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会李青山的感叹,慕容复仍是怔怔地盯着那暗淡的月亮。
    越靠近,他越能感受到其中的亲昵之情,感受到其对自己的爱。
    慕容复从未有过如此的感觉,这种如沐春风,甚至说如沐温水般的情绪竟从那看起来冰冷的月亮上散发出来,包裹了自己。
    下一刻,慕容复感觉到自己的浑天宝鉴,从第一层的白云烟,到第十层的玄宇宙,都开始自动运行。
    十层浑天宝鉴各有不同,各代表着不同的法则,慕容复平时也都是各自修炼,且一次只能修炼一层。
    甚至在战斗的时候,他也大多数只同时使用一层的法力,除了一些精心设计的组合技能。
    而此刻,他身体内的十种不同的法则,一齐地运转起来。
    并且不似以往那般平行运转,而是相互交错共同凝结,竟然在本体的宇宙中形成一个浑圆球体。
    上面道道法则,道道法文相互连接、交织。
    此刻的慕容复如痴如醉地感受着体内各法则的运转,生发和成长。
    体内的法力急剧地喷薄起来。
    那结成的球体,又如同一个小号的月亮一般,若细细看来,便能感受到其与那九天之上的暗淡月亮一般的速度、角度进行旋转。
    甚至那天书老人疑惑地抬头,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那暗淡的月亮此刻又萌发出了一股盈盈的银辉。
    下一秒就看到那银辉洒向了在祥云上端坐的慕容复。
    无数的银辉涌入慕容复的身体,让其体内交织的法则运行得更为流畅。
    慕容复的气息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飞速地提升,而他前九层的浑天宝鉴也越发地趋向完美。他第十层的玄宇宙原本没有一丝进展,此刻也有了将要入门甚至精通的苗头。
    慕容复甚至不用压制自己的杂念,他意识到自己体内的这功法与法则的进展和他自己毫无关系,是那月亮引起的其自身的变化。
    他只需信马由缰,就感受到自己好像挂机一般的升级。
    不过这具分身自然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提升。
    提升的自然是那远在魔域的慕容复本体。
    由初入真神的境界而不断地提升,在魔域中盈盈放光,仿佛是那天上月落入人间,与那镶了金边的黑日魔心遥遥相望。
    而此刻,在慕容复的本体处,却是隔着那亿万虚空,也同样地看到了那轮暗淡的月亮。
    忽然,他福至心灵地说道:“女娲!”
    对啊,那月亮就是女娲,而自己修炼的正是那女娲大神留下的浑天宝鉴,所以自然会对其产生感应。
    而自己的修为也定然是因为女娲大神辐射出来的余韵而暴涨。
    不过这一切只有慕容复本人知道。那远在九天之上的祥云中,其他人甚至没有感觉到慕容复身上的变化。
    而天书老人此刻正向众人介绍说:“这便是九天之上,不过在我们这一般称之为元初世界。”
    所谓的“我们”自然是指那漫天神佛,而九天之上的另一个称谓则是那神佛的故乡。
    九天之上是一个大概念,其中包含着一个世界,而其上则坐落着天庭。
    众人一齐凝望着那元初世界。李烈火也是一阵的失神。他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作为修行者中的佼佼者,他的一生经历过了太多的沧海桑田,壮丽奇景,但是没有任何地方,没有任何的景色可以和这一幕相提并论。
    他感觉到了一种名为真实的东西。
    感觉这里真实,是因为他过去记忆中的一切,仿佛都是梦幻泡影一般,在海市蜃楼中周游,一生都在追逐着琉璃光影,却是虚幻无比。
    而此刻他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地来到了真实的世界。
    也就是刚刚看到的这一幕,便让他的修为境界有了显著的提升。
    烈火在其元神之中燃烧,隐隐地多了一丝真实的味道,将其身体内残留的混乱气息彻底地驱散了。
    他的心神前所未有的活跃明朗,又仿佛回到了之前那个一往无前的好儿郎模样。
    也正是在此刻,他忽然想起了刚刚天地意识降临的那一片刻,他只得低头,连呼吸都不敢。
    而此刻的他在质问自己:“难道面对那天,烈火就不敢升腾了吗?”
    一旁的天书老人将自己这个弟子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觉得满意,暗道这小子不愧是万象宗最优秀的弟子之一。
    刚看到这元初世界,便有此等的反应,他向那炼神返虚的真仙之境,也是更进一步。
    但同时他的眼神一转,又变得含满了惋惜。
    因为他断定李烈火绝不可能修成真仙。
    这些年来,天帝的意志愈发的强盛,连四位帝君都不敢应其锋芒。整个天庭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其他人都似他一般,为其忠诚的奴仆。
    而在这种情况之下,连火德星君的火焰都在不断的衰弱,李烈火这团微小的火苗又怎能肆意的燃烧?
    念头不得通达,便不可能踏足那真仙之境。
    相比之下,李烈火身旁,那禀赋和心性和其差不多的晁天骄,就有机会修成真仙。
    只因为他的道是向那邪魔挥刀,而这天地杀劫已至,邪魔更是数不胜数。只要他没有死在劫难之中,度过这劫难,他必然会成为那真神。
    但却永远不可能度过第八次天劫,达到炼虚合道。
    因为他走的路就是真武大帝的道。
    每一条道只能有一位大帝。
    ......
    没什么除非,到达了虚合道的境界,神就不是神了,而是大道的代言人。
    道不灭,神不灭。
    就像那斗天失败的七大圣。
    没有被处死是因为天帝善良吗?
    怎么可能?!
    只是因为杀不死罢了。
    所以才处心积虑地找了七个地方,将他们各自关押。
    想到这里,那天书老人又赶忙将这念头从头脑之中强行驱赶了出去。
    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妄议大帝,那可是大罪过。
    失败的大帝也是大帝呀。
    随后,那天书老人又看向了李青山,知道这人是个意外。
    按理说,道路决定了一切,不仅是这沿途的风景,还有最终的终点。
    最初随意的微小的选择,生发成确定的庞大的命运,这就是修行者的命途。
    在成为大帝之前,谁又不是命悬一线呢?
    不,不止李青山!
    天书老人又看着那个突然坐到地上的慕容复。
    身为一具分身,还是真神强者的分身,自然不可能因为这一点点的路程而感觉到腿脚乏累。
    那他坐到地上是为了什么?
    看不透。
    天书老人只觉得今天真的是遇到两个很有意思的人。
    那李青山已经踏上了真仙的路途,但却有许多条的大道在他身上交织,命运便随着变幻莫测,阴暗不明。
    他竟可以从中选取一条与天地冲突最小的大道,在虚合道成为帝君。
    但此番接触下来,天书老人知道李青山不会这么干的。
    而同样的,他也看到了那慕容复身上有着一条大路,但这路却是无比的宽大但平缓。
    其他所有的大路,或许曲折蜿蜒,或许笔直通天,但终究是向那无上“道”的方向前进。
    但慕容复所踏足的这条路,却像是在平地行走一般。
    “看不透,看不透啊......”天书老人将种种疑惑从脑海之中甩了出去,不再言语,只是在思考自己日后的道路。
    而此刻正在挂机修炼的慕容复,则是看向了那元初世界。
    他没想到,这世界竟然会如此模样。
    这不就是他上一世曾在网上看到的那地球的样貌吗?
    他甚至怀疑过所谓的前世,也是那三千世界中的一个,一个灵气太过于稀薄而导致连炼精化气都办不到的小世界,所以走了科技路线。
    但是当他吞噬了多个世界之后,这个想法就越发地消散了,到后面更是不加以考虑。
    因为他意识到地球和这些世界完全不一样。
    但没想到此刻却又看到了与那地球一模一样的元初世界。
    但是说是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因为这元初世界并非是在太阳系之中绕着太阳旋转,反倒是那太阳环绕着它旋转,像是古老的地心说。
    而且他还发现,那月亮的大小和太阳一模一样,没有一丝的差别,只是太阳的亮度更亮,所以才显得大上了许多。
    而且这月亮并非是像前世一般的反射太阳而盈盈放光,而是自己也能发出光彩。虽然此刻显得非常的暗淡,但反射光和自发光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东西。
    慕容复想到,这月亮究竟是女娲的化身,还是女娲沉睡之后的躯体?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那与之相对的,这太阳恐怕就是那伏羲相对应的了吧?
    太阳和月亮对称地悬于那元初世界的两端,周而复始地旋转,仿佛在互相的追逐,又像是相互的躲藏,终究是无法见面。
    慕容复忽然有了一个荒诞的想法,多像是一对闹别扭的夫妻啊。
    而此刻李青山,和慕容复的想法大差不差,也是想起了前世的一个童话。
    传说呢太阳公公和月亮婆婆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夫妻,还生下了一堆群星宝宝。
    但是太阳公公很重视于事业,忙于照耀世界,所以没有关注那月亮婆婆和群星宝宝。
    于是月亮婆婆就决定带着她的孩子离家出走,再也不见太阳公公。
    但月亮婆婆不管躲到哪里,太阳公公总能找到她。月亮婆婆实在不知该躲到哪里去,最后心生一计,决定躲到那黑夜中去,因为太阳公公永远无法在黑夜中出现。
    这故事在前世不过是个给稚童启蒙或者消遣的童话。
    但此时此刻,却是向着某种启示。
    慕容复的本体此刻仍坐在那魔域的殿堂之中,凝视着亿万光年外,盈盈放光的月亮。
    他微笑着赞美着眼前的人类之母:“女娲娘娘。”
    称颂神名,得见永恒。
    慕容复的修为,仍在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