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三国:昭烈谋主,三兴炎汉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三国:昭烈谋主,三兴炎汉: 终章:愿为江水,与君重逢(全书完)

    教室的后排靠窗位置,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
    窗外有几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偶尔有一两片悠悠地飘落。
    靠窗坐着的学生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接住那片落叶,指尖却只触到...
    “臣冯盎,谢陛下天恩!”
    海风骤烈,吹得黄绫猎猎作响,御剑悬于腰侧,沉甸甸压着袍角。冯盎未佩刀,只将节杖横于左臂,右手抚剑鞘三遍,指腹摩过那四字刻痕,如触圣祖手泽。身后十七舰甲板齐鸣——不是鼓,是千人齐叩舷板,声如闷雷滚过水面,震得港中鸥鹭惊飞而起,白羽纷扬,落于船帆之上,竟似雪落征衣。
    扶胥港东,潮线退尽,露出湿漉漉的褐沙。一群赤脚孩童追至水边,仰头高呼:“冯公!带糖回来!”
    岸上老吏闻之失笑,扯过一袋饴糖掷向最近一艘“通夷”号。糖包落于甲板,被水手拾起,高高举起,哄然大笑中撕开一角,分与左右。甜香混着咸腥,在晨光里浮游如雾。
    巳时三刻,旗舰鸣角三声,低沉悠长,如龙吟初醒。
    十七艘巨舰依次调舵,船尾明轮缓缓转动,搅起灰白浪花。蒸汽嘶鸣,非怒吼,而是深喉里憋了七十年的一声叹息——终于吐出。
    风帆全张,主桅高十丈,八根桅杆如脊骨般撑开整片天空。帆影掠过水面,竟在波光中投下连绵不绝的暗痕,仿佛一条活龙自陆地游入沧溟。
    船队离港十里,冯盎命停航半刻。
    副使阎知微捧出铜匣,启封,取出一卷素绢——非诏书,乃贞观十七年秋,圣祖李翊亲笔所绘《巡海誓词》摹本。绢色微黄,墨迹却如新濡,字字端方,力透纸背:
    > “吾尝观星于终南之巅,见北斗垂野,银河西倾。
    > 知天下非止关中一隅,九州之外,尚有万国;
    > 海表之远,未尝无民。
    > 吾不欲以兵戈拓土,但愿以舟楫结友;
    > 不求伏四夷而称尊,但期通百物以共荣。
    > 若后世有志者,持此图、驾此舟、秉此心而出海——
    > 无论万里鲸波,无论十年霜雪,
    > 汝所立之处,即我唐疆;
    > 汝所言之语,即我唐音;
    > 汝所携之货,即我唐信;
    > 汝所怀之念,即我唐魂。
    > 愿尔等勿忘:文明非刃,不可斩人;
    > 文明是灯,但可照夜。
    > ——贞观十七年九月朔,李翊书于凌烟阁南窗。”
    阎知微诵毕,冯盎解下腰间御剑,亲手割开左手食指,血珠涌出,滴于绢末空白处。
    血未散,已凝成一点朱砂痣。
    他再取火石,燃起松脂烛,就着火苗,将誓词一角焚去寸许。青烟袅袅,直上云霄。
    十七舰上,千七百人,无论水手、士卒、译语、医官、匠人,皆肃立甲板,面向旗舰,齐声复诵最后一句:
    “汝所立之处,即我唐疆;
    汝所言之语,即我唐音;
    汝所携之货,即我唐信;
    汝所怀之念,即我唐魂。”
    声浪撞上海崖,回荡七次,方沉入碧波。
    辰正,船队再启。
    东南风愈劲,帆饱如鼓。
    “巡海”号破浪前行,船首劈开一道雪白水线,延展数十丈,如利刃划开天幕。
    船尾拖曳的航迹,在朝阳下泛金,竟似一条金鳞巨蟒,蜿蜒向海平线尽头而去。
    三日后,船队抵琼州海峡南端,遇第一场真风。
    非风暴,是季风转换之隙——海面突静,浪息如死,空气黏稠滞重,桅帆垂落,明轮空转,船行迟滞如病牛。
    冯盎登高台,手搭凉棚,望见西南天际一线乌云,低低压来,边缘翻滚如沸。
    他未召议事,只令旗手打旗:“侦海二号、三号,离队五十里,测风压、录流速、记云形。”
    两艘“侦海”级小舰应声脱离编队,斜切而去,船尾犁出两道细长银线。
    当夜子时,风至。
    非狂暴,是沉稳浩荡之东南信风,自赤道而来,挟热气与咸雨,扑上甲板。
    帆复鼓胀,船身轻颤,如久饥之兽忽嗅血气。
    冯盎立于舵楼,手按舵轮,不发一令,唯目随星斗移位——牵星板早置于案,乌木框内,象牙尺映着舷灯,刻度清晰如生。
    他闭目数息,再睁,已知今夜船速可至七节。
    果然,寅时初,水手报:“船速六点八节,较昨日增二点五节!”
    冯盎颔首,命取《航海条例》第十条,亲笔朱批:“信风既至,船队提速,卯时起,每舰加派瞭望一人,专察海鸟踪迹及浮木走向。”
    第四日,船队过七洲洋。
    此处海色骤变,由青转靛,再深为墨黑。
    水手多有惧色,老舵工跪于船首,焚香祷祝南海神祝融。
    冯盎未阻,反取一瓮清水,命人倾入海中。
    水混浊片刻,旋即被墨蓝吞没。
    他指着那漩涡道:“诸君看,我唐水入海,亦不过瞬息即化。
    然我唐人至此,非为占水,乃为辨水;
    非为争色,乃为识色。
    海水深黑,因其下有万仞海山;
    我唐船至此,正因能测其深,故敢入其幽。”
    众默然。
    少顷,一译语少年壮胆问道:“冯公,若遇天竺人,言语不通,何以宣威德?”
    冯盎解下腰间一只小盒,启盖,内盛五色陶丸,红黄蓝白黑,各刻一字:
    “仁、义、礼、智、信”。
    “此非言语,是心印。”
    他拈起红丸,“仁者爱人,天竺亦有慈母抱婴;”
    又拈白丸,“信者不欺,彼邦商旅亦重契约。”
    “我携此五丸,每抵一国,赠其王一丸,附汉梵双语简册,述其意。
    若彼王不解,我留匠人教其童子识此五字,三年可通。”
    少年怔住,喃喃:“原来……宣德不在口,而在手?”
    “亦在足。”冯盎抬脚,靴底沾着琼州滩涂的褐泥,“我足所踏之地,即我唐教化起始之所。”
    第七日,船队抵昆仑岛(今越南南部昆仑群岛)。
    此岛孤悬海中,礁石嶙峋,旧为海盗巢穴。
    冯盎命舰队环岛布阵,“巡海”号居中,“通夷”六舰列弧,如雁翼张;“侦海”八舰散作游哨,绕岛巡航。
    岛上无烟火,唯见几处断壁残垣,藤蔓缠绕。
    冯盎令:“登岛,树碑,掘井,留种。”
    百名士卒携铁镐、陶罐、麦种、桑籽登陆。
    礁石坚硬,镐头崩刃三次,方凿开基岩。
    午时,石碑竖起,高八尺,宽三尺,厚一尺,钢錾刻字,深半寸:
    **大唐贞观十八年四月庚辰,圣祖巡海使冯盎率舟师至此。
    立碑为界,掘井为信,播麦为仁,植桑为义。
    凡我唐民,过此勿扰;
    凡异域人,至此勿疑。
    ——巡海使冯盎题**
    碑成,掘井三丈,清泉涌出,甘冽沁凉。
    士卒取陶罐盛满,返舰献于冯盎。
    他未饮,捧罐至船首,双手高举,向海倾注。
    清水洒入碧波,无声无痕。
    然全舰将士俱见——那一瞬,阳光刺破云层,正正照在碑顶,金光灼灼,如圣祖冠冕垂落。
    第九日,船队入马六甲海峡。
    此处水道狭窄,两岸青山夹峙,林木森森,猿啸不绝。
    更有暗流湍急,礁盘隐伏,旧称“鬼门关”。
    冯盎未令疾行,反降速至四节,命所有舰只关闭明轮,单凭风帆滑行。
    他亲率十名精锐,乘小艇探路。
    艇行三里,忽见前方水面浮起大片油膜,泛虹彩,腥气扑鼻。
    老舵工脸色惨白:“鲸尸!必有巨鲸沉底,腐气升腾,毒水蚀船!”
    冯盎不语,令取桐油漆样,滴入水中。
    油珠浮而不散,竟将虹彩隔开,形成一圈澄澈水镜。
    他凝视镜中倒影,忽道:“非鲸尸,是硫磺泉。”
    命潜水士下潜——果见海底裂隙,汩汩涌出温水,夹杂黄沫。
    冯盎命记:【马六甲中段,左岸三十里,水下有硫磺泉眼,水温灼手,可煮盐,宜标于图。】
    归舰,他召阎知微、段瓒、译语主簿共议。
    “此地狭而险,然扼东西咽喉。
    我唐若在此设驿,非为屯兵,乃为护商。
    商船至此,可泊避风,可补淡水,可修舟楫,可换货物。”
    段瓒皱眉:“设驿需驻军、建房、储粮,耗费甚巨。”
    冯盎摇头:“不驻军,只遣匠、医、译语三人,配小艇一艘,守灯塔一座。”
    “灯塔?”
    “对。钢架,高十丈,顶置铜镜聚光,夜燃桐油,光射十里。
    塔下建屋,屋中设炉,炉上悬铜钟,潮涨则钟鸣,风急则钟震,示警于往来之船。”
    阎知微击掌:“妙!此非军驿,乃民驿;非征伐,乃守望!”
    冯盎取笔,在《航海条例》补添一行:
    **——凡经要隘,择善地立灯塔、设民驿、记险要,务使后来者,夜航不迷,险处得安。**
    第十二日,船队抵苏门答腊西岸。
    此处海岸平缓,椰林成片,土人赤身披叶,持骨矛观望,眼中无惧,唯好奇。
    冯盎令船距岸三里停泊,遣小艇载绸缎、瓷器、铁针、药丸近岸。
    土人聚于滩头,酋长一老妪,额绘朱砂,手持龟甲,趋前。
    译语以手势比划:赠物、示好、请通。
    老妪收下绸缎,展开,触其滑,惊而抚之;取铁针,穿椰壳,丝毫无滞,众人哗然。
    她忽解下颈间一串贝壳,递予译语,又指自己眼睛,再指冯盎——意为:我见你,记住你。
    冯盎取一枚“仁”字陶丸,亲手系于老妪腕上。
    老妪不懂,却笑着点头,领众人退入林中。
    少顷,十余少年奔出,每人抱一硕大椰子,奋力掷向小艇。
    椰子落水,漂至艇边,被水手捞起。
    剖开,乳白汁液盈满,甘甜清冽。
    冯盎亲尝一口,命取瓷瓮十只,盛满椰汁,封泥标记:【苏门答腊椰汁,味甘,可止渴,宜载归试种】。
    第十五日,船队过尼科巴群岛。
    海面突现大片浮木,朽烂发黑,裹着海藻。
    水手疑为沉船残骸,冯盎令捞起查验。
    木料湿重,纹理细密,竟是紫檀。
    他命取样密封,另取海水、海藻、浮木附着菌类,分装陶罐。
    “此非偶然。必有上游林区砍伐,顺流而下,经洋流聚于此。”
    他提笔于航海日志:“尼科巴东二百里,或有大河入海,河畔或产贵木。待返程细勘。”
    第二十日,船队抵锡兰(今斯里兰卡)东岸。
    此处港湾开阔,白沙如雪,岸上佛塔林立,金顶映日。
    冯盎未令登岸,只令船队沿海岸缓行,命“侦海”舰测绘水深、记录港口形状、标注佛塔方位。
    夜,他独坐舱中,展圣祖原图,对照将作监副本,发现图中标注“狮子国都城阿努拉德普勒”旁,有一极淡朱批小字,几不可辨:
    **“城北三十里,有石窟寺,窟壁绘海图,疑为古天竺人所遗。图中有‘昆仑’、‘僧祇’、‘师子’三地连线,线端注:‘此即西海正途’。”**
    冯盎心头一震,命取火漆封舱门,召阎知微密议。
    “圣祖所言石窟寺,必存古图。我等此行,非仅贩货,更要寻图。”
    阎知微沉吟:“若真有,必在险峻处,僧人守密,恐难入。”
    冯盎取下腰间御剑,抽出半寸,寒光凛冽:“此剑‘如朕亲临’,非为杀人,乃为开山。”
    “明日,我率二十人,携帛书国书、丝绸百匹、瓷器五十件,登岸求见国王。余者,备船待命,若三日不返,即刻返航,奏报朝廷,另遣使节。”
    第二十一日清晨,冯盎登岸。
    锡兰王遣大臣迎于港口,导至王宫。
    宫殿高阔,柱雕狮首,地铺彩毯。
    国王年约五十,戴金冠,蓄长须,目含威仪。
    冯盎未跪,依圣祖定制,行唐礼:左手覆右拳,举于胸前,躬身三寸。
    国王微愕,旋即还礼。
    冯盎呈国书、礼物,译语朗声宣读:“大唐皇帝敬问狮子国国王安。
    闻贵国佛法昌隆,海道通达,特遣使通好,愿永敦邻谊,互市互利。”
    国王抚须颔首,赐座、奉茶。
    茶汤琥珀色,浮茉莉香。
    冯盎啜一口,放下杯,微笑道:“陛下,我唐有匠人,善治石窟,可刻佛像,可绘壁画,不知贵国可有古窟待修?”
    国王目光一闪,未答,只令乐师奏曲。
    曲声苍凉,有海涛之韵。
    一老僧侍立王侧,闻言合十,低语数句。
    国王面色微松,道:“王城北,确有石窟寺,年久失修。然洞深路险,外人不得擅入。”
    冯盎起身,解下腰间御剑,双手捧上:“此剑,大唐天子所赐,谓‘如朕亲临’。
    今以此剑为信,恳请陛下允我匠人入窟,修缮壁画,不损一石,不改一形。”
    国王凝视御剑,指尖抚过“如朕亲临”四字,良久,缓缓点头:“可。然只限三人,且由僧人随行。”
    第二十二日,冯盎携阎知微、段瓒入窟。
    石窟深藏山腹,需攀铁链而下。
    洞内幽暗,唯僧人执松脂火把引路。
    转过七道弯,豁然开朗——巨大穹顶,高逾十丈,四壁满绘彩画:佛陀讲经、商人航海、巨鲸驮岛、星图罗列……
    最惊人者,西壁一幅巨图:以朱砂勾勒海疆,墨线绘航线,图中标“大食”、“波斯”、“天竺”、“师子国”,而图右下角,赫然一小块墨渍,状如手掌,旁注蝇头小楷:
    **“贞观元年,唐使李玄览至此,见图,叹曰:圣祖遗训,诚不我欺。”**
    冯盎浑身血液骤沸,几乎站立不住。
    阎知微颤抖着取出炭笔与素绢,就着火把微光,临摹全图。
    段瓒则取出将作监特制青铜量尺,逐段测量洞壁尺寸、壁画厚度、颜料层叠。
    老僧静立一旁,忽道:“施主,此图非我僧伽所绘。
    三百年前,天竺僧来此,见壁空,遂绘之。
    又一百年前,大食商人至此,添补航线。
    十年前,唐使李玄览来,留此墨印。”
    冯盎转身,深深合十:“敢问长老,此图所据何本?”
    老僧闭目,徐徐道:“古有贝叶经,载‘西海经纬’,今已佚。唯此图存其大略。”
    “可容我拓印?”
    “不可拓。然可抄。”
    冯盎即令阎知微以最细狼毫,蘸松烟墨,依原图一丝不苟誊录。
    抄至深夜,火把燃尽三支,素绢用去七卷。
    老僧取来一瓮清水,倒入些许朱砂,道:“此水,洗眼可明,洗笔可润。施主若诚心,可饮一口。”
    冯盎跪接,饮尽,甘凉沁脾,双目顿觉清明。
    第二十三日晨,冯盎携全图复至王宫。
    国王见图,神色剧震,竟离座下阶,亲自捧图细观。
    良久,长叹:“先王曾言,此图乃镇国之宝,非至诚者不得观。
    今观唐使,果为至诚。”
    遂命取国书回赠,另赐珊瑚十株、宝石五匣、香料三箱,并亲笔书信一封,托冯盎转呈大唐天子:“愿结永好,岁岁遣使,通商互市。”
    冯盎辞别,登舟。
    船离岸时,国王立于高崖,挥动金幢。
    冯盎立于船首,解下御剑,以袖拭刃,再郑重插回鞘中。
    剑鞘微凉,却似有余温——那是圣祖的体温,是李玄览的体温,是这石窟千年不熄的松脂火的体温。
    船队复航,风势愈顺。
    第二十七日,船队抵印度西海岸,古吉拉特邦之坎贝港。
    此处商旅云集,阿拉伯帆船、波斯独桅船、天竺舢板密布港湾。
    冯盎令船队泊于港外,遣小艇载货入港贸易。
    瓷器易胡椒,丝绸换棉布,铁器换犀角。
    最奇者,天竺商人见唐人以钢刀削木,刀锋不卷,惊叹跪拜,愿以十倍价购之。
    冯盎只售十柄,余皆封存。
    他立于码头,见一老天竺婆罗门,拄竹杖,着赭衣,凝视“巡海”号良久,忽以梵语高诵:
    “海有大舟,其名曰唐;
    舟有大人,其心曰光;
    光不灼人,但照幽暗;
    舟不掠物,但载和平……”
    冯盎听译语复述,未语,只解下腰间水囊,倾半囊清水,浇于婆罗门足下干涸之地。
    老者俯身掬水,饮一口,再以水洗目,泪流满面,合十长拜。
    第三十日,船队抵达波斯湾入口,霍尔木兹海峡。
    此处风浪陡恶,暗礁密布,阿拉伯商船皆绕行外海。
    冯盎却令直穿峡口。
    “侦海”舰先行探路,以钢钎测水深,以火药炸开碍航礁石。
    “巡海”号紧随其后,船底擦过礁盘,火花迸溅,如龙鳞刮石。
    全舰屏息,冯盎立舵楼,手按舵轮,纹丝不动。
    船过峡口,豁然开朗——眼前一片湛蓝,波斯湾如巨大玉盘,静卧于沙漠怀抱。
    岸上骆驼商队驻足,仰望十七艘巨舰如神兵天降,有人跪倒,有人高呼真主。
    冯盎未停,只命取海图,于“波斯湾”三字旁,以朱砂重重一点,再批:“贞观十八年五月癸未,圣祖巡海使至此。风浪虽险,然钢舟可渡。”
    船队未入波斯腹地,只沿岸航行,测绘港口,记录商市,购得玻璃器皿、蔷薇水、没药、乳香。
    第六十七日,船队抵红海入口,曼德海峡。
    此处海面窄如咽喉,两岸火山黝黑,海风灼热。
    冯盎令全舰升满帆,明轮全速,破浪直入。
    船过海峡,红海在望——海水竟呈瑰丽赤红,如凝固之血。
    水手骇然,冯盎却大笑:“非血,乃红藻!圣祖图中早注:‘红海之红,藻为之,非祸也。’”
    命取样、记录、绘图。
    第七十九日,船队抵达红海西岸,埃及之库赛尔港(古称“莱乌克·科墨”)。
    此处罗马遗迹尚存,断柱残碑,苔痕斑驳。
    岸上埃及人衣麻布,戴金环,见唐船,初惊惧,继而围拢,以希腊语、科普特语、阿拉伯语混杂呼喊。
    冯盎遣通希腊语之译语登岸,以丝绸、瓷器示好。
    埃及商人验货,见瓷器薄如纸,叩之清越;丝绸光如流水,触之生凉,皆俯首称奇。
    一老祭司取磁石靠近指南针,见针颤动如活物,惊呼:“神铁!此乃宙斯之泪!”
    冯盎微笑,取一具指南针赠之,附汉文、希腊文双语简册:“此名‘司南’,不指神,只指路。”
    第八十六日,船队折返。
    冯盎未走原路,令取圣祖图中另一航线:沿非洲东岸北上,经索马里、肯尼亚,抵阿拉伯半岛南端。
    此处海情生疏,“侦海”舰频测水深,士卒轮值瞭望,不敢懈怠。
    第九十二日,船队抵蒙巴萨。
    黑肤土人驾独木舟围船,以象牙、犀角、玳瑁易铁锅、铜镜。
    冯盎见土人孩童瘦骨嶙峋,命取船上存粮,蒸熟米饭,分与百名幼童。
    孩童狼吞虎咽,米粒沾满脸颊。
    一老妇以陶罐盛海水,加入草药,煮沸,分予船员疗暑。
    冯盎取银锭一枚,置于陶罐中,再以手掬水,洒向孩童头顶——此乃唐俗,谓“洒福”。
    第一百零三日,船队重返马六甲。
    冯盎令停航一日,登岸查看灯塔。
    钢架巍然,铜镜锃亮,塔下小屋整洁,屋内炉火未熄,铜钟悬垂,余温尚存。
    守塔匠人——一广州籍老木匠,闻声奔出,跪地痛哭:“冯公!您真回来了!”
    冯盎扶起,见其鬓角全白,手中仍握刨子,刨花新鲜。
    “灯塔可亮?”
    “夜夜亮!已助七艘商船避礁!”
    冯盎解下腰间水囊,倾水入炉,火苗腾起三尺高,映红两人面庞。
    第一百一十五日,船队过昆仑岛。
    冯盎登岛,见石碑完好,井水清澈,碑旁已长出三株青翠麦苗,摇曳生姿。
    他取随身匕首,削下三截麦秆,封入陶管,贴身收藏。
    第一百二十八日,船队抵琼州海峡。
    此时已是贞观十八年八月,海上台风将至。
    冯盎令全舰加速,抢在风暴前返港。
    第一百三十三日,黎明,扶胥港在望。
    十七艘巨舰,桅帆完好,船身无损,仅“通夷”三号右舷有轻微擦痕,乃霍尔木兹峡口所留。
    港内早已万头攒动,广州都督、刺史、商贾、匠人、百姓,挤满码头。
    潮水涨至最高,船队借势滑入泊位。
    缆绳抛出,稳稳系于石桩。
    冯盎未下船,立于船首,解下腰间御剑,双手高举过顶。
    岸上鸦雀无声。
    他朗声道:“圣祖巡海使冯盎,率船队十七艘,水手士卒一千七百人,历时一百三十三日,航程两万一千三百里,遍历七海,通好十四国,购回奇珍三百七十二种,测绘海图九十七幅,校正星辰六百四十三位,带回异域种子四十一类——今日,平安归来!”
    声落,全港沸腾。
    鼓乐齐鸣,鞭炮炸响,硝烟弥漫如云。
    广州都督率百官跪迎,冯盎跃下跳板,未理朝服,直奔码头边一老船工。
    老者正是当年上水“巡海”号时跪地恸哭之人,如今蜷在角落,白发如雪。
    冯盎蹲下,从怀中取出三截麦秆,轻轻放于老人掌心。
    老人枯手颤抖,凑近鼻端,嗅得一缕清新麦香,老泪纵横,喃喃:“麦……活了……唐麦,在海那边……活了……”
    此时,长安太极宫,含凉殿。
    房玄龄伏案批阅陇州铁路新呈账目,朱笔未停。
    内侍轻步趋近,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函,封皮上印着“扶胥港·快马·八百里加急”。
    房玄龄搁笔,拆函,只扫一眼,便久久不动。
    案头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他眼角皱纹深深。
    良久,他提笔,在陇州账目空白处,朱批一行小字:
    **“海既通,则陆不足畏。
    陇州线,明年起,岁补减半。”**
    窗外,渭水东流,星垂平野。
    而远方海天相接之处,十七艘巨舰静静泊于港湾,船尾明轮犹带潮气,桅杆挑着未落的夕阳,如十七支蘸饱金墨的巨笔,正欲写下新的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征服”,只有“抵达”;
    没有“臣服”,只有“相识”;
    没有“疆域”,只有“航线”;
    没有“万国来朝”,只有“万国同舟”。
    圣祖李翊四百年前埋下的火种,终于在贞观十八年的海风里,燃成了燎原之势。
    而大唐,正以钢铁为骨,以丝绸为翼,以瓷器为信,以稻麦为心,缓缓伸出手,握住整个世界的脉搏。
    这一握,不是终结,而是开始;
    不是巅峰,而是地平线;
    不是答案,而是永恒的问题——
    如何让光,照得更远?
    如何让舟,行得更深?
    如何让文明,不再筑墙,而学会搭桥?
    冯盎站在船头,望着长安方向,忽然解下腰间水囊,倾尽最后一滴清水,洒向大海。
    水珠飞散,在夕照里折射出七色光芒,倏忽不见。
    他轻声道:“圣祖,您看见了吗?”
    海风浩荡,无言以对,唯浪拍船舷,一声,又一声,恒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