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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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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第1342章,熄灭成灰

    太州。
    镇北王府,静语轩。
    “哐当!”
    茶杯砸在青砖地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上裙摆,赵玥儿却感觉不到一丝灼痛。
    往日里温婉雅致的郡主,此刻发髻散乱,一双眼睛通红,手中死死攥着一张讣告。
    “假的……”
    “这上面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我爹英勇无双,他怎么可能会死!”
    婢女春熙在一旁急得泪水涟涟,小声劝着:“小姐,您节哀……王爷他……”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轩内瞬间死寂。
    赵承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视线冷漠地扫过一地狼藉,定格在赵玥儿泪痕交错的脸上。
    “闹够了?”
    声音有些冷漠。
    “赵家的郡主,为了一张纸,就哭闹撒泼,成何体统?”
    赵玥儿疯了一般冲过去,一把揪住赵承业的衣袖,跪在地上。
    “爷爷!您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我爹只是失踪了,对不对?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她声音哽咽着问道,眼泪扑簌簌落下。
    “您派人去找他,活要见人,死……死也要见尸啊!”
    赵承业垂下眼帘,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冷漠的表情,没有因为她的话,泛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他缓缓开口:“他死了。”
    揪着他衣袖的手,猛然僵住。
    赵玥儿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冰冷。
    脑袋嗡嗡作响,耳边,传来赵承业的声音:
    “为赵家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他身为赵家儿郎的本分。”
    “也是他的荣耀。”
    “荣耀?本分?”
    赵玥儿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茫然道,
    “连尸骨都寻不回的荣耀吗?”
    “被一张讣告就打发了的本分吗?”
    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抬头直视着这个她从小敬畏的祖父。
    “他是您的亲生儿子!爷爷,他死了,您为何不难过?为何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您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郡主,慎言!”
    赵承业身后,王管家吓得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让她说。”
    赵承业冷冷瞥了王管家一眼,目光重新落回赵玥儿身上。
    “我养他,教他,让他成为一把刀。”
    “战死沙场,是刀的宿命。”
    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被赵玥儿抓皱的衣袖,
    “他死在这盘夺天下的棋局里,死得其所。”
    赵玥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来,父亲不是父亲。
    是刀。
    那她呢?
    她又是什么?
    “哭哭啼啼,只会让我觉得,你爹养了个没用的女儿。”
    赵承业的眉头微微蹙起,透出一丝不耐。
    “现在,轮到你尽你的本分了。”
    “回房去,抄一百遍《女则》,收起你这些没用的眼泪。”
    “我不想抄!”
    赵玥儿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
    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反驳他。
    赵承业的眼神骤然转冷。
    “放肆!”
    “我只想知道!”
    赵玥儿迎着他的视线,泪水决堤,
    “我爹的死,是否另有隐情?您到底有没有派人去找他的尸骨?爷爷,您……有没有为他伤心过,哪怕只有一瞬间?”
    “你在质疑本王?”
    赵承业怒道,“看来抄《女则》已经教不会你了。来人!”
    他厉声下令。
    “把郡主带到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的本分,什么时候再出来!”
    “若是还不知悔改,就直接送去家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赵玥儿看着眼前这张越来越陌生的脸,四肢百骸的血液,寸寸冻结成冰。
    什么父子。
    什么祖孙。
    在这里,都只是棋子。
    父亲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泪水滑过嘴角,她笑了起来,笑声凄厉:
    “我明白了……”
    “在您眼里,我们都只是棋子。”
    “有用的时候留着,没用的时候,就可以随意丢弃。”
    “我爹是这样,我也是这样……对不对?”
    赵承业看着她脸上那绝望的笑容,眉头皱紧。
    “知道就好。”
    “既然知道,就滚去祠堂,别再废话。”
    说完,他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赵玥儿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
    泪水无声地涌出。
    她心底最后一点关于亲情的期盼,最后一点温存的幻想,最后一点燃烧的火苗……
    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熄灭成灰。
    ……
    祠堂里,烛火摇曳。
    赵玥儿跪在蒲团上,眼睛空洞地望着上方那一排排冰冷的灵位。
    赵家的列祖列宗。
    他们高高在上,沉默地注视着这个跪在下方的子孙。
    一如她那个高高在上的祖父。
    心,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父亲死了。
    用祖父的话说,是“死得其所”。
    一把刀,用钝了,折了,便该被丢弃。
    她也是。
    一个没用的女子,哭哭啼啼,只会惹人厌烦。
    “小姐……您好歹喝口水吧……”
    春熙的哭声,在背后响起,
    “您都跪了一下午了,这么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啊……”
    夏禾也跟着劝:“是啊小姐,王爷就是一时气话,您别往心里去。您先服个软,等王爷气消了,咱们再……”
    “服软?”赵玥儿轻轻开口,“怎么服软?是承认我爹死得好,死得荣耀?还是承认,我也不过是件可以随时丢弃的东西?”
    春熙和夏禾一下子噤了声,哽咽着,不敢再劝。
    祠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门口的光线透进来,逆光中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是陈默。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低着头,弓着腰,还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门口的护卫没有拦他。
    “王管家让送来的。”
    陈默身后的一个小厮替他说道,
    “说是郡主晚膳没用,让阿七送些清淡的吃食过来。”
    春熙和夏禾对视一眼,连忙上前接过食盒。
    “有劳了。”
    陈默点了点头,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赵玥儿忽然开口。
    陈默的脚步停住了,身形有些僵硬。
    赵玥儿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些灵位。“你们都出去。”
    “小姐?”
    “出去。”
    春熙和夏禾不敢再多言,和小厮一起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祠堂的门。
    祠堂里,只剩下跪着的赵玥儿,和站在门口的陈默。
    还有一室的死寂。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陈默就那么站着,像尊雕塑,与这祠堂的沉闷气氛融为一体。
    赵玥儿也没有再说话。
    她想开口,想问他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想问他林川到底想做什么,想问他到底有没有办法带她出去。
    可她不敢。
    祠堂的门板很厚,但隔不住护卫的耳朵。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陈默。
    这个时候,陈默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