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明: 番外篇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黄帝四三零二年,光明六年二月,征西大将军、宗室名将朱至渂,攻灭波斯萨菲王朝,饮马里海,俘送波斯王于南京。
捷报飞回南京,明廷遂宣布里海为大明西海,波斯为大明保护领。
五月,奥斯曼帝国出兵争夺里海,和明军对峙于拉伊。
仲夏,拉伊之战爆发。朱至渂大破奥斯曼大军,斩首八千级,俘虏万余人。两国遂签订《明奥拉伊条约》,条约规定,里海归大明所有,奥斯曼承认波斯为大明保护领。两国以里海西岸为界。
秋八月,第六批移民新疆大陆的汉家百姓十万人,携带典籍图书、汉家衣冠、度量衡、文房四宝等物,从舟山出发,乘坐大明海军的运输舰队,悬挂着大明的国旗和军旗,漂洋过海。
至此,移民新疆大陆的汉家百姓,超过七十万。
…
黄帝四三零三年,光明七年春,庚戌。
工部上奏天子,长安城完全竣工。工部的奏疏中说:
“按陛下钦定图样,城建详略皆备,烫样如复原也…计周回八十一里,更甚唐长安城…嵯峨雄伟,蔚然耸立,崇墉百雉,华阙中天,虹梁应龙,盘郁飞惊。城池之壮丽,宫室之华美…诚寰宇之神都,万国之天城…”
“…城中一百零八坊,皆复唐制。街道巷衢,星罗棋布。华林芳树,婆娑夹道。百花绿草,荟萃路边。公园有九,书馆十八。灯台万座,商楼千家…”
天子派鲁国公、中书令郑月盈,为钦差京都工程验收监察大臣,率队赴关中查验。
五月,郑月盈回南京,上奏曰:
“长安城宫室、皇城、外城俱备,关中风水大好,草木蓊郁,运河疏浚已毕,八水皆治,可迁都也。”
天子遂下诏秋八月,择黄道吉日,正式迁都长安。
钦天监择八月十八,天子曰:可。
初,为修建长安城,朝廷招募国内能工巧匠三千余,调异族战俘七万、缅甸等地土著劳工四十万。
因为天子下诏禁用国内树木,全部从缅甸、安南、靖州、东宁等地海运,再从长江、汉水,通过陆路和新修的运河,运往关中。
整个国内,不因建长安城砍伐一棵树。
这使得光运转木料的土著劳工,就在路上累死了好几千人。
最终花费大明银圆七千万元,耗时八年,前后用工六十余万,累死了数万土著劳工,才在唐长安城的遗址上,建成了明长安城。
长安城一完工,天子又下诏,营建东都洛阳!
…
八月十八,吉时已到,明廷开始西迁。
当日第一批西迁名单:门下省、枢密院、工部、兵部、礼部、法部、刑部、医部、太仆寺、鸿胪寺、太常寺等。
八月二十六,明廷第二批西迁名单:尚书省、户部、吏部、商部、金台(央行)、太学宫(原国子监)、兵道学宫、医道学宫、大理寺等。
九月初六,明廷第三批西迁名单:天子、皇室、诸王、贵族、中书省、翰林院、二十四衙门、锦衣卫、东厂、金吾卫、羽林卫、虎贲卫、旗手卫、武骧卫等。
一大早,朱寅携皇室、诸王贵族、朝廷剩余官员,一起去紫金山,祭祀孝陵、睿陵(朱标陵)、德陵(建文衣冠陵)。
朱寅祭告三位祖宗,将继承太祖遗志,西迁长安。
祭祀孝陵之后,下诏金陵保留南京称号,继续为陪都,以孙承宗为南京留守,钦差大臣。
大明遂有四京:首都长安,东都洛阳,南京金陵,北京北平。
自泰昌元年,到光明七年,当了十余年首都的南京,再次成为陪都。
御驾离开南京时,城中百姓万民恸哭。有江东父老跪马前,泣曰:
“陛下何忍弃南京,不顾孝陵、不顾江东子民了吗?”
朱寅曰:“国家开疆万里,西陲已临西海(里海),当定都长安,震慑西方百夷,守护丝路,监护吐蕃。朕虽迁都长安,祖陵犹在南京,不敢忘却祖宗故都,午梦必回。”
遂下旨蠲免应天府一年赋税,起驾西去。
南京全城挥泪,恭送天子大驾。
………
光明八年,三月上巳,京都长安。
“空梦长安,任取长安道。为报今年春色好,花光月影宜相照。”
天子迁都长安已经半年了。这迁都之后的第一个上巳佳节,自然格外热闹。
有士子说,今年长安上巳之盛,唐亡后未尝有也。
如今的关中,经过王士性十几年的治理,加上改烧宁寅商社的煤炭,环境已经大为不同,处处水草丰茂。
值此上巳佳节,关中草长莺飞,到水边祓禊、放灯、踏青、歌吟的长安士民仕女,成群集队,络绎不绝。
“三月三,生轩辕”。上巳节本是黄帝生辰,为了纪念黄帝,从周朝开始于此日临水祓禊,数千年下来遂成华夏古俗:
“三月上巳,祓于阳滨。”
上巳嘉日,华夏不分男女老幼,尊卑贵贱,都习惯来河边洗涤,踏青、春游、祭祀、歌吟、聚会…寓意为洗涤污秽,祛除邪祟,一年平安喜乐。
这种风俗,尤其是关中最为浓郁。
如今的上巳节,也是新政后的大明法定节日。官员也要放假,出城参加祓禊之礼。
货郎、小贩、算命先生、歌姬等各色人氏,也纷纷趁机招揽生意。
灞水之阳,浐水之阴。沿岸的新柳犹如绿色屏障,夹杂着花树芳林,落英缤纷。
此时,河面上艳阳潋滟,河畔绿草如茵,暖风之中花香馥郁,一片春和景明之象。
这片河岸风光旖旎,柳色波光格外醉人,又地处幽静,吸引了大批长安城中的贵女,聚集此处踏青赏春、祓禊祭祀。
草甸上,花树下,倩影依依、笑声如铃。香风浮动,也不知是花香还是女儿之香。
少女们身穿春衣,头上插着芍药,在河边设下茶案、酒案、香案,又在柳树枝上扎上红绸带。
汉家少女们脱下鞋袜洗脚,头戴花环祭祀祖灵,又用柳枝淋水,互相淋水,婆娑歌舞,歌曰:
“三月三,洗春寒。兰汤沐,百病安。水清清,祓不祥。人欢笑,乐未央。”
按照古礼,上巳日也是女儿节。很多年到及笄的女子,都选择今日穿上最美的衣裳,在水边集体举行及笄礼。
这一天,也能借机和心上人见面,互换赠送芍药和柳枝。
是以诗曰:“上巳觅情人,祓禊去晦身。驱邪折杨柳,不畏惧鬼神。”
此时,少女们祓禊已毕,这才三三两两的围坐水边,叽叽喳喳的喝茶聊天。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其中被众女子簇拥着的,是个二八芳华的少女,生的玉容雅丽,姿态清华,一看就是出身显赫的贵女。
“郡主。”身边一个年纪略小的少女笑吟吟的说道,“若非朝廷下令,女子非年满十八不可出嫁,郡主已经嫁人了呢。”
那郡主小娘娘嫣然笑道:“托义父陛下的洪福,国法定了出嫁年纪,我还能陪着你们顽两年。”
另一个少女道:“令尊冯侯爷,升了吏部尚书。听我爹说,徐相公和商相公告老,鲁国公当了中书令,郝相公当了尚书令,令外祖父可能要入阁当左仆射了,真是恭喜啊。”
原来,这郡主娘娘正是冯梦龙和庄姝的女儿,朱寅的义女:冯药离。
冯药离道:“这有什么好恭喜的?我才不关心我爹是不是升官,外祖是不是入阁呢。不过,我眼下还真有可喜可贺之事。”
“哦?”几个少女顿时来了兴趣,“郡主有什么喜事?”
冯药离给几人到了一杯茶,“我娘昨日从宫中出来…你们别多想,是皇后娘娘召见。我娘说,皇后娘娘又怀孕了,第五胎。”
“啊?”众人兴趣更浓,“皇后娘娘生了三个皇子,一个公主。这一胎…”
冯药离笑道:“清尘圣母已经看过了,圣母说,应该还是个皇子。再过几个月,大明就多了一个皇子,我就多了一个义弟。这不是可喜可贺吗?”
一个紫衣少女道:“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后宫只有皇后娘娘一人,百官想谏言,却又害怕得罪皇后娘娘。只能请安陆的太上皇写信劝陛下纳妃。他们的理由无非是子嗣稀少,担心什么国本。”
“可是皇后娘娘争气,已经生了三个皇子,还都是健健康康的。要是再生一个皇子,陛下就是四个皇子了,彻底堵死了百官的嘴巴。”
“所以我才说可喜可贺。”冯药离笑语嫣然,“义父义母膝下四个皇子傍身,大明江山还怕后继无人?”
“还有一件事,你们肯定感兴趣。”冯药离一副闺秀之长的架势,“你们知道之前嫁入吐蕃和亲的明月公主么?”
明月公主,本是蜀王郡主,其母是青海羌人。她之前被封为明月公主,嫁给住在汉地的吐蕃太子,然后一起回到吐蕃。
“知道啊。”紫衣少女说道,“听说明月公主回朝了?她在吐蕃还好么?”
“何止还好。”冯药离目光璀璨,“她已经掌控了吐蕃大权。凡是不听大明话的吐蕃老爷佛爷,全部被她除了。那些什么寺庙,如今都不存在了。”
“她还真是厉害哩,靠着区区几千大明驻军,镇压那么大的吐蕃,硬是把那些口服心不服的吐蕃贵人,一一剪除。如今的吐蕃,吐蕃王说了不算,她这个王妃说了才算,她就是大明在雪域的国威。”
“她这次来长安不是叙职,是陛下请她来参加皇后的三十寿辰……”
她话未说完,忽然听到河中有击水声,不禁打住话头,轻转螓首循声看去。
“你们看!谁游过来了!”紫衣少女指着河水,捂着眼睛,却捂不住目光,“哎呀,是几个少年郎!”
果然,清波荡漾之中,几个少年居然游过灞水,快要游到岸边了。
“快游走!”另一个少女插着小蛮腰喝道,“这里是我们女儿家的地方!谁让你们光溜溜的游过来!呸!好不知羞!”
当先一个少年,从水中探出湿漉漉的上身,手中举着一条柳枝,挥舞道:
“不知道这叫‘祓禊向中流’吗?也是古礼!”
紫衣少女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毛崇焕啊。你是来见郡主的吧!”
原来,这毛崇焕是毛文龙和唐蓉之子,也是当今皇帝的义子。
冯药离站起来,掩口笑道:“虽是古礼,小心着了凉!毛郎,你们快上岸吧!”
她和毛崇焕定了婚约,只等两人年纪都满十八岁就成亲。
毛文龙等人一个个湿漉漉的上岸,却是穿着宁寅商社最好的泳衣,并非完全光着身子。
毛崇焕将手中的柳枝往冯药离身上一淋,帮她祛除晦气,然后将柳枝塞在未婚妻子的手里。
他才十六虚岁,稚气未脱,却是英气勃勃。
“我来看看你,很快就走了。”毛崇焕笑道,“义父说,该让我去立立军功了。派我去瀛州省(东日本),镇压叛乱。”
“啊?”少女顿时露出担忧之色,“让你带兵?你才多大?还有谁去?”
毛崇焕在草甸上坐下来,“我倒是想统兵,可我才十六,义父和我爹能放心?是皮鞋将军李如柏统兵。我,朱卫明,赵靖忠他们都去。”
“你放心吧,叛乱不是太大,很快就能荡平。这些年,平安、瀛洲两省的硬骨头,都被郝相公杀光了,剩下的小猫小狗,更是不在话下。说是去打仗,其实就是历练的机会。这一仗下来,一个中尉军衔就能到手。”
冯药离这才放心了,说道:“什么时候走?”
“明天就走。”毛崇焕端起她的茶杯,一口喝干杯中的残茶,笑道:
“前日,遇见一个很有意思的广西人,他本来是来长安参加科举考试的。得知瀛洲要用兵的消息,竟不打算考试了,想要到军中当幕僚,去瀛洲碰碰军功的运气。但他没有门路,居然来走我的门路,我都不认识他,呵呵。”
冯药离问道:“他为何要走你的门路?知道你好说话?”
毛崇焕神色有点诡异,“因为他和我同名,也叫崇焕,袁崇焕。”
“呵呵!”冯郡主笑声如银铃,“倒也巧得很。这袁崇焕脸皮很厚,只因和你同名,就来走你的门路。”
毛崇焕哈哈一笑,“谁说不是呢?我回去把这事告诉我爹,我爹听到这个名字,突然被酒水呛到了。这一呛,居然头痛了一夜,也真是点背。”
“你说好不好笑?”
(本篇完)
……
PS:番外篇还没有结束。明天继续。至于新书,大概率是端午节和大家见面。明天的番外和今天不同。蟹蟹,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