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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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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第1422章,人情棋子

    回到大营。
    刘三刀还在后头跟他那匹战马较劲。
    人已经到了营门口了,马死活不肯往前走,跟风雷离得太近,害怕。
    刘三刀连踢带骂,总算把马赶进营地。
    他解开绑在身上的绳子,双手捧着盒子跳下来,脚一沾地就往医帐跑。
    医官正守在帐里,小炉子上热着水,随时准备煎药。
    听见帐帘响,他抬起头。
    刘三刀把盒子往他面前一搁,掀开盖子。
    医官低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手里的药杵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干了一辈子大夫,药行、官库、达官贵人家里的好东西见过不少,这种成色的犀角,梦里都没见过。
    “这……这从哪弄来的?”
    刘三刀拿袖子擦了把汗:“别问了,值上万两银子,你轻着点。”
    他不说价钱还好,说了医官的手更抖了。
    他拿起犀角掂了掂,又放下,又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跟捧着个刚出生的娃娃似的。
    “够用吗?”林川掀帘进来。
    “嗝——”
    医官的声音都岔劈了,
    “够!这一支,能用……能用……公爷,这东西太好了,属下不舍得啊!”
    “没什么不舍得的,该刨多少刨多少。”
    医官哭丧着脸,从药箱里摸出一把小锉刀。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稳住自己颤抖的手,开始磨粉。
    锉刀碰到犀角,细碎的粉末一点一点落进药碗里。
    刘三刀在旁边看得呲牙咧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一刀下去,得多少两银子啊……”
    医官的手顿时停住了,不敢继续。
    “闭嘴,滚出去。”林川瞪了刘三刀一眼。
    刘三刀缩了缩脖子,退出帐外。
    赵玥儿一直呆在榻边,已经打瞌睡了,听见动静,猛地醒过来,回过头。
    她看见林川手里没东西,又看见医官在忙活,眼睛一下子亮了。
    “找到了?”
    “嗯。”林川点点头。
    赵玥儿小嘴一撇,肩膀抖了一下。
    又哭了,没声。
    榻上的孩子烧得小脸通红,额头上搭着的湿帕子已经干了。
    林川走过去探了一下,还是烫。
    医官手脚利索地把犀角粉兑进汤药里,炭火催了一把,没多大工夫,褐色的药汁翻着泡冒了出来。
    这回喂药比上次顺畅。
    孩子大概是烧得狠了,嘴唇一沾到药汁就本能地吮,一匙一匙灌进去,呛了两口,大半碗喝下去了。
    赵玥儿拿帕子给他擦嘴角流出来的药渍,手一直在发抖。
    林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
    真是造化弄人。
    镇北王的孙女,真实身份是赵珩的亲妹妹,大乾王朝的长公主。
    而先帝的六皇子,却是镇北王的亲骨肉,跟赵珩没啥关系。
    林川看了一眼榻上那张小脸。嘴唇干裂,眉头皱着。
    这张脸跟赵承业有三分像。
    要不要告诉赵珩?
    林川想了想,暂时按下了这个念头。
    赵珩这个人,心软,尤其对自己的兄弟。
    在宫里的时候,每每提起失踪的六弟,语气里都是酸楚。
    要是知道赵济其实是赵承业的骨血……
    唉,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负担。
    眼下乱局未定,赵珩手里握着大义名分,这个小皇帝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要是再扯上赵承业的血脉,事情只会更复杂。
    等局势再明朗些再说吧。
    至于犀角……
    林川扫了一眼药箱旁边那支犀角。
    东平王的库房里就有这东西。皇宫更不用说,光是内务府的药库少说也有几支。
    东西是值钱,但算不上多稀罕。
    耶律提送的,并不是药材,而是态度。
    林川要欠的也不是这笔账,是这个人情。
    有些人情,欠着比还了有用。
    欠着,就是一根线,牵着两头。你拉一下,他动一下。他拉一下,你也得回应。
    一来二去,线就变成了绳,绳变成了路。
    黑水部需要这条路。
    林川也需要。
    北边的棋盘太大,从第一次跟黑水部做贸易开始,他就在落子。
    耶律延也在落子。
    这支犀角,不过是落下去的又一颗棋子。
    后面还有很多步要走,急不得。
    ……
    他看着赵玥儿:“这里有医官盯着,我送你去休息。”
    赵玥儿摇头。
    “济儿还烧着,我走不开。”
    林川没跟她商量,伸手就把她从矮凳上拽了起来。
    赵玥儿“啊”了一声,脚底一个趔趄,差点绊在凳子腿上。她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扒林川的手指头,扒了两下,没扒动。
    “你——”
    “医官在,死不了。你再不睡,明天济儿醒了,一睁眼看见你这副鬼样子,还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
    赵玥儿被他这话堵得说不出来,瞪了他一眼。
    瞪了个寂寞。
    林川拉着她往外走。赵玥儿的步子拖拖拉拉,走两步回一次头,走两步又回一次头。
    医官冲她拱了拱手,意思是您放心,有我呢。
    赵玥儿这才不情不愿地跟上了。
    夜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身上的衣裳早就馊了。几天几夜没洗没换,汗味混着马味混着泥土味,她自己闻着都想吐。
    林川走在前头,没松手。
    赵玥儿低头看着被他攥住的那只手腕。他的手很干燥,手心有茧,握得不重,但想抽走,抽不掉。
    她莫名其妙地想起小时候在王府里,奶嬷嬷拉着她去洗澡,也是这个劲道。
    休息的地方在府衙内院,刚腾出来的,拾掇得还算干净。
    门口站着两个婆子,帘子里头有丫鬟在忙活,热水已经烧好了,木桶里冒着白汽,皂角和干净的衣裳搁在架子上。
    林川把她领到门口,松了手。
    “洗干净,吃点东西,睡觉。”
    赵玥儿站在门槛外头,忽然不动了。
    林川皱了下眉:“怎么了?”
    赵玥儿没说话。她的脑子里正在打架。
    路上陈默跟手下那帮人嘀嘀咕咕的时候,有一句话飘进了她耳朵里。原话是猴子说的:“嘿,咱们把侯爷的女人带回来了,这功劳够不够大?”
    陈默踹了猴子一脚,让他闭嘴。
    但赵玥儿听见了。
    侯爷的女人。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路,越转越别扭。
    她不是林川的女人,从来都不是。在太州的时候不是,逃出来的路上不是,现在也不是。
    可那帮当兵的,一个个看她的眼神……
    就很微妙。
    让一个十七岁的姑娘浑身不自在。
    现在林川把她领到这儿来,里头烧着热水,门口守着丫鬟,安排得周周到到。
    赵玥儿的心思就开始往奇怪的方向跑了。
    他是不是……
    她咬了咬嘴唇,脸上的温度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蹿。
    纠结了半天,她终于开口。
    “我不是你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