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九重天: 第4006章 风族发难
当众人稳住身形,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万道殿外。
“快看,出来了!”
“终于出来了!”
“152人,嘶~九天仙宗竟然足足27人,占据了近五分之一。”
“二十七人啊~古往今来,万道殿开启了不止十次,但从未有过如九天仙宗这般,一次性就有二十七人夺取了万道令牌……”
“那是九天仙中宗的许辰吧,看起来果然年纪轻轻,不愧有着妖孽之名,不过,此子杀了不少人,得罪了无数势力,今日想要活着离开此地,恐怕不是一......
叶惊锋喉结滚动,指尖微微发颤,脑中轰然炸开——死亡仙道之力?不,不对!当初在幽冥古墟边缘,许辰以一剑斩断风族三长老命脉,剑气所过之处,生机尽绝,尸骸未腐而血肉自枯,那分明是死亡仙道的凛冽征兆!可眼前千山剑壁生生不息、崩而复凝、裂而再起,每一寸剑气都如春藤破土、新芽抽枝,绵延不绝,分明是生命仙道最本源的律动!
他猛地扭头看向孙长老,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孙长老亦正望着许辰,目光沉如古井,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比叶惊锋更清楚——许辰入宗不过三年,初登试炼台时连玄仙境门槛都未踏过;一年前宗门大比,他以玄仙境三重之身逆斩六重长老亲传弟子,用的是凌厉无匹的剑势,却无半分生命气息;半年前,许辰独自闯入万毒沼泽取“九转青莲”,归来时衣袍染血,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蝎尾伤痕,三日后竟已结痂脱落,新生皮肉细腻如初……那时孙长老便觉有异,只道是某种疗伤秘术,未曾深究。可今日,这生生不息、死而复生、断而再生的剑壁,哪里是秘术?分明是生命仙道之力浸透骨髓、融于剑意、化为本能的终极体现!
“不是取代……”孙长老忽然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是……共存。”
话音未落,谷内骤然一静。
血枪上人立于原地,手中战枪嗡鸣渐歇,枪尖垂地,一滴猩红粘稠的血珠缓缓滑落,“啪”地砸在龟裂的焦土之上,蒸腾起一缕刺鼻白烟。他脸上再无狞笑,唯有一片铁青。方才那一击,他倾注八成仙力,引动血煞本源,枪芒所至,连虚空都被蚀出细微的灰斑——那是生命力被强行抽干、法则被撕裂的痕迹。可许辰的剑壁,不仅未溃,反而在每一次崩塌中吸纳血煞之气,反哺山影,使新生的峰峦轮廓更加凝实、棱角更加锐利,仿佛那毁灭之力,成了滋养生命的沃土。
“你……”血枪上人喉咙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不是人。”
许辰持剑而立,衣袂未扬,发丝未乱,唯眸中两点寒星愈发清冽:“血枪上人,你杀八十七城,屠百万生灵,每一道冤魂哀嚎,都曾向天哭诉生机断绝之痛。今日,我便以生命之道,斩你血煞之根——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杀戮之力,如何在真正的生之伟力面前,寸寸朽烂。”
话音落,他左掌悄然翻转。
掌心向上,一缕淡青色气流徐徐升腾,如晨雾初散,似嫩芽破壳,无声无息,却令整座山谷的草木残株齐齐一震!那些被先前大战余波焚成焦炭的断枝,竟在青气拂过之后,倏然萌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绿意;几片被震落的枯叶边缘,竟泛起晶莹水润的光泽,仿佛重新汲取了大地深处的汁液。
苍山老人瞳孔骤缩,失声低喝:“生命本源·返照之息!”
此乃生命仙道最罕见的显化之一,非大成者不可引动,更非寻常修士所能承受——因它不单修复己身,更能短暂逆转周遭小范围天地法则,使凋零回春、枯败复荣!而此刻,那缕青气并非弥漫向己方,而是径直缠绕上龙吟剑刃!
剑身轻颤。
一声清越龙吟,响彻九霄。
不是剑鸣,是龙吟!是真龙苏醒时吐纳天地的第一口长息!
“不好!”血枪上人浑身汗毛倒竖,本能暴退,可已迟了。
许辰动了。
不再是挥剑,而是将剑——刺出。
简简单单一刺,无光无影,无风无雷,唯有那道青气裹挟着剑尖,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却无可闪避。
血枪上人怒吼,战枪横档,血光暴涨,凝聚成一面厚达三丈的血盾,盾面浮现出亿万冤魂面孔,张口嘶嚎,汇成一道足以震碎金仙境耳膜的音波洪流!
“轰隆——!!!”
音波撞上青气,却如沸水泼雪,瞬间消融。
青气未滞,穿透血盾,拂过枪身。
刹那间,那柄饮血无数、煞气冲霄的血色战枪,枪尖率先泛起一抹不合时宜的翠绿,继而绿意疯涨,眨眼蔓延至整杆长枪!枪身表面浮现出细密藤纹,枪缨处竟绽出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莲瓣微颤,清香四溢。
“啊——!!!”
血枪上人发出凄厉惨嚎,双手死死攥住枪杆,可那青莲越开越大,藤蔓顺着他的手臂疯狂生长,钻入皮肉,缠绕骨骼,所过之处,血煞仙力如冰雪消融,经脉之中奔涌的狂暴能量竟被生生转化为温润暖流,滋养着入侵的植物根系!
他低头看去,自己右臂皮肤下,已隐隐可见青色脉络如蛛网般蔓延,指尖指甲边缘,竟冒出两片嫩芽!
“斩我兵,毁我道,污我身……小畜生,你找死!!!”
他状若疯魔,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本命精血,血雾弥漫,竟在空中凝成一尊狰狞鬼相,鬼相双目空洞,却射出两道吞噬一切光线的幽光,直扑许辰眉心!
这是他压箱底的禁忌之术——“噬魂鬼相”,专破一切仙道本源,曾以此术硬生生将一名领悟时间仙道的金仙境初期强者拖入永寂幻境,最终神魂枯竭而亡!
鬼相临体,许辰眉心皮肤竟开始寸寸龟裂,渗出丝丝血线。
叶惊锋心胆俱裂,嘶声欲呼。
可就在此刻,许辰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幽暗悄然亮起,如深渊初开,如永夜初燃。那幽暗并非死寂,而是……一种比死亡更沉、比虚无更渊、比万古寒冰更凛的绝对终结之意!
死亡仙道之力!
它并未爆发,只是静静蛰伏于右眼深处,如同守门之神,冷冷注视着扑来的鬼相。
鬼相幽光触及那点幽暗的瞬间,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驱散,是……湮灭。仿佛那幽光本就不该存在,其存在本身,即是对法则的亵渎,故而被更高维度的“终焉”所裁定、所抹除。
鬼相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整个虚影剧烈扭曲,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薄纸,迅速蜷曲、碳化、崩解,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无形。
血枪上人如遭万雷贯顶,仰天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双目圆睁,瞳孔中最后一丝凶戾被无边恐惧取代——他看到了。在许辰右眼幽暗深处,倒映着自己正在飞速褪色的生命之火,那火焰边缘,已悄然爬满蛛网般的灰黑色裂痕……
“两……两种至高仙道……”他喉咙里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不可能……仙界……自开天以来……无人能同时驾驭……生死二道……你……你是……”
话未说完,许辰左手轻抬。
指尖青气缭绕,轻轻一点。
点在他自己左胸心脏位置。
“噗。”
一声轻响,如熟透的果子坠地。
血枪上人胸前衣袍无声碎裂,露出胸膛。那里没有伤口,只有一朵青莲,悄然绽放。莲心处,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正被无数青色藤蔓温柔包裹、托举,而藤蔓根部,赫然扎入他胸腔深处,与他自身血脉相连,搏动频率,竟渐渐与那颗心脏同频共振!
他……活不了,也死不去。
生命仙道之力,已将他强行锚定在“生”的临界点,而死亡仙道之力,则在每一息之间,悄然腐蚀着他灵魂深处的生机之核——他在永恒的“将死未死”中煎熬,每一瞬,都是生与死的千万次交锋,而许辰,是唯一执掌裁决权的神祇。
“我说过,”许辰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整个山谷陷入死寂,“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杀戮之力,如何在真正的生之伟力面前,寸寸朽烂。”
他缓缓收手。
青莲闭合,藤蔓隐没。
血枪上人僵立原地,面色由铁青转为蜡黄,再由蜡黄转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玉质光泽。他想嘶吼,喉咙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想挣扎,四肢却如被无形琥珀封固,连眼皮都无法眨动一下。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右手背上,一粒褐色老年斑缓缓浮现,又在三息之内,蔓延成一片枯槁斑驳的树皮纹理……
“咕咚。”
一声闷响。
李牧鼎那两截残躯旁,金衣青年尚未冷却的尸体,突然从断裂的腰腹处,无声无息地长出一株尺许高的青竹。竹节匀称,青翠欲滴,顶端三片竹叶舒展,在血腥气弥漫的谷风中,轻轻摇曳。
所有人——包括苍山老人、霸刀老人、黑水老人,以及所有半步金仙境高手——全都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战斗。
这是……宣判。
许辰的目光,终于从血枪上人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全场。那眼神不再有温度,亦无杀意,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群落的漠然,仿佛刚才镇压的,并非必杀榜第六十七位的凶名巨擘,而是一只误入庭院、聒噪扰人的飞虫。
“万道令牌,”他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我有。但,不给你们。”
苍山老人喉结上下滑动,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泛白。他身旁的霸刀老人下意识按住刀柄,黑水老人则悄然后撤半步,袖中水光隐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悠长清越的鹤唳。
一只通体雪白、翼展逾丈的仙鹤,驮着一道素衣身影,翩然掠过山谷上空,羽翼带起的清风,竟将弥漫的血腥气吹散了一角。
那素衣女子飘然落地,足尖点尘不惊。她面容清丽绝伦,眉心一点朱砂痣,如血如焰,更衬得一双眸子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她目光先是落在许辰身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随即转向僵立如石雕的血枪上人,朱唇微启,吐出四个字:
“生死同契?”
许辰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终于第一次,正视了这名不速之客。
女子不等他回应,已缓步向前,裙裾拂过焦土,所过之处,寸寸新绿破土而出,速度竟比许辰方才所展露的生命气息更快、更纯粹!她走到血枪上人身前,素手轻扬,指尖凝出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露珠中,竟有微缩山川流转,有细小生灵嬉戏。
“噗。”
露珠点在血枪上人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血枪上人玉质化的皮肤下,那蔓延的枯槁斑驳,竟如潮水般急速退去。他僵硬的眼球艰难转动,望向女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女子收回手,目光再次投向许辰,声音清冷如泉:“小友,你借生命之力缚其形,以死亡之力蚀其神,看似掌控生死,实则……已触因果逆鳞。此术一旦成型,你与他性命交缠,他不死,你难证圆满大道;他若死,你必遭生死反噬,轻则道基崩毁,重则……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她顿了顿,朱砂痣在日光下灼灼生辉:“你可知,为何古往今来,无人敢修此道?”
许辰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青气与一缕黑气,如同两条微小的游龙,在他掌心盘旋交织,首尾相衔,循环不息。
“因为,”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从来不是‘不敢’。”
“是……没人走到这一步。”
女子凝视着他掌心那对生死双气,久久不语。山风拂过她的长发,几缕青丝飘向许辰的方向,又在咫尺之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拂开。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如冰河乍裂,春水初生。
“好。”她轻轻点头,素衣无风自动,“既如此,我便替你,斩断这一段孽缘。”
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剑,指尖一点纯白毫光,倏然点向血枪上人眉心!
毫光触及皮肤的刹那——
“住手!!!”
苍山老人三人同时暴喝,身形如电,三道凌厉无匹的攻击,撕裂空气,直取女子后心!他们不能容许此人轻易斩断许辰与血枪上人的联系,那意味着许辰将彻底挣脱束缚,再无人能制!
然而,女子甚至未回头。
她点向血枪上人的手指,微微偏转三寸。
毫光骤然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白色匹练,如天河倒悬,又似月华凝霜,无声无息,却将苍山老人三人的攻势尽数吞没。
匹练余势不减,扫过三人身前地面。
没有轰鸣,没有烟尘。
只见三人脚下,坚硬如铁的玄岩地面,竟如春雪消融,无声无息地化作一片纯净白沙,白沙之上,三枚晶莹剔透的白玉棋子,静静悬浮。
“棋局未终,”女子声音依旧清冷,“观棋不语真君子。”
她指尖毫光,终于重新点落。
这一次,稳稳落在血枪上人眉心。
“嗡……”
一声低沉嗡鸣,响彻所有人神魂。
血枪上人僵立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眉心那点朱砂般的毫光,骤然爆开,化作亿万点星辉,如细雨,如微尘,如最本源的生命粒子,温柔洒落。
他眼中最后一丝恐惧与不甘,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仙力燃烧的炽烈光芒,而是……一种温润的、包容的、仿佛承载了亿万年岁月沉淀的柔和光晕。
光晕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最终,当光芒达到极致之时——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烛火熄灭。
光芒散去。
原地,空空如也。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丝毫残留。
唯有地面,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碧绿、温润如玉的……令牌。
令牌正面,镌刻着九条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真龙,龙口齐张,似在吟唱。
背面,三个古朴大字,铁画银钩,力透玉背——
万道令。
女子弯腰,拾起令牌,指尖抚过龙纹,目光再次投向许辰,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现在,它真正属于你了。”
她将令牌,轻轻抛向许辰。
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温润的弧线。
许辰伸手,稳稳接住。
指尖触碰到令牌的刹那,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磅礴意志,轰然涌入他的识海!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意识深处炸开:混沌初分,九道龙影撕裂鸿蒙;诸天万界,亿万星辰随龙吟明灭;一道伟岸身影立于宇宙之巅,掌心托起九枚令牌,其上龙纹游走,衍化三千大道……
“呃啊——!!!”
许辰闷哼一声,身形剧震,七窍之中,竟同时渗出丝丝缕缕的金色血液!那血液甫一离体,便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他周身缭绕的青黑二气之中,使得那生死双气,骤然凝实了数倍,隐隐竟有龙吟凤唳之声,在他血脉深处隐隐回荡!
孙长老脸色大变,一步抢出:“许辰!”
叶惊锋等人亦是惊呼。
可许辰只是缓缓抬起了头。
七窍流血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
他低头,看着掌中万道令,又抬眼,望向那素衣女子。
女子迎着他的目光,朱砂痣下,眸光澄澈如初。
许辰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吸入肺腑,竟带着万古长风的苍茫与星辰初生的悸动。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如大道纶音,字字叩击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之上: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万道’。”
他摊开手掌。
掌心,万道令静静悬浮。
令牌之上,九条龙纹,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游动,龙口开合,竟吐出九道微不可察的细小光流——青色、黑色、赤色、白色、黄色、紫色、蓝色、金色、银色。
九色光流,分别对应着九种截然不同的本源仙道之力。
生命、死亡、火焰、寒冰、大地、雷霆、风暴、光明、空间。
而在这九色光流环绕之中,许辰掌心那青黑交织的生死二气,竟开始自发地……分解、重组、蜕变!
青气之中,一丝纯白悄然滋生;黑气之内,一缕淡金缓缓沉淀。
生死之外,竟有第三种……更宏大、更本源的力量,在万道令的牵引下,于他体内,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