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狮虎随意看了一眼陆白，道：“看你血气充盈，想必距离踏入丹道也不远了，之前传你的那套《扶摇功》领悟到第几篇了？”
    陆白迟疑了下。
    他之前利用魂光，已经将《扶摇功》领悟到第五篇，也就是失传的...
    夜色如墨，军营残火未熄，余烬在风中明灭不定。方才一场大战虽已落幕，但空气中仍弥漫着尸傀溃散后的腐腥之味，混杂着符光灼烧后留下的焦土气息。陆白靠坐在断裂的旗杆旁，呼吸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刀锋刮过肺腑，体内经脉仿佛被烈火焚烧过一般，隐隐作痛。
    白楚楚盘膝坐于他身侧，指尖凝聚一缕幽红魂力，缓缓渡入其丹田之中。她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先前稳定许多，魂体不再虚幻飘摇，而是有了几分凝实之意。两人之间，一道极细的血丝连接着彼此心口??那是女魃与宿主之间的“命契”，源自那一夜大婚时以血为誓的古老仪式。
    “你动用了‘情符’，伤了本源。”白楚楚低声道，语气里满是心疼，“这种符?极为罕见，传说唯有真心至极者才能引动天地共鸣。可它反噬也最重……你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陆白勉强扯出一丝笑：“值了。至少……我护住了你。”
    白楚楚眼眶一热，低头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响起：“别再这样了。我不想看你为了我变成废人，也不想你死在我前头。我们说好要一起看尽山河万里，走过春秋冬夏，若你先走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陆白没有回答，只是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发丝。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女魃本是极阴之灵，天生孤寂，千年难遇一情缘。一旦动情，便是生死相随，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独活。而他，偏偏成了那个让她甘愿赴死的人。
    远处，陈狮虎立于营地边缘，望着天际渐散的阴云，久久未语。片刻后，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黄铜烛台的印记微微发烫，似有某种意识正在复苏。
    “老家伙……你还记得吗？”他喃喃自语，“当年你说，唯有‘镜主’现世，天地才会重启轮回。如今这孩子点燃了第一道情符，仙藤归位，真龙之心复苏，太岁战甲重现人间……一切征兆皆已显现。”
    他闭上眼，神念沉入识海深处。
    那盏黄铜烛台静静悬浮，表面浮现出一道模糊身影??正是谷翔，或者说，是尚未完全消散的陈狮虎前世残魂。
    “他在走你的老路。”那道声音沙哑而苍老，“以情入道，逆天改命。可这条路，从来没人真正走通。”
    “所以我才要帮他。”陈狮虎冷笑，“我不信命，更不信什么天道注定。若这世道不公，那就打破它！若规则束缚众生，那就毁掉它！我陈狮虎一生桀骜，岂会跪着等死？”
    烛台光芒一闪，残魂沉默片刻，终是叹息：“你要他成为新的‘镜主’，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开启镜界，他将背负整个世界的重量？届时万灵哀嚎、诸天崩塌，他不仅要对抗外敌，更要抵御内心的疯狂。你能确定，他扛得住吗？”
    “我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陈狮虎睁开眼，目光如刀，“若我不帮他，他就只能任人宰割，像条狗一样被人追杀至死。与其苟且偷生，不如轰轰烈烈地战一场！”
    话音落下，他转身朝陆白走去，脚步坚定。
    此时，陆白正试图调息恢复，却发现体内灵气异常紊乱。原本属于先天武者的微弱气感，如今竟隐隐有了向炼气二层突破的迹象，但每前进一分，便有一股诡异阻力从识海深处涌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着他。
    “不对劲。”白楚楚突然蹙眉，“你的修为不该这么快提升，除非……古镜主动吸纳了外界能量。”
    陆白心头一震。
    古镜！
    他立刻内视识海，只见那面神秘古镜依旧悬于灵魂中央，镜面幽深如渊。而此刻，镜中景象已然不同??
    原本混乱无序的格局，如今竟形成了一座奇异的“星图”：中央仍是那根盘踞不动的仙藤，宛如宇宙之轴；四周则环绕着四件宝物??真龙之心如太阳般炽烈燃烧，黄铜烛台似月亮清冷照耀，太岁头盔化作一颗暗星缓缓旋转，而《符典》所化的书影则如银河横贯天际。
    最令人惊异的是，在这片星图的某一处角落，竟浮现出第五颗光点，微弱却顽强，形状酷似一朵火焰。
    “那是……我的灵魂之火？”陆白喃喃。
    “不。”白楚楚摇头，“那是‘符种’。你刚才施展情符时，以真情点燃了符道本源，古镜自动为你凝结出修行根基。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普通修士，而是真正的‘符修’??以心画符，以命书道。”
    陆白怔住。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忽然感到一阵剧烈头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刺入脑海。紧接着，一段陌生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一片荒芜大地，天空裂开巨大缝隙，血雨倾盆而下。*
    *无数强者厮杀于废墟之上，尸横遍野。*
    *一面巨大的铜镜高悬九天，镜中走出一个与他容貌相同之人，手持一卷燃烧的符典，脚下踏着万千亡魂，眼神冰冷如霜。*
    *“我是镜主。”那人开口，声如雷霆，“此世已腐，当以符火焚尽，重铸新天！”*
    画面戛然而止。
    陆白猛然睁眼，冷汗涔涔而下。
    “你看到了什么？”白楚楚紧张地问。
    陆白嘴唇颤抖：“我……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未来？”陈狮虎眉头一皱，“别被幻象迷惑。古镜能映照命运，但看到的未必是真实，更多是可能性。你若执迷其中，反而会被心魔吞噬。”
    “可那不是幻象！”陆白激动道，“我能感觉到，那种力量，那种孤独，那种……绝望！他不是我，却又确实是我的一部分！”
    三人陷入沉默。
    就在此时，地面忽然轻微震动，远处传来马蹄奔腾之声。不多时，一名身穿铠甲的年轻将领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报！边境急讯，北境三十六寨蛮族集结十万大军，正朝我关隘推进！另据探子回报，炼尸宗残部已与蛮族祭司勾结，疑似欲借女魃精魄开启‘万尸归元阵’，血祭百万生灵以求飞升！”
    空气瞬间凝固。
    陆白猛地站起，尽管身体仍在剧痛，但他眼神已无比坚定：“他们想拿无辜百姓献祭？”
    “是。”将领低头，“守将请示是否弃城撤退，保全主力。”
    “放屁！”陆白怒喝，“城中有多少百姓？”
    “约八万余人，多为妇孺老弱。”
    陆白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他想起小时候家乡遭劫，父母死于乱军之手，自己躲在尸堆中苟活三日才被人救出。那种恐惧、无助、仇恨，至今刻骨铭心。
    “告诉守将，死守七日。”他冷冷道，“我会去。”
    “你疯了吗？”白楚楚一把抓住他手臂，“你现在连走路都困难，怎么上战场？”
    “正因为艰难，才更要前行。”陆白反手握住她的手，“你说过，爱我胜过自己。那我也要让你知道，我同样愿意为你、为那些无法反抗的人拼尽一切。”
    白楚楚怔怔望着他，最终缓缓松开手，轻声道：“好。这一次，我陪你。”
    陈狮虎哈哈一笑：“有意思。既然要去送死，那我也不能缺席。”他拍拍陆白肩膀，“记住，符修之道，不在符纹繁复，而在心意纯粹。下一战，试着画一道‘守护之符’。”
    陆白点头。
    三日后，北境烽火台燃起狼烟。
    蛮族大军压境，黑压压如蝗虫过境，战鼓震天，杀声动地。城墙上，守军瑟瑟发抖，眼看敌军架起冲车、云梯，即将破城。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影自天边掠来，随后是一名白衣青年缓步登城。
    他站在城墙最高处，迎着寒风，缓缓闭目。
    识海之中，古镜旋转，星图流转。
    仙藤摇曳，真龙之心爆发出金色火焰，黄铜烛台点亮月华，太岁头盔释放出古老战意，《符典》翻页自动，一页空白符纸浮现眼前。
    陆白心中默念：
    “以我之心，护此城百姓；以我之血，筑此地长城。”
    “不求移山填海，不求通天彻地，唯愿??”
    “一符落，万邪退！”
    刹那间，他睁开双眼，右手凌空一划！
    一道赤红符纹凭空成形，形如巨盾，烙印于城墙之上。符光扩散，整座城池被一层淡金色光幕笼罩！
    蛮族冲车撞上光幕，瞬间粉碎；箭雨落下，尽数蒸发；就连炼尸宗祭司召唤出的百丈尸魔，也在触及光幕的瞬间发出凄厉哀嚎，身躯崩解！
    城内百姓纷纷跪拜，泪流满面。
    白楚楚立于他身后，看着那道瘦弱却挺拔的身影，嘴角扬起温柔笑意。
    陈狮虎站在城楼阴影处，低声呢喃：“开始了……镜主之路。”
    而在遥远的地底古墓中，那面破碎铜镜中的“陆白”缓缓起身，伸手触碰镜面，轻笑出声：
    “终于等到你了，另一个我。”
    “这一局棋，我们……该对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