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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雀色: 第一百九十一章 死亡

    郝迦音被施?放在床上时,发现没有回原来的房间。
    这间房也配备卫生间,但没有窗户,只天花板前一方天井。
    白日自然光线下,不用开灯。
    房间墙壁围着软包,连门背面也是。
    地面厚厚的垫子。
    垫子上,一张床垫,一张软沙发。
    这里没有任何尖锐坚硬物。
    这完全就是为郝迦音准备的房间。
    杜绝她伤害自己的所有途径。
    郝迦音却感觉不到一丝安全感,油然而生的是压迫、围困,甚至绝望。
    施?握着郝迦音的手。
    郝迦音很抗拒地抽出,她转身,面对墙壁。
    她孤单地蜷缩着,全身颤抖:“走开。”
    她坚毅地说:“不要管我!”
    让我一个人在这儿…
    就让我一个人在这儿……
    施?不会离开。
    他的视线也不会离开她。
    他看见她全部的痛苦和挣扎,听见她全部的啜泣和哼咛。
    约一个小时后。
    床上的人慢慢安静下来。
    女孩儿依旧蜷缩着身体,小脸埋在手臂里,贴着脖颈的头发湿透了。
    施?慢慢俯身过去,抱住那个小小的身子,亲吻她半湿的头顶:“我给你拿点吃的,好吗?”
    郝迦音摇头。
    她不想吃。
    “迦音。”施?喉结滚动,劝说,“你不能不吃东西。”
    好几秒。
    郝迦音‘嗯’一声。
    施?打开房门,文虎就在外面候着。
    吩咐一声,很快拿来食物。
    施?端着小碗,坐在床边,摸着那颗还藏在手臂里的脑袋:“迦音,起来吃东西。”
    郝迦音缓缓睁开眼睛,缓缓仰起小脸,眼珠转动,目光落在施?脸上。
    她要坚强。
    她要撑过去。
    她坐起身,伸手去接饭碗。
    施?稍微挪开,用勺子舀起食物,喂到郝迦音嘴边。
    郝迦音一瞬不瞬地看着施?,张开小嘴……
    下午两点多,阿龙带着两名全科医生到达基地。
    郝迦音只见过医生一次。
    她开始不断的难受。
    持续的难受。
    从第二天起,她拒绝见除了施?以外的所有人。
    她的具体情况,每天由施?转述给医生。
    她难受的频率增加,时间加长。
    她被梦魇缠绕。
    在梦里不断地经历全家惨死,被爸爸丢下。
    在梦里无助地流浪,被坏人欺辱。
    在梦里一次又一次地杀死西蒙……
    她害怕无声的世界,睡觉也戴着助听器。
    几天时间,恐惧和痛苦同步摧残她,她不再有精神和集中的注意力。
    很多时候施?说话,她连眼眸都不会颤动一下。
    她也不会在清醒后,第一时间提出:我想洗个澡。
    施?能感觉到,郝迦音的意志在消散。
    她开始求助。
    她哭着叫他:“施?…施?……你抱着我…抱着我好不好……”
    施?把郝迦音抱进怀里。
    她颤抖不已,难受不已。
    她受不了地哭泣:“抱紧点…再紧点…再紧点……”
    她希望他的手臂能勒断她的骨头,以此转移她的痛苦。
    她发现他不再能减轻她的痛苦,哪怕一丁点儿。
    她开始抵触他:“放开!滚开!!滚!!!”
    郝迦音日渐憔悴,连咀嚼进食都困难起来。
    她的食物,变成加入营养补充剂的粥。
    施?端着营养粥。
    郝迦音冰冷地盯着施?,忽然挥臂掀碗。
    施?躲开,碗并未被掀翻,只是洒了些在垫子上。
    垫子防水。
    施?无声地打扫。
    打扫完,继续给郝迦音喂食。
    发泄后,她会哭着道歉,抓住他的手腕主动进食。
    郝迦音已经晕过去好几次了。
    她昏迷时,施?会趁机给她清洗一番,给她换干净的衣服,叫医生来给她检查身子,会无比疼惜地亲吻她的眼睛,她的小脸,她的小手……
    第七天。
    郝迦音在床上发抖,打滚,哭嚷。
    她透过发丝,红着眼看向床边的男人。
    一眼。
    再一眼。
    那是她自己的无声对峙。
    终于,她输了。
    她伸手。
    她抓着他的手腕,艰难地起身。
    她跪坐在床垫上,拉起他的手掌贴到自己的脸颊上。
    她明明在哭,嘴角却上扬地谄媚,她以伏低之姿望着他:“我爱你,施?,我爱你……”
    她声声动人:“你也爱我对不对?你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你一定很爱我,我知道,你很爱我……”
    她脆弱地哭诉:“施?,我身体里好多虫子在爬,它们到处乱窜,它们咬我,我好难受,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她捧着他的手,额头靠上去,哽噎哀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你给我打一针吧…求你了…呜呜…求你了…施?,我求你了……”
    施?无法再克制,一把将郝迦音扯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他无法呼吸地喘息:“迦音,再坚持一下,马上过去了。”
    郝迦音摇头,指甲掐进施?的肉里:“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施?,你那么爱我,你舍不得看我痛苦对不对?你一定舍不得!我爱你施?,我爱你,你救救我吧,给我打一针吧,你也不想我死对不对?我爱你,我求求你了,给我,给我……”
    无论郝迦音如何哀求,都得不到满足。
    她想要逃跑。
    逃离这儿。
    在他的眼皮下,她连这间房都出不去。
    她开始自残。
    她利用宽大的衣服遮挡,无声无息地撕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贴,将已经愈合的伤口抓得血淋淋。
    施?看见染红的衣袖,才发现。
    他眼眸赤红,下颌抽动:“不要逼我绑你。”
    毫无威胁,全是心疼。
    但她看不到他的心疼,巴掌呼在他脸上,声音清脆。
    她打他。
    她咬他。
    她怎么对他,他都不躲不闪,不哼一声。
    郝迦音没有一刻是不痛苦的。
    当短暂的理智回来时,她可以清楚地回忆起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她无颜面对他。
    她瑟瑟发抖地蹲坐在墙角,画圈自困。
    她用头发遮住自己的脸。
    她害怕某一刻,就会看见他嫌恶的眼神。
    更害怕某一刻,就会看见他抛弃的背影。
    她多么想就此死去。
    那么,她不再痛苦。
    在他眼里,她也尚算美好……
    死亡,才是她的向往。
    可这是个求死不能的地方。
    他不让她死。
    他好自私。
    郝迦音开始拒绝进食。
    施?千方百计地哄,也没用。
    最后,直接捏住她的下巴,嘴对嘴,强制地给她喂入营养补充剂。
    大量的营养补充剂喂进她的体内,却控制不了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他抱起她时,都快感觉不到她的重量了。
    她的身上摸着也不再软,而是细细的骨头。
    除了意志,同时消散的,还有她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