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裂缝旁，许辰眼部仙力运转，朝着下方看去，目光如剑，撕开了裂缝中浓郁的死气，看清了裂缝下方的真实一幕，瞳孔忍不住的一缩。

    “这……”

    许辰脸上也是浮现了一抹震撼之色，低声说道：“此地下方竟然埋了这么多的尸骨，难怪这片区域土壤中的死气竟然如此浓郁，难怪能够生长出上万株幽烬草！”

    “下方除了成山般的尸骨之外，似乎还有其他东西。”

    “我倒要看看是何物！”

    说着，许辰缓缓的腾空而起，左手缓缓紧握成拳，然后......

    血狱宗宗主的头颅高高飞起，脖颈断口处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翻涌沸腾的猩红仙力，如岩浆般灼热刺目，在半空中拖曳出一道凄厉的赤色弧光。那颗染血的头颅尚未落地，眉心骤然裂开一道细纹，一缕幽暗如墨的魂光从中迸射而出，化作一道虚影，仓皇遁向远处山巅——竟是元神离体，欲借秘法逃遁！

    许辰目光一冷，绝仙剑嗡鸣一声，剑尖轻点虚空，一道金纹浮现，瞬息凝成九道环形剑阵，悬浮于半空，层层叠叠，封锁八方。剑阵之上，九轮虚幻烈日冉冉升起，炽白光芒照彻天地，所过之处，空间如薄冰般寸寸龟裂，发出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

    “九阳封魂阵？！”徐元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这……这不是当年镇压太虚魔尊的上古禁阵吗？！许辰他怎会此术？！”

    蔡芷蕊浑身一颤，嘴唇微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传闻此阵需以九重天火为引，以归一剑境为基，以十重剑经为骨……非剑道皇者不可布阵……他……他竟已将剑道修至这般境地？”

    黄松寒死死攥着拳，指甲嵌进掌心也不觉痛，只觉一股滚烫热流在胸腔里炸开——不是恐惧，是震撼，是敬畏，更是羞惭到近乎窒息的悔意。他们曾拒之门外的人，此刻正以一人之剑，镇压一宗之主的残魂，而那残魂，竟是连挣扎都做不到。

    果然。

    那道仓皇遁逃的元神虚影撞入第一轮烈日光晕，瞬间发出刺耳尖啸，身形扭曲拉长，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狠狠揉捏；撞入第二轮烈日，虚影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如烙印般灼烧其魂体；第三轮、第四轮……每过一轮，虚影便黯淡一分，惨嚎声也愈发嘶哑凄厉。

    “不——！！！本座乃血狱宗主！统御十万山河！执掌万载杀劫！你不过一介蝼蚁，安敢……安敢毁我真灵？！”元神在第七轮烈日中剧烈翻滚，声音已不似人声，倒像腐肉在烈焰中爆裂的滋滋声。

    许辰立于阵心，青衫猎猎，衣角未染半点尘埃，唯有一双眸子冷得如同亘古不化的玄冰。他并未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刹那间，九轮烈日齐齐一震，光芒暴涨三倍，金纹剑阵轰然收紧，如九重天穹合拢，将那残魂彻底锁死于核心。

    “嗤——”

    一声轻响，仿若烛火熄灭。

    最后一轮烈日猛然坍缩，化作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白芒，无声无息地没入元神眉心。

    没有爆炸，没有哀鸣，没有余波。

    只有一片死寂。

    那道元神虚影，连同其中残存的意志、记忆、道痕、因果，尽数湮灭，化为最本源的灵韵，被九阳封魂阵无声吸纳，继而反哺入许辰体内。他周身气息微不可察地一涨，丹田深处，一道崭新剑纹悄然浮现，与原有九道剑纹并列，隐隐构成一幅残缺却气象恢弘的星图——十重剑经，第十重，竟在此刻悄然圆满。

    废墟之上，风停了。

    血狱宗残存的数百弟子呆立原地，面无人色，有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有人仰天吐出一口黑血，更有人直接神魂崩溃，眼珠翻白，七窍渗出灰白雾气，当场毙命。护宗大阵早已千疮百孔，残破的光幕在风中摇曳，如同垂死之人的呼吸，明灭不定。

    许辰缓缓收回手，绝仙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血珠坠落，尚未触地，便在半空化为齑粉。

    他转身，目光扫过徐元三人。

    徐元胸口塌陷处血肉蠕动，正艰难催动本命仙力续接断骨，见许辰望来，喉头一甜，强咽下逆血，勉力抱拳，声音嘶哑：“许兄……大恩，徐某……永世难报。”

    蔡芷蕊踉跄上前一步，雪白衣裙沾满血污与尘土，她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深深一揖，腰弯至九十度，再未直起：“蔡芷蕊，谢许师兄救命之恩，亦谢……昔日之辱，今日之悟。”

    黄松寒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之上，咚的一声闷响，额角瞬间破开，鲜血蜿蜒而下：“黄松寒有眼无珠，妄议天骄，甘愿受罚！若许师弟不弃，自今日起，黄松寒愿为刀为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许辰静静看着三人，眼神平静无波，既无讥诮，亦无宽宥，只是淡淡道：“起来吧。刀剑，我自有。赴汤蹈火，也轮不到你们。”

    三人一怔，随即心头俱是一凛——这不是拒绝，而是更高阶的审视。许辰要的不是俯首帖耳的奴仆，而是能并肩踏碎九重天的臂助。可这臂助，须得配得上他的剑锋。

    就在此时，远处山巅忽有异动。

    一道赤金色的符箓凭空燃起，火焰跳动，竟凝而不散，化作一只展翅三丈的赤凰虚影，凤喙微张，发出清越长鸣。鸣声未歇，赤凰虚影双翼一振，无数金羽如雨洒落，每一根金羽坠地，便化作一名身披赤甲、手持金戈的仙兵，甲胄森然，杀气冲霄，转瞬之间，废墟边缘已立起一支三百仙兵铁阵，肃杀之气压得空气都为之凝滞。

    为首一名赤甲将领踏前一步，甲胄缝隙中透出灼灼金光，抱拳沉声道：“奉太虚剑阁长老令，接引许辰师侄回宗！血狱宗勾结域外魔渊，豢养邪兽，炼制血煞仙器，罪证确凿，即日起，削其宗籍，废其山门，所有弟子，押解回阁，听候发落！”

    黄松寒、蔡芷蕊、徐元三人面色剧变，齐齐望向许辰。

    许辰却神色未动，只缓缓收剑入鞘，青衫拂过废墟断壁，留下一道浅淡却无法磨灭的剑痕。他抬头，望向赤凰符箓燃烧之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太虚剑阁……终于来了么？”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三百赤甲仙兵，掠过徐元三人苍白却灼热的脸，最终落在自己掌心——那里，一点幽暗的血色光斑悄然浮现，形如蛇瞳，正微微搏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

    那是幽血角蟒临死前，反噬入他剑气的一缕本命血煞。

    也是血狱宗宗主元神湮灭前，拼死打入他丹田的诅咒印记。

    更是……太虚剑阁那位一直未曾现身的、执掌刑律的太上长老，亲手埋下的试探之饵。

    许辰指尖轻轻一点那血色蛇瞳，幽光一闪，蛇瞳骤然收缩，旋即隐没于皮下，再无痕迹。他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

    “好得很。既然诸位都想看我这把剑，究竟有多锋利……”

    “那便，再斩一重天。”

    话音落，他袖袍一卷，卷起徐元三人，足下剑光乍起，如青龙破空，直冲云霄。身后，赤凰符箓轰然爆开，三百仙兵齐声高喝，声浪滚滚，震得血狱宗残破山门簌簌崩塌，漫天烟尘之中，唯有那柄绝仙剑留下的剑痕，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冷冽寒光，久久不散。

    废墟深处，幽血角蟒庞大的尸身腹部，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无声蔓延——裂缝之内，并非血肉，而是一片翻涌的、粘稠如墨的暗红雾气。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一枚布满裂纹的血色卵壳，正随着某种古老而邪恶的搏动，缓缓起伏。

    而在更远的九天之外，一座悬浮于混沌之中的破碎仙宫内，一名白发苍苍、身着星辰道袍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目。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古镜，镜中映出的，正是许辰御剑升空的背影。老者枯瘦的手指抚过镜面，指尖划过之处，镜中影像骤然扭曲，显露出一行血色小字：

    【九重天，已启三重。吞噬之始，非在血狱，而在……剑心。】

    老者唇边泛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低语如叹息：

    “孩子……你可知，你吞下的第一重天，从来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风过，镜面涟漪荡漾，字迹消散，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