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主: 第274章 烛龙异象
“你摆弄的什么玩意!”
陈狮虎大皱眉头,轻喝一声。
“啊?”
陆白愣了一下,意识到照妖宝鉴正照着陈狮虎,手掌一翻,连忙掉转方向,道:“刚领悟一道秘术,正在练习。”
“什么秘术,...
武国喉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帐中烛火被他衣袖带起的气流拂得猛地一跳,光影在帐壁上狂乱摇曳,像无数挣扎的手。
白楚楚僵在帐帘之下,双眸骤然失焦,又倏然聚焦——那不是错觉。眼前之人眉骨高挺,鼻梁如刃,左颊一道淡青旧疤蜿蜒至耳后,正是她魂牵梦萦、刻入骨髓的轮廓。可这具躯壳分明没有半分生气,周身浮动着极淡的灰雾,仿佛刚从地府边缘爬回阳世,连呼吸都凝滞着死寂。
“你……”她声音发颤,指尖微抖,竟不敢抬手去触。
陈狮虎却比她更惊。他死死盯着武国胸前那枚暗银嵌血纹的护心镜——镜面映不出人影,只有一道细长裂痕横贯中央,裂口深处,正缓缓渗出一缕幽蓝火光,与白楚楚方才燃起的鬼焰同源同质,却更冷、更沉、更痛。
“这镜子……”陈狮虎喉结滚动,刀柄在掌中绷紧,“是太岁战甲的残片?”
武国尚未答话,白楚楚已一步抢上前,手指直刺他心口!不是攻击,是探查——指尖悬停于护心镜三寸之外,幽蓝火苗自她指腹窜出,缠绕镜面裂痕游走一圈,忽而倒卷而回,灼得她指尖一缩,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果然是‘噬魄引’!”她声音陡厉,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你把命契钉进自己心脉了?!”
武国垂眸,目光落在她指尖未散的蓝焰上,忽然轻轻一笑。那笑极淡,极倦,像秋霜覆过枯枝:“不钉进去,怎么拖住它?”
帐内死寂。
陈狮虎脑中轰然炸开——方才黑甲战尸颈骨被扯得咔咔作响,那声濒断之音,竟与武国此刻心跳频率完全一致!他猛然想起白楚楚被战尸一爪碎颅后重聚之态,想起她胸口那道“相公所刺”的剑伤……原来不是剑,是命契反噬时撕裂血肉的轨迹!
“你……”陈狮虎嗓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是那具白甲战尸的本体?”
武国未置可否,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灰雾自他腕脉升腾而起,在半空凝成一枚巴掌大的青铜小镜。镜背蚀刻九道扭曲尸纹,镜面混沌如蒙雾,唯中心一点幽蓝,正随他呼吸明灭——与白楚楚指间焰色一模一样。
“镜主印。”白楚楚喃喃,眼眶瞬间赤红,却硬生生咬住下唇,没让一滴泪坠下,“你把它炼进了自己命格里。”
武国指尖轻点镜面,那幽蓝光点骤然扩大,化作一道微缩的尸影在镜中奔腾冲撞,正是方才逃入废墟的白甲战尸!镜中尸影每撞一次镜缘,武国额角便沁出一粒血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护心镜裂痕上, instantly 被幽蓝火焰吞噬殆尽。
“龙岭废墟……是‘焚天劫火阵’的阵眼。”武国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那战尸体内封着半截‘玄阴尸祖’的脊骨,若任其遁入阵心与地火相融,七日之后,整座龙岭山脉将化为尸火熔炉,百万生灵……皆成薪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楚楚惨白的脸,最终落回陈狮虎脸上:“陈兄方才斩开太岁战甲,实为破阵关键。若无那一刀,我纵有镜主印,也困不住它分毫。”
陈狮虎浑身一震。他忽然明白为何白楚楚拼死要扒下战甲——不是为送人,是为毁契!太岁战甲乃玄阴尸祖脊骨所炼,与镜主印同源共生,唯有剥离甲胄,才能切断战尸与武国命格的致命牵连!可他那一刀,非但没斩断牵连,反而因斩裂战甲,逼得武国不得不以自身心脉为锚,强行将失控战尸的命契反向钉入己身!
“所以……”陈狮虎声音沙哑,“你早知那战尸会逃向废墟,故意引它过去?”
“嗯。”武国点头,嘴角溢出一线黑血,却被他随手抹去,“但需有人先斩开甲胄,逼它暴露弱点。否则……”他目光扫过白楚楚怀中那个太岁头盔,眼神微黯,“我无法在它遁入阵眼前,夺回这‘玄冥冠’。”
白楚楚猛地攥紧头盔,指节泛白。那头盔内壁,赫然浮现出九道与镜背相同的尸纹,正随着武国心跳微微搏动!
“你疯了?!”她终于失声,泪水终于滚落,砸在头盔上却蒸腾成一缕青烟,“以心脉为锁链,强行拘役玄阴尸祖遗骸?你当自己是大罗金仙?!”
“不然呢?”武国抬手,极轻地拂去她脸上的泪,“你若真动手扒甲,它暴走之时,第一个撕碎的就是你。”
白楚楚浑身剧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终于看清——武国左手小指,不知何时已化为森白骨节,正一寸寸向上蔓延,灰雾缭绕处,皮肉正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金纹路的尸骨!
“噬魄引反噬……已到手肘。”武国平静道,“七日之内,若不能取回玄冥冠,重铸镜主印,这具身子……就真成它的容器了。”
帐外忽起风声,帐帘猎猎翻卷。陈狮虎猛然转身,刀锋斜指帐门——两名亲兵不知何时已立于门外,面无表情,眼瞳深处却各有一点幽蓝火苗,无声燃烧。
“岳将军、萧将军……”白楚楚声音发冷,“他们不是被困在古墓?”
“是。”武国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即燃,烧出指甲盖大小的幽蓝火坑,“古墓是假,地宫才是真。炼尸宗早将龙岭地脉改造成‘九幽归藏阵’,所有被困将士,皆被抽去三魂七魄,炼作阵奴。他们现在……”他望向帐外那两名亲兵,眼神悲悯,“已是第一批醒来的‘守门尸’。”
陈狮虎瞳孔骤缩。他忽然记起方才追击时,白甲战尸挥拳崩散法相后,曾有大片尸气尸毒弥漫——那些尸毒并未消散,而是如活物般钻入地下!原来不是溃散,是归巢!
“你早知道?”陈狮虎盯着武国,“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会变成这样?”
武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灰雾翻涌:“我知道。可若不放他们入阵,炼尸宗便不会启动地宫核心。而只有地宫核心运转,玄阴尸祖脊骨才会彻底苏醒……我才有机会,借镜主印之力,将它……引出来。”
帐内烛火猛地爆开一朵灯花,映得三人面容明暗不定。白楚楚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裂帛。她一把扯开自己右臂袖袍——小臂皮肤下,竟密密麻麻嵌着数十枚细小青铜镜片,每一片镜面都映出武国此刻苍白面容,而所有镜面裂痕,正与他护心镜上的那道完全重合!
“你当真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赌命?”她抬眸,泪痕未干,眼底却燃起两簇幽蓝烈焰,“我早在三年前,就将‘照魂镜’碎片,一片片种进自己血脉!你的心跳,你的痛楚,你命格崩裂的每一道缝隙……我全都感觉得到!”
她猛地将太岁头盔按在武国心口!玄冥冠内壁九道尸纹骤然亮起,与护心镜裂痕疯狂共鸣!武国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血,可那蔓延至手肘的尸骨,竟在幽蓝光芒中,诡异地泛起一丝温润玉色!
“别硬撑!”白楚楚厉喝,指尖蓝焰暴涨,狠狠按在武国眉心,“镜主印反噬,需以‘同契者’魂火为引,重塑命格锚点!你若死了,我种在血脉里的镜片……全都会炸开!”
武国身体剧震,眼中灰雾翻腾欲裂。可就在那灰雾即将彻底吞噬瞳仁之际,他忽然抬起仅存血肉的右手,一把攥住白楚楚按在他眉心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骨节咯咯作响。
“楚楚。”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听我说——地宫入口,在军营校场地底。午夜子时,地脉潮汐最弱,阵眼松动。你带着陈兄……毁掉镇压阵眼的‘九幽镇魂碑’。”
白楚楚瞳孔骤缩:“那你呢?!”
“我?”武国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灰雾中的瞳孔,竟透出几分少年般的狡黠,“我去把‘它’……带回来。”
他目光扫过陈狮虎手中储物袋,又落回白楚楚脸上:“陈兄斩开太岁战甲,已染上玄阴尸气。若想活命,子时之前,必须用我的血,洗去你刀上的尸毒。否则……”他咳嗽两声,血沫溅在玄冥冠上,幽蓝火焰猛地腾起三尺,“你持刀踏入地宫那一刻,就会成为第二个‘守门尸’。”
陈狮虎心头凛然。他低头看向自己刀锋——果然,在血槽深处,正悄然浮现出蛛网般的幽蓝纹路,丝丝缕缕,正向着刀柄蔓延!
帐外风声骤急,夹杂着远处军士隐约的惊呼。白楚楚猛地抬头,只见帐顶穹顶之上,竟无声无息浮现出无数细小青铜镜片,每一片都映出武国此刻染血的面容,而所有镜面,正同步渗出幽蓝火苗!
“时间到了。”武国轻声道,缓缓松开白楚楚的手腕。他胸前护心镜裂痕深处,那缕幽蓝火焰突然暴涨,化作一条纤细火线,疾射而出,精准缠上陈狮虎刀身!火线所过之处,刀上幽蓝尸纹发出滋滋轻响,竟被硬生生烧蚀殆尽!
“陈兄!”白楚楚低喝,掌心翻转,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血珠凭空浮现,悬浮于武国唇边,“张嘴!”
武国仰首,血珠入口即化。刹那间,他左臂尸骨上泛起的玉色骤然浓郁,灰雾翻涌之势竟为之一滞!而白楚楚脸色却瞬间惨白如纸,身形晃了晃,几乎栽倒。
陈狮虎一把扶住她手臂,触手冰凉。他低头看去,只见白楚楚裸露的小臂上,那些青铜镜片边缘,正悄然渗出细密血珠,与武国唇边残留的血迹,色泽如出一辙。
“这是……”陈狮虎喉头发紧。
“同心蛊。”白楚楚喘息着,勉强站稳,“以我精血为引,养他命格。你刀上尸毒未清,便用我血暂代——”她抬手,指尖划过自己手腕内侧,一道血线迸现,幽蓝火焰自伤口腾起,与武国护心镜中射出的火线遥相呼应,“陈兄,接好!”
陈狮虎毫不犹豫,将刀尖抵上那道血线!幽蓝火焰顺刀而上,瞬间包裹整柄长刀。刀身嗡鸣震颤,血槽中幽蓝尸纹发出濒死哀鸣,寸寸崩解!与此同时,武国护心镜裂痕深处,那缕幽蓝火焰竟开始倒流,沿着火线,缓缓注入陈狮虎刀锋——并非污染,而是……烙印!
刀身表面,九道细微如发的幽蓝纹路悄然浮现,与玄冥冠内壁尸纹分毫不差。
“此刀,已承镜主印三分神韵。”武国声音渐弱,灰雾重新弥漫眼眶,“持此刀入地宫,可破守门尸……亦可,斩我。”
最后一字出口,他身形猛地一晃,护心镜裂痕骤然扩宽!幽蓝火焰狂涌而出,瞬间裹住他全身,化作一尊燃烧的幽蓝火人!可火光之中,他面容却愈发清晰,甚至浮现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白楚楚嘶吼一声,双手结印,九道幽蓝火线自她臂上镜片射出,如锁链般缠住武国四肢与脖颈!可那火焰非但未熄,反而顺着火线,疯狂涌入她体内!她裸露的皮肤下,青铜镜片片片发烫,边缘血珠如沸水般翻涌!
“快走!”白楚楚咬碎银牙,目眦尽裂,一手将陈狮虎推向帐门,一手死死攥住武国衣襟,“子时……校场!记住!”
陈狮虎被一股巨力推出帐外。帐帘垂落前的最后一瞬,他看见白楚楚背后,竟缓缓浮现出一尊与黑甲战尸法相极其相似的幽蓝虚影——只是那虚影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与武国护心镜同源的幽蓝火焰,死死凝视着帐顶穹顶上,那些映照出无数个武国面容的青铜镜片!
帐外,月光惨白。陈狮虎握紧手中长刀,刀身幽蓝纹路微微搏动,与他心跳同频。他抬头望向校场方向——那里,大地正隐隐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于地底深处,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