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九营,二百六十四位武将。
    于暗中接受梁王秘密送来的天材地宝,将修为提升到如今的境界。
    他们一直不知道梁王要做什么,现在知道了。
    面对一位令人恐惧的仙人,武将心中也有畏惧。
    但更多的,却是不忿。
    我们梁国的东西,即便你是仙人,又凭什么拿走!
    打了那么多年仗,死了那么多人,难道只为你一人获利?
    天下苍生,何其苦!
    没那么多的大义凛然,也没那么多的道理好讲。
    即便世外仙宗,于梁国也是外乡人!
    外乡人要做豺狼虎豹,那就打!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武将们,没有懦夫。
    梁王手指勾着弓弦,望着那高高在上的身影,发出震天大吼声:“凡俗,未必不能伐仙!”
    手指松开,弓弦发出“砰”一声闷响。
    伴随着巨大的回弹力量,箭矢如电光一般疾射。
    同一时间,数百名皇宫禁卫和侍卫的箭,也射了出去。
    金阙子于高空伫立,望着下方射来的数百利箭,无动于衷。
    他面色冷漠,身旁金剑绽放出无穷无尽的金光。
    所有箭矢来到近前,都被金光迅速斩断,没有一支能够近身。
    “若十年前你以此攻伐,或还有半分机会。可惜,如今半分都没有了。”
    金阙子的道行,显然比十年前强了很多。
    哪怕浮云子活过来,在他面前也远不是对手。
    他就这样自高空缓缓落下,浓烈的金光,耀的人睁不开眼。
    梁王的眼睛被夺目光芒,刺激的不断流泪。
    可他依然不肯退让,奋力睁大眼睛,扔开金弓,抽出锋利的长剑。
    剑锋指向金阙子,再次大吼出声:“杀!”
    唰??
    兵器声响,此起彼伏。
    皇宫禁卫,侍卫,军中武将,纷纷举起手中兵器,跟着大吼出声。
    “杀!”
    “杀!”
    “杀!”
    威势震天,连风雪都被震散了。
    金阙子落于十丈左右,那位十三境都统高高跃起,刀气纵横。
    其他人紧跟其后,远远看去,如蝗虫灾祸。
    面对这样的围攻,金阙子丝毫不慌。
    掌心一抹银光亮起:“云雀化雨,去!”
    乳白色光点,数之不尽,如暴雨轰然落下。
    第八境修为在这样的攻势下,瞬息被洞穿数百窟窿,连骨头都被打碎了。
    第九境多支撑几个呼吸,第十境再多支撑十数个呼吸.......
    然而即便是十三境的都统,也只坚持了不足半柱香,便在“暴雨”之中,仿若春雪般消融。
    整个皇宫,从方才的厮杀震天,到现在万籁寂静。
    仿佛过去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遍地残尸,血流成河。
    唯有梁王手持长剑,呆呆的站在原地。
    筹备十年之久,却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这就是仙人。
    乳白色光点自地面升起,重新归入金阙子掌中。
    他落下来,却没有落在地上。
    而是浮空尺许,来到梁王面前。
    “你若老实,或有机会安享晚年,何必自讨苦吃呢?”
    金阙子手掌托举,掌中乳白色光点再次散出,瞬息洞穿了皇宫各个宫殿。
    络绎不绝的惨叫声,传入梁王耳中。
    他的嫔妃,他的皇子皇女,乃至他的母后。
    所有和他有关系的亲人,都在刹那间被打成筛子,死的不能再死了。
    更有数颗乳白色光点,朝着城外快速飞去。
    城外狂奔的马车后,四名侍卫似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猛地停下,转身抽刀,大喝出声:“快逃!”
    梁王密令,护四皇子逃出梁国。
    他们不知道城中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黑夜中,数颗光点带着骇人的气息扑来。
    四名侍卫鼓动毕生修为,挥出最强大的刀气。
    然而乳白色光点轻而易举撞碎了刀气,连同他们的身体。
    驾车的皇宫禁卫暴喝出声,一跃而起,却没来得及出手,便被一颗光点击穿眉心,跌落在地。
    俞季安心悸不已,想也不想的扑在梁辛身上,老泪纵横:“仙长宽恕,他,他还是个孩子,何罪之……………”
    梁辛被压在身下,不明其意。
    茫然的抬头,只见数颗乳白色光点穿过木板,迎面而来。
    只觉得眉心微微动了下,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
    只有深深的无力,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流出。
    马匹倒地,马车停止。
    许久后,寒冬腊月跑到浑身汗透的小太监,终于追了上来。
    当看到四名侍卫和皇宫禁卫,都已死于非命,他愣了下。
    再看到寂静无声的马车,小太监顿时发出刺耳的尖叫,猛地扑过来。
    他惊慌的打开车门,看到四皇子梁辛被太师傅俞季安护在身下。
    两人眉心各有两个血洞,红白之物已经流的满脸都是,早死去多时了。
    “殿下!!!”
    小太监尖锐至极的哭喊声,传遍四周,却无人问津。
    风更加冷冽,夜更加深沉。
    皇宫内,最后一颗乳白色光点收回。
    “皇室子嗣,均已身死,源于你的不明智。梁烨,你可后悔么。
    金阙子神情依然冷漠,他的语气不是问句,而是教导。
    你犯了错,你应该知错。
    梁王呆呆的看着他,知道金阙子不会撒谎。
    他说所有人都死了,那就一定死了。
    驱逐俞季安,让四皇子梁辛出城相送,就是为了避免所有人死绝,想给皇室留个香火。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十年隐忍,换来的是香火断绝。
    自己在忍什么?
    又在谋划什么?
    "......"
    梁王发出了渗人的怪笑声,他看着金阙子:“原来这就是仙,原来这就是仙......”
    “你们也配是仙!”
    他猛地抬手,就要自刎。
    金剑骤然落下,把即将划开他脖子的剑刃削落。
    金阙子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肚腹上。
    梁王顿时惨叫出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这一指,点碎了他的丹田,废了所有修为。
    即便还能活命,也活不过多少年了。
    “你现在还不能死,你死了,龙气便会溃散。”
    金阙子收回了金剑,目光漠然:“待我取走所有龙气,得求金丹大道,你再死也不迟。”
    以龙气凝结无漏真丹,为上品。
    浮云子当日要的,也是这般。
    可惜他被金阙子的幻云帐骗了,身死当场。
    但就算不死,陈国失去三分之一疆域,浮云子能拿到的龙气,也少了许多。
    同为上品,亦有上下之分。
    挥手抓来一人,是之前伺候梁王的老太监。
    “好好伺候着,他死,你也死。”金阙子道。
    老太监浑身抖的如筛子一般,却颤颤巍巍的道:“你,你怎敢......”
    一道金光闪过,老太监的身子被劈成两半。
    “愚忠。”金阙子评价道。
    而后又抓来一个太监:“要活,还是要死?”
    那个三十岁左右的太监,比老太监更惜命一些。
    比起忠心护主,他更想活着。
    金阙子没有再理会仍在地上抽搐,虽不再惨叫,却已经双目失去所有神采的梁王。
    身形一闪,离开了皇宫,而后出现在通政府邸。
    将这位刚刚惊醒,还不清楚发生什么的三品官员抓起,凌空飞至皇宫。
    看着满地尸体,再看着倒地的梁王,通政使庄梓杰只觉得手脚发凉,如同天塌了一般。
    “即刻拟文,梁王梦见武将篡位,秘传军中武将面圣,于宫中伏杀。”
    听到金阙子的话语,庄梓杰抖的更厉害了。
    他哪里看不出,这些人不可能是梁王杀的。
    但心中有再多的话,也不敢多言。
    今日所见,干系太大,他有一百颗脑袋,都不够用。
    何况自己面前,是一位仙人!
    没有丝毫犹豫,庄梓杰慌不迭点头:“是,下官这就去办!”
    “记得传告天下。”金阙子又道。
    庄梓杰一怔,这消息若传出去,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可看仙长的意思,似乎对此并不在乎,甚至有意推波助澜。
    他哪里明白,一家王朝的龙气被取走,便再无利用价值。
    必须得有新的王朝诞生,才能重新积攒出足够的龙气。
    历朝历代,均是如此循环往复。
    对百姓们来说,王朝更迭,是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道理。
    但在金阙子这样的仙人眼中,不过是一次次收割罢了。
    谁掌控天下,并不重要。
    至于像梁王这样暗中谋划,试图反抗,也并非头一回发生。
    能来这里取龙气的,都是求得金丹大道的,至今为止,还没失手过。
    区区凡夫俗子,如何能翻的过仙人这座大山呢。
    一个时辰后,小太监背着早已死去的四皇子回到京都城。
    城门已经开启,但城中也乱成一团。
    城防军,近卫军,京戍营,各府私兵,不少都在互相劈砍,分不清敌我。
    百姓们更是遭殃,被趁乱冲入家中,烧杀抢掠。
    昔日繁华的京都城,一夜之间如同炼狱。
    小太监茫然的看着这一切,不知发生了什么。
    直到有人喊着:“皇宫里死了好多人,听说所有皇子都死了,要天下大乱了!”
    “听说是梁王担心有人篡位,坑杀了军中几百名武将!”
    “快逃命吧,他们都疯了,到处杀人抢东西!”
    乱的太厉害,小太监背着一具尸体,反倒没什么稀奇了。
    望着城中乱象,小太监知道再回去也无济于事。
    他弓着身子,低声道:“殿下,那咱们该去哪呢?”
    眉心被击穿的梁辛,已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小太监流着眼泪,突然明白过来,主子已经无家可归了。
    他一边哭,背着梁辛的尸体,转身踉踉跄跄的走了。
    不知道何去何从,也不知未来会是何等样子。
    翌日,京都城巨变的消息,如燎原之火,席卷天下。
    短短几天时间,几乎全天下人都知道梁王坑杀武将的消息。
    随之而来的,是朝廷再一次提升赋税。
    说是梁王下的旨意,但具体是不是,谁也不知道。
    峰峦城,宋念丰在得到消息后,愣了许久。
    代行都司一职,这几天可谓提心吊胆。
    心中猜想的事情,实在过于骇人,令他寝食难安。
    如今尘埃落定,宋念丰知道,自己猜对了。
    梁王不可能坑杀那些武将,他们的死,必定是金阙子所为。
    但这件事,宋念丰不敢和任何人说。
    他曾见识过金阙子的手段,更知晓仙人对凡夫俗子有多冷漠,比看路边的野狗还不如。
    想想汪凌岳走时说的那些话,宋念丰不禁握紧了拳头。
    前有毁根基之仇,后有杀汪凌岳之恨!
    “金阙子......”
    一名千户,带着几名百夫长跑进来。
    宋念丰抬眼看去:“何事?”
    “大人,消息可是真的?”
    他们中,有几个是从凉山营和荣安城来的。
    知晓消息,立刻马不停蹄赶来。
    宋念丰沉默片刻,然后道:“汪大人和其他几位,应该是回不来了。”
    几名武官互视一眼,都脸色难看。
    前些日子还见面呢,怎么突然就出了这样的事?
    那名荣安城来的千户上前几步,声音压低了些,道:“汪大人不在,大人您可务必要拿紧了手里的兵权!此事过后,怕要天下大乱。”
    这是所有人都能预料到的结果,宋念丰自然也想的到。
    军中那么多武将身死,整个兵部几乎都垮了,不乱才是见鬼了。
    “若知府大人来要兵权呢?”宋念丰问道。
    从品阶上来说,知府要比他更高。
    按规矩,兵权交到知府手上合情合理。
    那名千户咬咬牙,道:“大人仁慈,知府大人却未必!我们宁愿跟着您,也不想成为别人手里的杀猪刀!”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若真的天下大乱,兵权将至关重要。
    谁掌握了兵权,谁就有说话的权力。
    也就是眼下局势还不够明朗,有些话不能说的太绝。
    否则按这千户心里所想,倘若知府大人真敢来强要兵权,干脆一刀砍了,将峰峦城和荣安城都彻底握在手里。
    有两座城的兵马和资源,加上征战多年,战力强大的凉山营。
    无论未来走向如何,他们都有一席之地!
    宋念丰没有立刻说话,学兵多年,他早已不是婆妈的怂货。
    但如今朝廷还在,梁王也还在,就算真的天下大乱,也不至于立刻揭竿而起。
    所谓师出有名,而非造反有理。
    形势不明的时候,最好谨慎行事,坐观其变。
    这时候,一名亲兵来报。
    “大人,峰峦城知府大人到了,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