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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说,我这是人皇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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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说,我这是人皇幡: 第1208章 围困绞杀

    接连的碰撞让四人胸中的戾气与惊怒翻涌到了极致。
    他们皆是在这冥土盘踞百年的老鬼,一身修为早已打磨到阴魂之躯的极致,生前便是各道执牛耳的人物,何曾被一个后生晚辈单枪匹马逼到这般狼狈境地?
    他...
    我缩在出租屋的旧沙发里,窗外正下着冻雨,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刚才发完假条后读者们刷出来的留言——“人皇幡呢?说好今天揭底牌的!”“主角是不是真被反派炼成幡了?”“作者手废了?那让主角也手废了呗,人皇幡总得有个幡杆吧?”
    我苦笑,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左手虎口处一阵抽搐,疼得我额角沁出冷汗。这疼不是单纯的肌肉酸胀,而是像有根烧红的绣花针,在筋络深处来回穿刺,每次跳动都牵扯整条手臂的神经。我掀开袖口,皮肤底下隐约浮着一缕极淡的金线,细如蛛丝,却隐隐搏动,仿佛活物。
    这不对劲。
    三天前,我在城西废弃火葬场后巷捡到那面破幡。黑布早已朽烂,只余半截乌木幡杆,沉得压手,刻着七道歪斜血纹。当时只当是收废品顺手捞的,可当晚就梦见自己站在无边荒原上,脚下是千万具跪伏的尸骸,而我手中高举的,正是那面幡。风一起,尸骸齐声诵:“人皇在上。”
    醒来时,左掌心多了一枚朱砂痣,形如篆文“敕”。
    我把它拍下来发给老张——干了二十年文物修复的老匠人,微信回得飞快:“别碰!这是‘敕命骨’,古法以人骨为胚、以敕令为引、以活人精血为胶炼的镇煞器。你手上的金线……是幡在认主,也是在蚀主。”
    我问:“怎么破?”
    老张沉默十分钟,回:“要么焚幡,要么……让它认全你。”
    焚幡?我摸了摸床头柜里那叠催缴水电费的通知单,再看看桌上泡面桶里浮着的两根蔫黄菜叶——这幡要是真能卖钱,我早拿去典当行换米下了。
    门外忽然响起三声叩门,不轻不重,节奏古怪:笃、笃笃。
    我浑身一僵。这敲法不对。我这楼里住的全是熬夜写代码、送外卖、修空调的,敲门从来都是“砰砰砰”砸三下,带三分火气七分疲惫。而这声音……像用指甲盖轻轻刮木头,带着种黏稠的耐心。
    我屏住呼吸,慢慢挪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灯坏了,只剩应急灯幽幽泛绿。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背对我站着,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个褪色的蓝布包。他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数我的呼吸?
    我后颈汗毛倒竖。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读者“青蚨子”新发的私信,ID头像是一只铜钱状的蝉:“楼主,你家楼道监控第7秒,穿灰衫那人影子没动。人影不动,人却在呼吸——说明他借的是‘停晷之息’,阴时阴刻,借地脉停驻一刻光阴。小心,他找的不是你,是幡。”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地上。青蚨子是谁?这小说我还没写到监控这段!
    叩门声又起:笃、笃笃。
    这次,门缝底下渗进一缕灰雾,不散,不升,贴着地面蛇行,直扑我脚踝。我猛地后退,左脚绊在沙发腿上,整个人向后栽倒——后脑勺撞上茶几角,嗡的一声,眼前炸开金星。
    就在眩晕的刹那,我瞥见自己左手虎口那道金线骤然暴涨!
    金光如活蛇昂首,顺着小臂向上疾窜,所过之处皮肤寸寸绷紧发亮,血管凸起如金丝缠绕。剧痛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胀感。仿佛有亿万颗微小的太阳在我血肉里同时升起。
    “呃啊——!”
    我喉咙里滚出一声非人的低吼。
    右手下意识抓向床头——那里放着半截削铅笔的小刀。刀刃刚触到左手腕内侧皮肤,金线竟主动迎上来,无声无息没入刀身。整把刀瞬间化为纯金,轻若无物,刀尖滴落一滴赤金液体,“嗒”地落在地板上,立刻蚀出个深不见底的小孔,腾起一缕青烟,腥甜如血。
    门外,灰衫男人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耳膜:“幡灵醒了?倒比预料中快些。”
    我攥着金刀,背死死抵住沙发靠背,冷汗浸透睡衣。他怎么知道幡灵?谁告诉他的?
    猫眼视野忽然晃动。不是我手抖,是整个门框在震!
    “咔啦”一声脆响,门锁簧片崩飞,弹射进来钉在墙上,颤巍巍晃着。
    门,缓缓向内推开一条缝。
    灰雾如潮水涌入,裹挟着陈年纸灰与檀香混合的怪味。雾中,那只提蓝布包的手先伸了进来——手指枯瘦,指甲乌青,指节处覆着薄薄一层灰白色硬壳,像多年未蜕的蝉蜕。
    我咬破舌尖,血腥气冲上脑门。不能等。
    左手猛地攥拳!金线应念暴起,在掌心急速盘绕,竟凝成一枚三寸长的微型幡影——黑底,七道暗金血纹,幡头悬着一点豆大赤芒,如将熄未熄的炭火。
    就是它!
    我拼尽全力,将这枚虚幻小幡朝着门缝狠狠掷出!
    没有风声。
    小幡离手的瞬间,整栋楼的灯光齐齐爆闪!
    走廊应急灯“滋啦”惨叫,绿光疯狂明灭。灰衫男人的身影在光影撕扯中忽胖忽瘦、忽老忽幼,长衫下摆荡开一圈涟漪,仿佛他根本不是站在水泥地上,而是浮在某种粘稠的液态时间里。
    小幡撞上他伸出的手。
    没有爆炸,没有光焰。
    只有一声极轻的“啵”,像戳破一只水泡。
    灰衫男人整条右臂,连同那只提包的手,从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化为灰烬。灰烬未落地,便被无形之力碾成更细的齑粉,簌簌飘散,露出底下森白指骨——骨头上密密麻麻刻满蝇头小楷,竟是《太上洞玄灵宝升玄消灾护命妙经》全文!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幡。”他声音里竟带了丝赞许,“可惜祭炼未满百日,威能不足三成。”
    话音未落,他仅存的左手闪电探出,五指成爪,直扣我天灵!
    我瞳孔骤缩。这一爪快得违反常理,空气被撕开五道细微裂痕,裂痕边缘泛着琉璃般的脆光——那是空间被强行压弯的征兆!
    躲不开!
    千钧一发之际,我左手本能横挡于额前。
    金线轰然炸开!
    不是防御,是……献祭。
    整条左臂的皮肤寸寸龟裂,金光从裂缝里喷涌而出,瞬间织成一面巴掌大的金色盾牌,盾面浮凸着狰狞兽首——虎目、牛鼻、鹰喙,獠牙交错,怒目圆睁!
    “铛——!!!”
    爪击盾面,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我耳膜欲裂!
    盾面兽首双目赤光爆射,竟反噬而出两道金焰,直灼灰衫男人双眼!
    他终于变色,猛地仰头后撤。金焰擦着他眉骨掠过,“嗤”地烧焦一缕白发,腾起一股焦糊臭。
    就是现在!
    我右手金刀悍然挥出,刀锋直劈他咽喉!
    刀未至,金焰已燎其喉结。
    灰衫男人喉头一梗,竟发出“咯咯”的怪响,像破风箱在拉扯。他脖颈皮肤下,赫然鼓起三枚枣核大小的硬块,正疯狂蠕动,试图顶破皮肉钻出来!
    “敕!”
    我嘶吼出声,不是咒语,是本能。
    左手盾牌上兽首猛地张开巨口,一道纯粹金光如箭射出,正中他喉间最凸起的那枚硬块!
    “噗!”
    硬块爆开,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浓稠如墨的黑色黏液,落地即燃,火焰却是惨绿色的,无声舔舐地板,烧出一个个冒着寒气的凹坑。
    灰衫男人踉跄后退,撞在对面墙壁上。他抬起仅存的左手,抹去嘴角一丝黑血,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冰冷的、兴味盎然的温度。
    “原来如此……”他喘息着,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不是持幡者,你是幡胎。”
    我拄着金刀,左臂伤口血流如注,金线却愈发炽亮,甚至开始向肩头蔓延。每一次搏动,都像有把小锤在颅内敲打:“什么……幡胎?”
    他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竟凝成七粒黑芝麻大小的骷髅头,悬浮半尺,空洞眼窝齐齐转向我:“人皇幡,不立天地,不拜神佛,不纳香火……它只吃‘人皇命格’。古往今来,千年才出一例,天生骨相承九五之尊,却被天道厌弃,降生即克亲克族,三岁失怙,七岁断脉,十二岁……魂魄缺一角。”
    我浑身血液冻结。
    三岁,父亲车祸身亡;七岁,母亲查出晚期肝癌;十二岁那年冬天,我发高烧昏迷三天三夜,醒来后,真的忘了外婆的名字,忘了老家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开花的样子,甚至忘了……自己左手小指上那道小时候被镰刀割出的月牙形疤。
    医生说是高热惊厥导致的海马体损伤。
    原来……是缺了一角?
    灰衫男人盯着我左臂不断蔓延的金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你身上那道金线,是幡在补你缺失的命格。它要你完整,才好吞你。”
    “吞我?”我喉咙发紧。
    “对。”他咧开嘴,露出满口细密如鲨鱼的牙齿,“吞掉你的命格,吞噬你的记忆,吸干你的精血……最后,把你熬成幡心最纯净的一缕魂引。那时,人皇幡才算真正……活了。”
    他顿了顿,枯槁的手指指向我左胸:“你每跳一次心跳,金线就壮一分。等它爬上你心口,封住你最后一道命门——你就再不是人,而是幡。”
    我低头。
    金线果然已漫过肩头,蜿蜒爬向锁骨,所过之处,皮肤下浮起细密金鳞,微微翕张,像在呼吸。
    冷。
    一种深入骨髓的冷,从金线尽头传来,仿佛有无数冰针,正沿着我的血管,一寸寸扎向心脏。
    门外,雨声不知何时停了。
    死寂。
    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左臂金线搏动的“咚、咚”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慢,像一口锈蚀的古钟,在敲响丧钟。
    灰衫男人忽然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悲悯:“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他抬起残缺的右手,指向我,“我帮你剜出这金线,剜干净,从此做个普通人,活到七十岁,病死,埋进公墓,名字刻在一块水泥板上。”
    “第二……”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颤抖的左手上,“你让它继续长。长到心口,长进心脏,长透脊椎——然后,亲手撕开自己的胸膛,把那颗跳动的、染着金线的心脏,挖出来,供上幡杆。”
    “那时,”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蛊惑的魔力,“你不是被幡吞噬,而是……成为幡本身!人皇之名,将重临人间!山河为袍,日月为扣,万灵俯首称君——这才是真正的,人皇命格!”
    我剧烈喘息,冷汗混着血水淌进眼睛,视野一片模糊的猩红。
    成为幡?
    还是……成为人?
    金线已爬上锁骨,冰寒刺骨。我能感觉到,它正试探着,轻轻叩击我左胸第三根肋骨——那里,皮肉之下,一颗心脏正以违背常理的节奏,沉重搏动。
    咚……
    咚……
    咚……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缕记忆碎片被金线卷走:
    ——母亲病床前,我递水杯的手,为何微微发抖?
    ——十二岁那年雪夜,我为何独自跑出医院,在结冰的湖面上摔了七跤?
    ——外婆临终前,紧紧攥着我的手,嘴里反复念叨的,到底是什么字?
    碎片消失,金线更亮一分。
    我抬起头,看向灰衫男人。
    他正静静等待,灰布长衫下摆无风自动,像一面垂死的旗。
    我忽然笑了。
    笑声干涩,却奇异地压过了金线搏动的鼓点。
    “你说错了。”我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人皇幡,从来就不是一件法器。”
    灰衫男人瞳孔一缩:“你……”
    我抬起左手,任由金线在掌心狂舞,凝成那枚微缩小幡。赤芒在幡头跳跃,映亮我眼中一簇幽火。
    “它是路标。”我一字一顿,“是指向‘人’这条路的……路标。”
    话音落,我反手将金刀狠狠刺入自己左臂!
    不是斩断金线。
    是……引它!
    刀尖破皮,金线如闻腥鲨鱼,疯狂涌向创口,顺着刀身逆流而上,瞬间将整把金刀染成赤金!刀尖那滴未落的赤金液体,倏然沸腾,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如活物般,倏然射向灰衫男人眉心!
    他大骇,急退!
    晚了。
    金线没入他眉心,刹那间,他脸上纵横的皱纹如春雪消融,灰白头发转为乌黑,佝偻的脊背挺直如松——他年轻了三十岁!
    可那张年轻的脸,却毫无生气,眼窝深陷,嘴唇青紫,皮肤下无数金线如蚯蚓钻行!
    “你……”他嘴唇翕动,声音却变成少年音,稚嫩而惊恐,“你把幡……种进我命格里了?!”
    “不是种。”我拔出金刀,左臂鲜血狂涌,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是……还。”
    我盯着他因金线反噬而扭曲的脸,缓缓道:“你偷了别人的人皇命格,炼成傀儡,再借它寻幡。可真正的幡胎,从来不在别人身上。”
    “在我这儿。”
    我摊开左手,掌心那枚朱砂“敕”字,正随着心跳,一明一灭,如呼吸。
    灰衫男人——不,此刻该叫他少年傀儡——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他徒劳地抓挠自己脸颊,金线却越勒越紧,勒进皮肉,勒出七道血痕,恰好对应幡上七道血纹。
    “啊——!”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身体开始崩解,不是化灰,而是……褪色。
    乌黑的头发变灰,灰白的皮肤变黄,黄皮肤下露出朽木般的纹理。他整个人,正迅速褪去“人”的形态,变成一尊被金线缠绕的、布满裂痕的……木偶。
    蓝布包“啪嗒”落地,散开。里面没有符纸,没有法器。
    只有一叠泛黄的户籍档案,最上面一张,照片里是个穿的确良衬衫的青年,眉眼温润,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团徽。
    档案姓名栏:林砚。
    出生日期:1983年元宵节。
    死亡日期:1983年元宵节。
    我怔住。
    元宵节……
    我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冻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
    而我的左手虎口,那道金线,正缓缓褪去,化作一缕温热的气,悄然没入皮肤深处。
    不再搏动。
    不再冰寒。
    只余下掌心那枚朱砂“敕”字,安静,温热,像一颗……刚刚安顿下来的心。
    我扶着沙发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路灯昏黄。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正踮脚去够树梢上最后一盏没摘的兔子灯,她爷爷在旁边笑着递竹竿,老人呵出的白气,在冷雨里袅袅散开。
    小女孩终于够到了,灯里蜡烛“噗”地燃起,暖黄的光晕,温柔地映亮她冻得发红的脸颊。
    我静静看着。
    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向厨房。
    水龙头哗哗流着,我掬起一捧凉水,狠狠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洗手池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
    左眼角下方,一粒极淡的朱砂痣,悄然浮现,形如篆文——
    “人”。
    我擦干脸,拉开冰箱。
    里面孤零零躺着一盒速冻汤圆,包装袋上印着褪色的福字,生产日期是……去年元宵节。
    我撕开包装,舀了六颗放进锅里。
    清水煮沸,汤圆浮起,白胖,柔软,在氤氲热气里轻轻打转。
    我搅动汤勺,看着它们一圈圈旋转,像六颗小小的、温热的星球。
    手机在客厅嗡嗡震动。
    我没去接。
    灶火很旺,蓝色的火苗安静地舔舐锅底。
    我盯着锅里翻滚的汤圆,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雪夜,外婆追着我跑出医院,在结冰的湖面上,她一边咳嗽一边喊:“阿砚!回来!汤圆要坨了!”
    原来,她喊的不是“砚”,是“元”。
    元宵节的元。
    我轻轻吹了口气,热气模糊了镜面。
    再抬手擦开,锅里的汤圆,正一颗颗,缓缓裂开。
    馅儿不是黑芝麻,也不是豆沙。
    是澄澈的、流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