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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1977: 第1055章 带点东西

    聊了小半天,都是卢家人询问卢家湾和卢四爷的现状。
    对于这些情况,陈凡都尽量解释回答。但若是想要询问更高一级情况,他便借口没了解过,一概不说。
    我香港人嘛,不清楚内地的情况不是很合理?!
    ...
    陈凡攥着话筒,指尖发白,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一串冰珠子砸在耳膜上,叮叮当当,又冷又脆。他没放下,就那么僵着,手臂悬在半空,肩膀微微绷紧,仿佛手里握的不是电话,而是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烧红铁钳——烫得不敢松,又烫得不敢握。
    窗外冬阳斜照,把客厅地板晒出一道金边,悟空和行者不知何时醒了,蹲在壁炉边仰头看他,尾巴卷着尾巴,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看透了主人此刻心里正翻江倒海地刮台风。
    他慢慢把听筒搁回座机上,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竟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他转身,径直走向二楼。
    姜丽丽的工作室门虚掩着,缝纫机还停在台面上,几块裁剩的云锦边角散落在案头,像几片凝固的晚霞。他没进屋,只靠在门框边,目光扫过墙角立着的穿衣镜——镜面蒙着薄薄一层水汽,映出他眉心拧成的川字,下颌线绷得极硬,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忽然抬手,用指腹抹开镜面一角。
    镜中人影清晰起来:军大衣早脱了,身上是件洗得泛灰的藏青毛衣,袖口磨出了细毛边;头发略长,额前几缕不服帖地翘着;眼底有浅淡的青影,不是熬夜熬的,是连日来绷着一根弦吊着的疲惫。
    可那双眼睛亮得很。
    不是兴奋,不是得意,是一种被彻底推到悬崖边后反激出来的清亮——像淬过火的刀刃,在寒光里嗡嗡震颤。
    他盯着镜中自己看了足足十秒,忽然扯了下嘴角。
    不是笑。
    是冷笑。
    “晾我?”他低声自语,声音哑得厉害,“还‘心善’?”
    话音落,他抬脚跨进屋,反手关上门,咔嗒一声落锁。
    楼下传来姜甜甜上楼的脚步声,轻快,带点试探:“小凡?电话打完了?”
    他没应声。
    姜甜甜在门外顿了顿,又敲了敲门:“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
    他依旧没答。
    门外静了两秒,姜甜甜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是不是师父们……又坑你了?”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破了他胸腔里那团闷着的气。
    他猛地拉开门。
    姜甜甜正站在门口,穿着淡米色高领羊毛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可一见他脸色,那笑就僵住了,眼睫飞快地颤了两下。
    “进来。”他说。
    声音不高,却沉得压人。
    姜甜甜没犹豫,侧身进了屋,顺手带上门。
    陈凡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墨绿绒布窗帘。冬日午后的阳光轰然涌进,把满屋布料、图纸、剪刀、粉笔灰都照得纤毫毕现,连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指着桌上那六张还没收走的设计图,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看这张。”
    姜甜甜走近,低头看去——那是为李尚德设计的马面裙礼服图稿,裙幅宽大,褶皱如古画中的层叠山峦,腰际缀着青铜纹样盘扣,裙摆边缘以暗金丝线绣出《南征北战》电影胶片卷轴的抽象纹样。
    “再看这张。”他又指向另一张——为林远祥设计的立领对襟长衫,面料选的是素净的靛青真丝,但领口、袖缘、下摆三处,却用极细的银线密密绣着北斗七星图,七颗星点各自嵌了一粒极小的蓝宝石,在光下幽幽反光。
    姜甜甜呼吸一滞:“这……这是按他们八字排的星位?”
    “嗯。”他点头,指尖在星图上轻轻一点,“林师叔属龙,生在惊蛰,北斗第四星‘文曲’主其命宫;张师叔属虎,立夏生,第七星‘摇光’镇其本命。这图,是我昨夜熬通宵排的。”
    姜甜甜怔住,手指无意识揪住衣角:“你……你连这个都算了?”
    “不然呢?”他忽然转过脸,目光锐利如刀,“他们拿我当个甩锅的垫脚石,我难道真就光着脚让他们踩?”
    姜甜甜嘴唇微张,没说话。
    他却不再看她,弯腰从工作台最底层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里面露出一角泛黄的旧报纸。
    他抽出报纸,抖开——是1965年7月12日的《人民日报》,头版下方一条不起眼的短讯:《五老接见归国科学家李长官,共话国防科技远景》。照片里,李长官一身深灰中山装,站姿笔挺,而五老中居中那位,右手正搭在他肩头,笑容温厚。
    陈凡用指甲掐着报纸边缘,缓缓撕开一道口子,却不撕断,只让那道裂痕像一道无声的闪电,横亘在五老与李长官之间。
    “十五年前,欢迎宴会上,五老说的是‘蓝军之志,当刻入骨血’。”他声音低下去,每个字却像钉子,“不是‘拍部电影’,是‘刻入骨血’。”
    姜甜甜屏住呼吸。
    他忽然将报纸翻过来,背面是一张泛黄的钢笔速写——线条粗犷,却精准得惊人:一架尚未定型的歼击机侧影,机翼下赫然绘着一枚鲜红的五角星,星内嵌着一个小小的“蓝”字。
    “这是成荫导演当年在宴席后,偷偷画的。”他指尖点了点那个“蓝”字,“他一直带在身边,十五年没丢。前年我去看他,他亲手交给我,说:‘小凡,这东西,得等真正能动的时候,再拿出来。’”
    姜甜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所以……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他扯了下嘴角,“知道他们三个老头儿揣着明白装糊涂?知道他们故意拖到三十号才让我听见风声?知道他们连修祠堂的录像带都拍好了,就卡着点让我以为天要塌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幅水墨小品——全是姜丽丽画的,有竹,有松,有孤峰独鹤。
    “他们算准了我会急。”他声音忽然缓下来,甚至带上点笑,“算准了我心疼丽丽累着,算准了我舍不得你们姐妹俩皱一下眉头,算准了我哪怕被架在火上烤,也绝不会让事情真砸在你们头上。”
    姜甜甜眼圈有点红:“所以你……”
    “所以我得让他们知道。”他把报纸折好,塞回信封,动作不疾不徐,“知道这事儿,从来就不是他们仨的功劳簿,也不是我的投名状。”
    他走到门边,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字,只有左下角一枚极小的朱砂印,形如古篆“青莲”。
    他翻开第一页,纸页已微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日期从1977年10月开始,记录着每一次法会、每一次会见、每一次看似随意的谈话。而在1978年3月12日那一页,他用朱砂笔重重圈出一行字:
    【午,北海公园漪澜堂。老领导言:“有些事,得有人先蹚水。水凉了,后面的人才好下船。”】
    姜甜甜凑近一看,呼吸一窒:“这……这是你当时记的?”
    “嗯。”他合上本子,指尖摩挲着那枚朱砂印,“他们以为我在香港当道士,是在混日子。可他们忘了——道士的本职,是观天象、察地脉、知人心。”
    他抬眼看向姜甜甜,眸光沉静如深潭:“老领导那天说的‘蹚水’,不是指电影,不是指祠堂,是指‘蓝军’这两个字——十五年来,第一次重新浮出水面。”
    姜甜甜终于懂了。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枚朱砂印,声音发颤:“所以……你根本没打算让师父们背锅?”
    “背锅?”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他们要是真敢把这口锅背稳了,我才真该给他们磕个头。”
    他转身,从书架最顶层取下一个紫檀木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制怀表,表盖内侧刻着四个小字:**青莲奉上**。
    “这是老领导八年前,亲手交给我的。”他拇指擦过那四个字,“他说:‘小凡,表走得准不准,不在发条,在心。心定了,秒针才不会乱跳。’”
    姜甜甜怔怔看着那枚怀表,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一紧:“那……那他们今天挂你电话,是不是……”
    “是不是在等我炸?”他替她说完,眼神却愈发清明,“等我跳脚,等我骂娘,等我连夜杀回京城跟他们理论——然后,他们就能理直气壮地说:‘看,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这事儿还得我们老人家兜着。’”
    他合上木匣,声音陡然沉静:“可我不炸。”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玻璃窗。
    冬风瞬间灌入,吹得桌上的设计图哗啦作响,几页纸飘起又落下。他伸手接住一张,是为周亚丽设计的旗袍图稿——斜襟盘扣,用的是敦煌飞天飘带纹样,腰线下收,恰如丝路驼铃摇曳的弧度。
    “他们晾我三十号,我就等到三十一号。”他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他们以为我在等批复,其实我在等——”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梧桐枝头最后一片枯叶,那叶子在风里簌簌颤抖,却始终没掉。
    “——等那片叶子落地。”
    姜甜甜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只将手中图纸轻轻一扬。
    纸页乘风而起,如一只白鸟,越过院墙,飞向灰白交织的天空深处。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清脆声响。
    咔哒。
    紧接着是姜丽丽清亮的嗓音:“姐!我回来了!小凡在楼上吗?我买了桂花糕——”
    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陈凡转过身,脸上所有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下温和笑意,仿佛刚才那个在窗边执掌雷霆的人,从未存在过。
    他迎向门口,伸出手:“丽丽,糕点给我,我切。”
    姜丽丽笑着把纸包塞进他手里,仰头看他,鼻尖微红:“你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感冒了?”
    他捏了捏她冻得微凉的手指,笑得毫无破绽:“哪有?刚在楼上想新衣服的配色,想太入神了。”
    姜甜甜倚在门框边,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她没说话,只轻轻抬手,用指尖悄悄抹掉了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热意。
    楼下,悟空和行者听见动静,早已奔上楼梯,一左一右扒着栏杆,冲着陈凡吱吱叫唤,尾巴高高翘起,像两支蓄势待发的小旗。
    陈凡一手牵着姜丽丽,一手自然地揽过姜甜甜的肩,三人并肩下楼。
    阳光穿过玻璃窗,在三人影子上投下长长一道暖金。
    而就在他们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拐角的刹那——
    窗外,梧桐枝头,那片枯叶,终于松开最后一点牵连,悠悠坠下。
    无声无息。
    却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