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亭杳杳: 73、城府
虞归晚伸手随意拿过一件衣裳,手下轻轻一抖,整件衣裳顿时便完整现于面前,通体海棠花的齐胸襦裙,搭配一条金色披帛,兼具京城的精美与陵城的边塞风情,瞧着好看极了。
一旁的汀烟忍不住笑道:“这湛娘子真真是个妙人,挑的衣裳都是这般好看。”
虞归晚抿唇一笑,朝汀烟嗔道:“你是不知道,她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想当初在陵城.....算了,不提也罢。”
既然湛清然应下年宴后会亲上京城,那便暂且等一等。
与此同时,建京钟家
钟令嘉所居的明丰苑中,早已被家丁小厮们层层围住。
朱颜手中拎着早膳盒子正要往里迈便被一个守门的小厮伸手拦住,笑道:“朱颜姑娘,这篮子里的东西,还请拿出来叫我们看看。”
朱颜俏脸微寒,当即便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女郎吃的东西,还要过了你们的眼不成?”
那小厮也不惧,只满面赔着笑,小心道:“姑娘,这....郎君吩咐的事儿,咱们也不敢不尽心,您就行行好,莫要叫小的们为难。”
他们也不愿得罪朱颜,毕竟这府中上下谁不知晓,大娘子在郎君心中的地位可不一般,前些日子夫人想要找大娘子的麻烦,被郎君知晓了,在大人面前告了一状,结果到了今天,夫人还在菡萏斋中禁足呢。
朱颜心里也清楚这些人的不容易,冷着脸将食盒揭开了,嗤道:“行了行了,赶紧看吧,女郎还等着用早膳呢。”
那小厮探过身子瞧了一眼,当即点点头,躬身道:“朱颜姑娘快请。
朱颜这才将食盒盖上,抬脚进了内室中。
钟令嘉正面无表情坐在桌边,一手端了茶盏自顾自饮着,见朱颜端了食盒进来,二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随即才对一旁站着的侍女们道:“都出去候着吧。”
“是,女郎。”众人恭敬应了,才躬身退开。
见状,钟令嘉小声问朱颜道:“如何?”
朱颜一边将食盒中的早膳摆至桌上,一边摇摇头,低声道:“还是仔细瞧了的。”
依着这样的情况下去,别说是传信,这明丰苑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钟幼明。
闻言,钟令嘉眸中抚上一抹极浓的厌恶,忽然神色一闪,瞧了眼外间的天色,吩咐朱颜道:“将这些东西原样放回去,送回厨房。”
朱颜不解:“女郎多少还是用些,千万别伤了身子。”
钟令嘉微微摇头,温声道:“听我的,去做吧。”
朱颜无法,只得又将膳食原模原样放了回去,候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才又将食盒原样送回了厨房。
果然,尚未到午膳的功夫,明丰苑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钟令嘉悠悠往门口瞧去,便见钟幼明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眉眼含笑地踏了进来。
钟令嘉抿唇,语气称不上客气:“你来做什么?”
“听厨房的人说,阿姊今日似乎胃口不佳?”钟幼明丝毫不将钟令嘉的态度放在眼中,毫不在意道。
钟令嘉眸子一眯,面露不悦道:“怎么?你还吩咐人监视我的膳食?”
说罢,她自顾自扯了扯唇角,自嘲道:“也是,别说是厨房,就连这明丰苑,这钟府,什么地方不是你的人。”
钟幼明伸手将膳食都取出来一一放好,又拿过一碗银耳百合莲子羹揽了搅,半晌,才送至唇边一品,温声笑道:“阿姊向来喜欢的百合莲子羹,正是入口的温度,阿姊尝尝?”
钟令嘉轻飘飘睨他一眼,淡声道:“放着吧,我待会儿吃。”
她的冷脸丝毫未叫钟幼明退缩,反倒愈发叫他积极起来。
“阿姊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叫你不高兴了?”
钟令嘉冷声道:“高兴?这平日里,难不成还有什么叫我高兴的事儿么?”
“你倒是日日在外面跑着,我呢?我都多少日未见过阳光了?”
“钟幼明,你是打算将我在这屋子中囿一辈子么?”
她声音称不上愤怒,语气分外平淡,却叫钟幼明忽然提起一颗心。
良久,他才将那碗百合莲子羹自顾自拿过,饮了两口,好整以暇道:“阿姊想要出去?”
话音未落,便见钟令嘉一双眸子飞快迸射出一丝亮光,有些小心翼翼又带着希翼问他:“可以么?”
尚且不待钟幼明说话,她眸中的光亮就骤然熄灭,自嘲道:“啊??我也真是愚蠢,你怎么会让我出去。”
“毕竟...你比谁都害怕我将那秘密说出去,不是么?”
钟幼明眸中神色一深,方才钟令嘉眼中的希翼他不是没看到,再看看现在眼前一片死寂的钟令嘉。
他微微抬眼瞧了眼外面湛蓝的天空,忽而回眸道:“我不能让你出去。”
果然,钟令嘉心中一沉,只是尚未沉到底,便听他说:“不过...你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可以叫朱颜出去买。”
他知道,钟令嘉同朱颜之间的感情颇为深厚,眼下除了朱颜亲自送进来的东西,她都不会吃不会碰。
钟令嘉闻言,心下一动,难得对钟幼明有了好脸色。
伸手拿过一只青花缠枝瓷碗,用筷子捡了一枚虾饺放在碗中,顺手递给了钟幼明。
钟幼明瞧着钟令嘉伸过来的碗一怔,勾唇道:“给我的?”
回答他的是瓷碗重重放在桌上的声音。
再抬眸时,便见钟令嘉早已自顾自吃了起来,钟幼明也不忸怩,当即便捏着筷子将那枚虾饺夹住,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毫不夸张地说,这枚虾饺便是他这些年来,吃过的最鲜美的一只虾饺。
用过午膳,钟幼明伸手用帕子擦了嘴,才站起身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阿若是有事,随时吩咐朱颜来寻我便是。”
说罢,他才悠然转身出了房门。
内室中,钟令嘉瞧着他出去的身影抿唇微笑,静静听着他吩咐外间人的声音,直至脚步声渐渐离去,才将手中碗筷放下。
朱颜小心道:“女郎,郎君已经吩咐外面的人了,往后奴婢可以自行出入府门。”
钟令嘉满意颔首:“不错,这些日子,你便出去替我买些东西,不过每日都要买些天香楼的香酥翡翠卷回来。”
朱颜眸色一声,小声道:“是,女郎。”
此后又是一连数日,直至年宴前两天,朱颜再次送来天香楼的香酥翡翠卷时,钟令嘉才伸出筷子拨弄了片刻,笑问道:“这些日子,可还有人跟着你?”
朱颜道:“皆是有人跟着,不过许是因着奴婢每日都去天香楼,因此在天香楼时,倒也有几分喘息的空间。’
钟令嘉轻轻嗯了一声,对朱颜叮嘱道:“再过两日就是年节,想来查查她们都会去天香楼小聚,你若是遇见她们,替我传个信儿。”
若她所料不错,原本应当递给她的帖子眼下正被钟幼明扣在手中。
朱颜眸色一室,明白这就是这些天来,钟令嘉回回都叫她去天香楼的原因。
心下一转,朱颜便小心?至钟令嘉跟前,听她轻声说了两个字,顿时眸子一睁。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镇国公府中,虞归晚也是满面愁容。
汀烟见状笑道:“女郎这是怎么了,一张脸皱的跟小苦瓜似得。”
虞归晚双手托住腮旁,轻叹道:“还能怎么着,开了年仪清便要成婚了,你说我应当给她送些什么东西添妆才好?”
汀烟抿唇一笑:“奴婢还当是什么事儿呢,女郎的私库中那么多上好的首饰,便是拿了一套送给仪清郡主添妆,自然也是极好的。”
虞归晚回眸瞧她:“你说的我能不知道么,可光是首饰也不行呀。”
那小妮子可是说了,谁要是敢不尽心给她添妆,到时候她可是要记在心上的。
思索再三,虞归晚眸中一亮,笑道:“你说....我若是绣个香囊给她如何?”
想来纪迢迢她们应当也是会送些绣品。
闻言,汀烟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叹道:“女郎,这还是...”
她话未说完,虞归晚心中却也琢磨出味儿来,当即垂下脑袋,又叹了一口气。
见状,汀烟脑中灵光一闪,当即便道:“女郎,奴婢倒是有个好主意。”
虞归晚扭头望去。
汀烟笑道:“奴婢记得,女郎的私库中还有枚上好的白玉,女郎何不将其雕刻成两块阴阳玉佩,若是论纂刻的手艺,只怕这京中无人能及得上您。”
虞归晚眸中一亮,当即便应了下来,又吩咐人将这枚白玉送去虞云清那里,请他将样子画好了再送回来。
许是虞云清无事,约莫尚未到晚膳时分,他跟前的竹音便将东西送了回来。
虞归晚一拿到手上,忙不迭寻了趁手的工具,小心翼翼顺着图案雕刻起来。
这一刻,便是刻到了月上柳梢。
内室中,昏黄的烛火映着虞归晚格外认真的小脸,瞧着好看极了。
忽然,窗户吱呀一声,虞归晚似有所感地抬眸,恰恰对上苏亭笑吟吟的眸子,当下心头一阵暖流划过,虞归晚当即唤道:“殿下?”
苏阑亭上前两步,抬手便将虞归晚拥入怀中,闷声道:“杳杳。”
多日未见,虞归晚倒有些不熟悉苏阑亭的怀抱,当下便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却被苏阑亭一把摁住,低声叹道:“让孤抱会儿。”
良久,苏阑亭才依依不舍地将虞归晚松开,眸光不经意地瞥到一旁的玉佩,心下了然:“送给纪方夷和仪清的?”
虞归晚勾唇一笑:“嗯,殿下瞧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