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在黑洞洞的卧室里被饿醒，林杨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孤单，半天不想睁眼，胃饿得有点疼了，才不得不爬起来。
    睁眼的时候还有些困难，左眼费了一点儿劲才睁开。左眼已经不再会一跳一跳的疼了，可是还是有些肿。
    下午，不，应该是昨天下午，林杨回到住处，从冰箱里拿了冰袋继续敷在眼睛上，然后澡也不洗，扒了外衣就倒在床上，立马就睡着了，连梦都没做，一直睡到饿醒。
    昨天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气跟他爸争吵，累成这样。
    此刻，用来敷眼睛的冰袋已经化成水袋躺在脸下。
    民以食为天，吃饱了再说。
    林杨伸手摸到枕头下的感应器按亮了墙角的落地灯，找到掉在地上的手机准备点外卖。
    手机上闪出几条未读信息，几个未接电话。妈妈的，瑶瑶的来电都是昨天下午的，现在已经两点。
    他略过未读信息，直接点开了外卖软件，一边滑拉菜单一边往卧室外走。
    从冰箱里取了一支矿泉水猛灌了一通后，发了会儿呆，走向客厅，开了电脑登陆游戏。
    好友栏里一片闪亮的头像，屋子外面的世界在沉睡，网络这个世界正充满朝气地活跃着。
    随着他的头像点亮，消息也哒哒哒跳出来。
    “新郎官，忙完婚礼上来玩了”
    “新郎官，喜糖呢”
    “新娘子呢”
    “红包呢”
    ……
    林杨以前玩游戏组队，每晚固定时间跟队友上场厮杀，开始忙婚礼后时间不固定，不能拖队友后腿就跟大家都打了招呼。他有一个多月没怎么上游戏了。
    每一个发来的信息，林杨都用单字回答。
    “没”
    “没”
    “没”
    第三个没发出去一看问题，忙追加“在家”
    “哈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信息栏里跳出一堆大笑表情。林杨也因此看清了第四个问题，多打了两个字“给我”
    信息栏里秒出一堆的红包图。
    “谢”
    林杨回了最后一个字后，看到了董笑瑶的头像亮着，她设置的是隐身，对林杨可见。
    林杨敲了一行字“亲亲亲，在线？吃宵夜，芝士蛋糕+果茶？”
    林杨觉得亲爱的太普通，而且打字复杂，就用三个亲代替。还可以表达多种意思，比如
    “亲，亲亲”
    “亲亲，亲”
    “亲，亲，亲”
    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字游戏还帮助他和董笑瑶变得亲近。
    对面没有反应。
    林杨又敲“睡着了？我先点了，你醒了我再给你点。”
    林杨给自己点了一只烤鸡，两罐啤酒。下了单付了款，这才点开之前收到的信息。
    一条来自妈妈的，一条来自未来岳母的，一条来自老爸的。
    妈妈和未来岳母的内容大意一样，时间不同。妈妈让他昨晚回家吃晚饭，未来岳母让他今天中午去吃午饭。
    老爸的则是文字信息，让他给他妈回电话。
    林杨把手机扔到一旁，瞪着屏幕上董笑瑶的头像发呆。
    回家？
    想到就心烦。
    去未来岳母家？
    少不了会被问东问西。
    老爸？
    ……
    ……
    心情复杂
    ……
    林杨抬手轻轻揉了揉左眼，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老爸胖揍，从小建立起来的慈父形象轰然崩塌，就为了一个没有出生的小娃娃。
    “婆，我想你”
    林杨在键盘上敲下一行。
    顿了顿，接着敲。
    “想你”
    “想你”
    “很想你”
    “老婆，我爱你”
    “爱你”
    “爱你”
    “很爱你”
    “老婆，我想借你的怀抱用用”
    “老婆，我……外卖到了”
    林杨去拿了烧鸡啤酒回来，放在桌上，开了罐啤酒，撕了条鸡腿，单手继续敲键盘。
    “老婆，我们”
    没等他把话敲完，董笑瑶信息过来了。
    “老公，我被你的想我吵醒了。你的外卖是什么？”
    林杨吃着烧鸡喝着啤酒，本来烦闷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这时看到董笑瑶回他了，心情更好了一些，单手敲字。
    “是我对你的思念”
    董笑瑶：快递过来给我
    林杨：开视频，我用4g的速度秒递给你
    董笑瑶：哈，我有眼屎，你看了吃得下吗
    林杨：只要是你的什么都美味可口
    董笑瑶：啧啧啧啧啧啧
    林杨的手机响了，董笑瑶视频过来。
    林杨点开，举着鸡腿啤酒说：“刚给你点了芝士蛋糕+果茶，你一会儿注意收。”
    董瑶视频里抓了抓翘起的头发说：“不吃，胖。”
    林杨喝两口啤酒说：“早餐。你不胖，我就喜欢你有点肉，可爱赛国宝。”
    董笑瑶笑问：“你喝几罐了？”
    “第一罐还没喝完。我就点了两罐。”林杨一口喝完啤酒，咬着鸡腿，“还有一罐，等聊完再喝，免得你以为我喝醉了，不信我的话。”
    “不喝酒的话就能信？”董笑瑶笑。
    “要不打字？白纸黑字，总可信吧。”林杨说着放下手机敲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老婆，我爱你，很爱很爱你，你爱我吗”
    信息发出去，信息栏里没有立刻跳出董笑瑶的回复。
    林杨吃掉手上的鸡腿，敲“老婆，怎么不回？”
    董笑瑶还是没有回信息。
    “人呢？”
    “？”
    “？？”
    “老婆，我现在就只有你了，你不能抛弃我啊5555555”
    林杨敲出这行字后突然觉得有些心酸，吸了吸鼻子开了第二罐啤酒，喝了一大口。
    董笑瑶还是没回。
    林杨忽然心慌起来，拿起手机拨了董笑瑶手机。
    很快董笑瑶接了电话，说话听着有些气喘：“哎，你这是半夜追魂括呀。”
    “你干嘛呢？怎么不回我信息？”林杨委屈巴巴说。
    “我到小区门口接外卖呀。太晚了，保安不让进小区。我拿到了，现在回去了。”董笑瑶在电话那边说。
    林杨长出一口气，喝了一大口啤酒压惊。他忘了董笑瑶住的小区过了晚上十二点是不准外卖进小区的，虚惊一场。
    他扯下另一只鸡腿慢慢啃着，看到信息栏上自己打的最后一行字，想删掉不可能了。
    糗了。
    正瞪着那行字叹气时，董笑瑶视频过来了。
    “老公，芝士蛋糕+果茶收到。爱你爱你么么哒。”
    林杨竟然略带羞涩说：“你的爱我收到了。么么哒。”
    不是因为么么哒羞涩，是因为那一串5。
    董笑瑶放下食物，说：“我早上再吃。老公，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林杨把手机往左眼贴近点儿，说：“好多了。”
    “老公，另一只给我看看。”
    “右眼没事。”林杨这么说着又把手机贴近右眼，“这只好着呢。”
    “奇怪了……”董笑瑶歪着头说，“挺干的啊，没有眼泪啊。”
    “哎。”林杨这才明白董笑瑶是什么意思，“我没哭。你以为我哭了。”
    董笑瑶笑了起来：“逗你玩呢。你快吃吧。不跟你视频了。”
    频段结束了，董笑瑶的信息一秒出现在信息栏里。
    “刚才是不是以为我不回答你，不理你了？”
    林杨以为自己蒙混过去了，叹口气，手指放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敲是还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