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演过戏吗?你就神格面具!: 第300章 陆一【求订阅】
听着自己效忠的王,开口便说自己是关系户。
在场的纳森卫们阵阵沉默过后,却又都并未纠正纳森王开口时隐隐的那点自豪感。
毕竟...
“呃...虽说是没什么尊严,但王的想法其实没错,甚至可...
晚会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山门修复工程已进入收尾阶段,青砖灰瓦在初冬的薄阳下泛着温润光泽,新漆未干的朱红柱子上还残留着淡淡松脂味。陆一蹲在台阶边,用指甲刮下一小片翘起的漆皮,指尖捻了捻,又抬头望向正被吊车缓缓吊起的最后一块匾额——“八真法门”四字以篆隶相参的笔意镌刻其上,边缘微带飞白,似有风动。
张之维不知何时摸到了他身后,手里捏着半根辣条,凑近了眯眼端详:“这字……是你写的?”
“老门长请的书法协会退休的老教授,我连墨都没敢沾。”陆一没回头,只把那片漆皮弹进路边排水沟,“不过题跋是我补的。”
“哦?”张之维挑眉,“哪句?”
“‘道非远人,人自远道’。”陆一终于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落款——陆一,敬书。”
张之维愣了三秒,忽然爆发出一阵毫无形象的狂笑,笑得奶茶吸管都从嘴里滑出来,手忙脚乱去捞,差点把整杯泼在刚刷好的石狮子头上。他一边咳一边指着匾额:“他……他居然敢署名‘敬书’?!老陆啊老陆,你这‘敬’字是敬谁?敬天?敬地?敬他自个儿刚练三天的瘦金体?还是敬那帮看完题跋连夜烧香拜祖师、说‘仙君亲笔必含大道真意’、结果今早刚被我顺手改了三处错字的蠢货门长们?”
陆一斜睨他一眼,嘴角一勾:“敬他们不敢写,才轮得到我写。”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踏步声,节奏沉稳如鼓点,由远及近,震得石阶微颤。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二十名身着素灰劲装的唐门弟子列成两队,自山门外缓步而入。领头者银发束冠,腰悬乌木匣,步伐之间不见丝毫烟火气,却偏偏让空气都凝滞了一瞬。他停在距陆一五步之处,抱拳,垂目,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
“唐门第七代执事,唐鹤年,率‘青鸾’二队,奉门长令,赴晚会排演场报到。”
陆一颔首:“辛苦。”
唐鹤年未应,只将手中一卷竹简双手奉上。陆一接过展开,内里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记录着青鸾队每一名弟子的炁脉图谱、专精技艺、情绪阈值、甚至包括对甜辣咸三味的偏好与临场应激反应曲线。末尾一行朱砂小字:“青鸾不擅虚饰,然愿为镜,映众生之真。”
张之维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嚯,比龙虎山的《天师簿》还细,连谁怕猫都记上了?”
“怕猫的是第三排左数第五个。”唐鹤年眼皮未抬,声音平静无波,“因幼时被野猫挠伤左耳,至今遇猫耳后肌肉自动绷紧,影响‘流萤指’精准度。已加训三日,误差值下降至0.7毫米。”
陆一合上竹简,递还:“告诉老门长,青鸾队不必做戏。只要站那儿,就是最真的‘异人’。”
唐鹤年终于抬眸,那双眼睛黑得极深,却无一丝阴翳,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澈:“唐门所求,本就不是戏台上的‘真’。是活人,在光下走一遭,不躲、不藏、不粉饰,便是真。”
风过山门,吹动他衣角,也掀开竹简一角。陆一余光扫见夹层里露出半张泛黄纸页——上面是稚嫩却用力的铅笔字:“师父说,刺客最怕的不是刀,是被人记住脸。可今天,我想让人记住我的名字。唐昭,九岁。”
陆一没说话,只将竹简轻轻按回唐鹤年掌心。唐鹤年垂首,转身,带队继续前行。脚步声再起,这一次,竟似与远处城市地铁穿行的节奏隐隐相和。
张之维目送他们背影消失在演武场入口,忽然收了嬉笑,低声问:“你真信?真信他们能扛住?”
“扛不住的,早被筛下去了。”陆一望着山门上方渐次亮起的暖色灯带,声音很轻,“唐门选人,从来不用测炁仪。他们看的是孩子第一次杀人后,会不会蹲下来,把溅到鞋面上的血擦干净;看的是接下暗杀令前,会不会先去给目标家门前那只瘸腿的狗喂食;看的是……明知自己终将死于某次任务,却仍会在遗书中,仔细叮嘱继任者‘莫忘每月十五,给山后坟头添一捧新土’。”
张之维沉默良久,忽然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相册,翻到最新一张照片——画面里是唐门旧祠堂,神龛上供着数十块无字木牌,每一块下方都压着一枚生锈的铜钱,或一截断箭,或一小片焦黑布料。照片角落,一行小字:“第七代‘青鸾’,存续率:63%。阵亡者平均寿命:28.4岁。”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陆一。
陆一没看,只抬手,将张之维的手机盖了回去,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菲姐说过,清洗污垢,不是为了证明谁比谁更干净。是为了让后来的人,不必再用命去换一口干净的气。”
张之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又变回那个叼着辣条、没个正形的乐呵老头:“成,那咱今晚就别吃辣条了——给你烧柱高香,保佑你那破晚会,别把青鸾队的娃儿们,真给演成‘戏子’。”
“晚了。”陆一转身往回走,袖口掠过山门石柱,带起一缕微不可察的淡青色炁丝,“他们早就不是‘戏子’了。他们是……第一个站在聚光灯下,却拒绝戴面具的人。”
此时,演武场内。
张灵玉正僵立在舞台中央,额角沁出细汗。夏禾站在他斜后方,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眼神懒散,却在他每一次呼吸起伏时,指尖铜钱便微微一旋,仿佛在无声校准某种频率。王震球抱着臂靠在台边,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喊:“再来!第三遍!灵玉真人,您这‘落花随流水’的‘随’字,唱得跟要给自己超度似的!夏姐,您倒是搭把手啊!”
夏禾抬眼,铜钱在指间滴溜一转:“急什么?他还没准备好。”
“我……”张灵玉喉结滚动,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我准备好了。”
“不。”夏禾忽然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拂过他紧绷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你心跳快了十七下,脉象浮而涩,是紧张,是怕。”
张灵玉猛地一颤,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夏禾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怕什么?怕词太真?怕台下那些人听懂?还是怕……你自己,其实早就听懂了?”
张灵玉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他看见夏禾眼中映出的自己——狼狈,固执,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翅膀还徒劳地扇动着,以为那是飞翔。
“落花本有意愿随流水去。”夏禾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敲在他心上最脆弱的那根弦,“可流水若真无情,为何每年春汛,都固执地漫过同一道河湾?灵玉,你总说我在等你道歉。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等的,或许从来不是一句‘对不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围观的众人,最终落回张灵玉脸上,一字一顿:
“我等的,是你终于敢承认——你害怕的,从来不是失去我。而是怕一旦松手,你就再也找不到,那个可以让你心甘情愿,做一回‘落花’的人。”
全场寂静。
张楚岚手里的瓜子壳掉在地上,忘了捡。严力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刚被乐呵乐夸过的、据说“天赋卓绝”的手腕,忽然觉得有点烫。连一向咋咋呼呼的王震球,都忘了啃苹果,苹果核悬在半空。
张灵玉怔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一声,又一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
“叮铃。”
一声清越铃响,毫无征兆地穿透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演武场入口。
乐呵乐站在逆光处,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藤编食盒,盒盖微掀,露出里面几块油纸包着的、还冒着热气的糯米糕。她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裤的年轻人,一个背着把旧吉他,一个抱着个蒙着蓝布的方形物件,布角下隐约透出木质纹理。
“哟,”乐呵乐熟稔地冲夏禾挥挥手,又朝张灵玉眨眨眼,“赶巧了,听说这儿有人‘落花流水’卡壳,特来送点‘定心糕’。老古说,糖分够高,脑子才转得快。”
她走到台边,把食盒递给王震球,又指了指那两个年轻人:“喏,基地后勤部新来的,一个修音响的,一个搞舞美灯光的。听说晚会缺伴奏,主动请缨。老古批的,说……‘既然是要接地气,那就接到底,让最普通的匠人,给最不普通的仙人伴奏’。”
王震球扒拉开食盒盖,一股混合着桂花与猪油的甜香扑面而来。他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唔……老古这回……倒是有谱儿。”
乐呵乐没理他,径直走向张灵玉,仰起脸,把最后一块糯米糕塞进他手里:“拿着。凉了就腻。”
张灵玉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温软的米糕,白糯油亮,撒着零星金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初入龙虎山,第一次犯错被罚抄《道德经》,也是这样一个微凉的秋日午后。那时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偷偷把半块糖糕塞进他道袍袖口,糖粒硌得他手腕生疼,可那点甜味,却一直蔓延到十年后的今天。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
乐呵乐却已经转身,拍了拍那个抱吉他的年轻人肩膀:“来,小陈,给他弹一段。就弹那天咱们在仓库修线路时,你哼的那支调子。”
年轻人腼腆地笑了笑,拨动琴弦。没有伴奏,没有和声,只有六根钢弦在粗粝指腹下发出质朴、略带沙哑的旋律,像一条蜿蜒的溪水,不争不抢,只是固执地向前流淌。
张灵玉握着糯米糕,听着那支陌生又熟悉的调子,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太久的巨石,松动了一丝缝隙。
夏禾静静看着他,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弹。
那枚铜钱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光弧线,不偏不倚,落进张灵玉掌心的糯米糕上。米糕微微下陷,铜钱嵌在其中,像一枚小小的、温热的印章。
“现在,”夏禾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你可以唱了。”
张灵玉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糯米糕,看着那枚嵌入其中的铜钱,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却不再紧绷的手指。
他深吸一口气。
气息沉入丹田,再缓缓提起,穿过胸膛,掠过喉咙——
“落花本有意愿随流水去……”
声音响起,并不洪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可就在这一瞬,演武场外,山门上,檐角悬挂的铜铃,无风自动。
叮——
叮——
叮——
一声,又一声,清越悠长,仿佛回应,又似叩问。
陆一站在山门阴影里,望着演武场上那个终于开口的男人,望着他身边含笑而立的女子,望着台下那些年轻面孔上骤然亮起的、混杂着震撼与羞赧的光芒。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在虚空里轻轻一点。
一缕几乎不可见的淡青色炁丝悄然逸出,融入那绵延不绝的铃声之中。刹那间,整座山门,连同远处正在调试的晚会主会场穹顶灯光,所有尚未点亮的灯带,如同被唤醒的星辰,次第亮起。不是刺目的白,而是温润的、带着呼吸般明灭节奏的暖金色。
张之维不知何时又凑到了他身边,手里捏着最后一根辣条,仰头望着漫天灯火,忽然叹了口气:“老陆啊……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把‘仙凡有别’那堵墙,亲手给推倒了?”
陆一没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片由无数盏灯织就的、温暖而浩瀚的光海,望着光海中央,那个终于开始歌唱的男人,望着光海之外,城市万家灯火正次第亮起,与山门灯火遥相呼应。
许久,他才极轻地开口,声音消散在风里,却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
“不。”
“我们只是……把门,开得大了一点。”
“让光,照进来。”
“也让里面的人,看得见,外头的光。”
风掠过山门,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