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神通之名: 第392章单刀赴会
周围人群顿时沸腾,都伸长了脖子。
眼睛望得远的,无不下意识赞叹陆昭的容貌。
不分男女审美,一种纯粹的美感,眉宇间透露出的气质,又让人望而生畏。
俊朗、英挺、威严。
记者们见惯了...
林知宴夹起一块清蒸鲥鱼,鱼皮泛着琥珀色油光,筷尖悬停半寸,忽而顿住:“药企不是突然卡脖子,是有人授意。”
陆昭正低头喝汤,汤色澄黄,浮着几粒枸杞,热气氤氲中抬眼:“谁?”
“武德殿第三司。”她把鱼肉轻轻放进他碗里,声音压低,“名义上是‘加强生命补剂流通监管’,实际把七家二级分销商的资质全吊销了。其中两家,是我林家参股的。”
陆昭放下汤勺,金属轻磕瓷碗,叮一声脆响。
他没立刻接话——不是在斟酌措辞,而是真正在算账。
七家分销商,年均流转中高级补剂三百二十万支;临期战略储备补剂占其中百分之六点三;按联邦《超凡者健康保障条例》附则第十一款,战略储备补剂必须优先配给一线开发人员、伤残抚恤名录及……婚内配偶医疗备案者。
林知宴的医疗备案号,是陆昭亲自去神通院医务处盖的章。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碗沿,忽然问:“你上次体检,炁脉淤滞指数多少?”
林知宴一怔,随即眉梢微扬:“他记得这个?”
“记得。”陆昭语气平淡,“你肺关破得急,炁走任脉偏弱,每次熬夜后右肩胛骨下方会发麻,持续十二到十四小时。上周三,你肩膀麻了十七个小时。”
林知宴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否认。
那晚她确实在武德殿附属档案馆调阅《早期神通谱系图谱》,站了整整九小时,出来时连电梯扶手都抓不稳。
可陆昭从没提过这事。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像雪落青瓷:“所以,他不是在关心补剂断供,是在担心我扛不住。”
“嗯。”陆昭点头,坦荡得毫无修饰,“你扛不住,我就得天天跑医院。”
林知宴笑意渐深,眼尾浮起一点薄红,却不是羞怯,是久绷之后骤然松弦的微颤。她用公筷又夹了一块鱼腹最嫩的肉,这次没放他碗里,而是直接送到自己唇边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后才说:“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我早就在准备另一条路。”
她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推过桌面。
纸页边缘有细微卷曲,像是被反复展开又压平。抬头印着“帝京生物伦理委员会”烫金徽标,中间一行加粗黑体字:《关于开放非联邦认证生命辅助路径之试点申请(编号:ET-2023-087)》。
陆昭扫完全文,目光停在附件三——《申请人配偶协同承诺书》签名栏。
那里龙飞凤舞签着他的名字。
墨迹新鲜,未干透。
他抬眸:“我签的?”
“你签的。”林知宴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她半张脸,“上个月二十三号,你陪我去伦理委备案,填表时我指着这栏说‘你签这里’,你就签了。笔是你自己的,蓝黑墨水,钢笔尖划纸有点涩,你还皱了下眉。”
陆昭沉默两秒,伸手摸了摸自己右手食指指腹——那里确实还有一点极淡的墨痕,像被水洇开的云影。
他没否认。
那天他确实签了。签得毫不犹豫,因为林知宴说的是:“这是给我自己买保险,也是给你省麻烦。万一哪天我倒了,不至于让你半夜抱着我冲急诊。”
他当时想的是:她连倒下的姿势都想好了,怎么还不许人签个字?
现在看,这字签得比他以为的重得多。
“试点路径?”他重新看回文件,“绕过药监局,直连民间生物科技联合体?他们连三级实验室资质都没有。”
“有。”林知宴从包里取出一枚U盘,银灰色,表面蚀刻着一条盘绕的衔尾蛇,“三个月前刚拿到。由‘归墟科技’牵头,十六家地下实验室共建。主攻方向是——‘炁导型补剂载体优化’。”
陆昭指尖一顿。
归墟科技。
这个名字他听过三次。
第一次,在曹阳住院病历的会诊意见末尾,潦草写着“建议转归墟生物代谢组做二次评估”;
第二次,在神通院绝密档案《异常炁循环案例汇编》第十七页脚注,标注“相关数据源引自归墟-2022年度白皮书”;
第三次,就在今早——顾芸翻看他旧体检报告时,随口念出一句:“咦,他去年十月做过一次归墟代谢追踪?奇怪,这项目不是只对濒危超凡者开放吗?”
陆昭当时没接话。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服用五行丹后第七天,浑身骨骼酥痒如蚁噬,整夜无法入眠,是林知宴开车带他去的归墟临时检测点。没有挂号,没有登记,只有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给他抽了三管血,又让他对着铜镜吐纳七次,最后塞给他一瓶淡青色液体,说:“喝完再睡,明天就好。”
那晚他睡了十四个小时,醒时窗外梧桐叶正簌簌落满阳台。
“他们能绕开药监局,是因为不生产成品。”林知宴转动茶杯,杯底与碟子发出细微刮擦声,“只提供‘载具’——一种可编程的微型炁导纳米簇。把现有补剂的有效成分拆解、重组、定向封装,再注入人体。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七,代谢残留趋近于零。”
陆昭终于抬眼直视她:“风险呢?”
“死亡率零点三。”她语速平稳,“但失败案例里,八成出现短期记忆剥离——忘记最近七十二小时内发生的事。剩下两成……”
她停顿半秒,指尖在U盘边缘轻轻一叩:“会暂时性丧失对‘亲密关系’的感知锚点。比如,认不出配偶,或突然质疑婚姻有效性。”
餐厅顶灯柔光洒落,照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扇形阴影。
陆昭看着那片阴影,忽然想起昨夜顾芸攥他手腕时,指尖发烫的触感,以及她脱口而出那句“要是他没名花有主该多好”。
当时他没回应。
此刻却听见自己说:“如果选这条路,我陪你做双盲对照。”
林知宴执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意思?”
“我当对照组。”陆昭伸手,将U盘推回她面前,“你给我注射第一支载具,全程记录。如果我出现记忆剥离——就删掉我们结婚证照片;如果丧失关系锚点……”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古井:“就让我亲手撕结婚证。”
林知宴呼吸一滞。
她没笑,也没动怒,只是静静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脸的轮廓——不是作为林家钦定的夫婿,不是作为神通院新晋的潜力股,甚至不是作为那个总在深夜替她揉太阳穴的男人。
而是作为一柄刀。
一把她亲手磨了三年、此刻才真正出鞘的刀。
“陆昭。”她忽然唤他全名,声线微哑,“你知道撕结婚证,在联邦法律上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他颔首,“自动触发《超凡者配偶权益冻结程序》,你名下所有神通类资产、医美集团股权、乃至武德殿内部调阅权限,全部锁定三十日。期间若无法证明婚姻存续真实性,将启动强制分割。”
林知宴喉间轻滚,忽然倾身向前,发梢垂落桌面,带着淡淡雪松香气。
她指尖拂过他手背,温热,坚定:“那好。第一支载具,明早八点,刘府地下室。我亲自操作。”
陆昭没躲。
两人目光胶着三秒,窗外暮色渐浓,霓虹初上,映得玻璃窗像一面蒙雾的镜子,照不出清晰人影,只余两团模糊暖光紧贴在一起。
就在此时,陆昭手机震动。
不是铃声,是特殊频段的蜂鸣——来自神通院加密通讯频道。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行小字:【紧急:B-7区炁潮异常波动,峰值突破二级阈值。请持有‘镇岳’权限者即刻返岗。】
林知宴瞳孔微缩:“B-7区?那是……”
“老槐树街。”陆昭起身,顺手将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曹阳租的房子,就在那儿。”
林知宴也站了起来,没说话,只迅速从手包夹层抽出一张磁卡,反手塞进他掌心。
卡片冰凉,边缘锋利。
“这是武德殿地下三层B区的通行密钥。”她仰头看他,眼底映着餐厅水晶灯碎光,“别告诉别人我给的。”
陆昭收下,拇指摩挲卡面:“为什么?”
“因为——”她忽然踮脚,嘴唇几乎贴上他耳廓,声音轻得像一道炁流,“你刚才说要撕结婚证的时候,我心跳快了十七下。这种事,得留着证据。”
陆昭耳根微热,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林知宴清越嗓音:“对了,忘了告诉你——归墟科技的首席构架师,姓顾。”
他脚步一顿。
“顾芸?”
“她老师的学生。”林知宴挽起长发,露出纤细脖颈,“三年前‘归墟计划’立项时,顾芸是伦理审查组唯一签字通过的委员。”
陆昭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身影已融入门外流动的车灯河。
车行至半途,他拨通顾芸电话。
听筒里传来窸窣纸声,紧接着是她略带鼻音的声音:“喂?阿昭?你这么快就想通了?战略补剂我今晚就能调出来——”
“顾芸。”陆昭打断她,“归墟科技,是不是你在背后推的?”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纸张落地声。
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吱呀,接着是她深深吸气,再缓缓呼出:“……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说‘要是他没名花有主该多好’开始。”陆昭握紧方向盘,目光穿透雨幕,“你根本不在乎我结没结婚。你只在乎——我能不能成为你的‘第七套经脉’活体模型。”
顾芸在那边笑了,笑声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原来你都听到了。”
“嗯。”
“那你还来?”
“来。”陆昭声音沉静,“但有个条件——我要看归墟全部原始数据。包括你藏在B-7区老槐树街地下室里的那台‘炁涡共振仪’。”
顾芸呼吸一滞:“……你怎么知道仪器在那儿?”
“曹阳每次体检,血压波动曲线和B-7区地磁读数完全同步。”陆昭瞥了眼前方路口闪烁的红灯,“你们用他当活体探针,测试‘炁导纳米簇’对天然地脉的扰动阈值。而老槐树街,是帝京七条主龙脉交汇点之一。”
电话那头长久沉默。
雨刷器规律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蜿蜒水痕。
良久,顾芸开口,声音已恢复冷静:“好。但你要答应我——看见数据后,不许告诉林知宴。”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像在咀嚼某个苦涩字眼,“她不是实验对象。她是‘变量’。”
陆昭踩下刹车,车辆稳稳停在神通院西门岗亭外。
红灯变绿。
他没起步,只是望着岗亭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问:“顾芸,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羽毛坠地。
“我想证明——”她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钉,“当一个人的精神、肉体、炁三者真正统合,人类就不该再被‘生命力数值’框死。心关、肺关、肾关……那些所谓‘关隘’,不过是前人用残缺模型画的圈。而陆昭,你是第一个跨出圆圈的人。”
陆昭挂断电话。
推门下车。
雨水瞬间打湿肩头。
他没撑伞,径直穿过喷泉广场,水花溅上裤脚。喷泉中央青铜雕像高举权杖,水流自杖尖倾泻而下,在灯光中折射出七彩光晕——那是联邦通用的“神通开发等级光谱图”。
他忽然驻足,仰头凝视那道光。
红、橙、黄、绿、青、蓝、紫。
七色,对应七阶。
可此刻在他眼中,那光晕边缘正微微震颤,仿佛一层薄冰即将碎裂。
而冰层之下,有第八种颜色正悄然渗出。
不是光谱中的任何一种。
是介于靛青与玄黑之间的、带着金属冷感的幽暗。
陆昭抬起右手,缓缓握拳。
掌心纹路在雨水中愈发清晰——那不是寻常掌纹,而是细密如电路的淡金色脉络,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一闪,再闪,像远古星图苏醒的第一颗星辰。
他知道,顾芸没说错。
他早已跨出圆圈。
只是没人告诉他,圈外并非旷野。
而是一片更深、更广、更寂静的……海。
海面之下,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B-7区地底三十七米的混凝土,静静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