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在他的招呼之下，石肖坤骤然出现。

    露出一副恭敬之色。

    “刚刚我们说的问题，你都听到了？”

    宁奇直接问道。

    “听到了。”

    石肖坤回应道。

    “嗯，...

    “五亿？”

    许清秋瞳孔微缩，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她虽出身药灵宗嫡系，可药灵宗近年式微，宗门库藏早被几大宗战事耗空大半，她手中能随时调用的灵髓精华，满打满算不过三亿出头——这还是她押上三株九转紫阳藤、两枚地心火鳞果才刚兑来的应急之资。

    而宁奇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听见的不是五亿，而是五枚铜钱。

    他端起桌上青瓷盏，浅啜一口云雾茶，目光却未落于台前那件流光溢彩的宝甲，反倒掠过徐凤儿袖口一道极淡的银纹——那纹路细如蛛丝，却暗合《周天星斗禁制图》第七重“隐曜锁魂阵”的起手式。此阵不显威压，不泄灵机，专为封印神识烙印而设，寻常金仙连其存在都难察觉，更遑论破译。可宁奇指尖在案下轻轻一叩，须弥空间内，一枚沉寂千年的青铜罗盘悄然震颤——那是他自不周山断壁残垣中拾得的第一件遗物，盘面裂痕蜿蜒，恰与徐凤儿袖口银纹走势完全重叠。

    药灵没注意这些，他正盯着宝甲领口处一枚米粒大小的朱砂痣——那不是装饰，是血契残留的灵痕。他身为剑灵，对血脉契约最是敏感，这痕迹已泛灰白，显然主人早已陨落百年以上，可血契未散，意味着此甲从未真正易主。他忽然凑近宁奇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主人，这甲……有死气缠绕。不是凶器，是祭器。穿它的人，得替原主还债。”

    宁奇眸光一闪，未答，只将茶盏搁回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就在此时，下方忽起骚动。

    “云岚宗圣女亲自执槌，竟拿祭器充拍卖品？”一道沙哑嗓音自东南角雅间炸开，声浪如刀，震得楼台栏杆嗡嗡作响，“徐姑娘，贵宗莫非忘了三百年前‘赤霄祭甲案’？那件甲，最后可是把穿它的涅槃境大能，活活祭成了人形香炉！”

    哄笑声骤然爆发。

    徐凤儿笑意未减，素手轻抚宝甲肩甲，指尖掠过那枚朱砂痣：“李前辈说笑了。赤霄甲乃妖皇炼狱血池所铸，此甲却是我云岚宗先祖以‘无垢琉璃心’淬炼而成。至于血契……”她顿了顿，指尖突然凝出一滴金血，悬于宝甲上方三寸，“此甲认主，需渡劫金仙以本命真血为引，方能启封。若无此血，宝甲便是凡铁。诸位若不信——”

    她玉指轻弹，那滴金血倏然坠落，无声没入朱砂痣中。

    刹那间，整座拍卖大厅温度骤降！

    宝甲表面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冰晶，冰晶之下，无数细小符文疯狂流转，竟隐隐组成一只闭目麒麟虚影。那虚影仰天长啸，却无半点声息，唯有一道肉眼可见的寒霜波纹轰然扩散——前排三名元婴修士瞬间僵立，眉睫结霜，呼吸停滞；后排金仙强者拂袖挥出灵力屏障，屏障上却“咔嚓”裂开蛛网状冰纹！

    “玄冥麒麟印！”许清秋失声低呼，脸色霎时雪白，“这是……上古‘镇狱司’的镇守法印！此甲根本不是护身之物，是拘魂枷锁！”

    药灵倒吸一口冷气：“主人，这甲……原是锁妖塔第九层的镇塔法器！”

    宁奇终于抬眸，目光如刃刺向徐凤儿——她袖口银纹正随麒麟虚影明灭闪烁，而她耳后，一道几乎不可察的靛青细线正缓缓渗入发际。那是“蚀神蛊”的寄生轨迹，此蛊一旦入脑，宿主会无意识执行施蛊者所有指令，连元神自爆都无法中断。

    原来如此。

    云岚宗没疯，疯的是操控云岚宗的人。这拍卖会，根本不是敛财盛宴，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引蛊局”。他们需要足够多的高阶修士在特定时辰、特定方位聚集，借众人灵力波动为引，催动蚀神蛊彻底苏醒——而那枚朱砂痣，就是蛊巢的共鸣节点。

    宁奇指尖在案下无声结印，须弥空间内青铜罗盘突然迸射幽光，盘面裂痕如活物般蠕动，竟开始自行补全缺失的纹路。与此同时，他袖中滑落一枚黑檀木牌，牌面刻着歪斜小字：“药灵宗·丙字三号杂役·宁七”。

    这是他三年前混入药灵宗时伪造的身份铭牌，此刻牌面却泛起温润玉色——那是不周山传承中“伪天命术”的征兆。此术可短暂篡改因果线，让施术者在特定范围内，成为“本该存在却无人记得”的透明人。代价是每使用一次，便折损百年寿元。

    他不能硬闯。楼下金仙巅峰守卫有八人，楼上雅间暗藏的“观星使”至少十二位，皆为云岚宗监察院死士。强攻只会惊动幕后之人，让蚀神蛊提前暴走，届时满厅修士尽数沦为傀儡，界海战场东线防线将不攻自破。

    必须……让这拍卖会，按他的节奏继续。

    “六亿。”宁奇开口，声如古井无波。

    全场骤然死寂。

    徐凤儿眸光微闪，袖口银纹明灭频率陡增三分。她没料到有人敢接——此前所有竞拍者都在试探底线，而此人竟直接抬价一亿，精准卡在蚀神蛊临界苏醒所需的灵力阈值之上。

    “七亿。”西北角雅间传来一道阴柔男声，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宁奇连眼皮都未抬：“八亿。”

    “九亿。”东南角沙哑嗓音再起，这次多了几分焦躁。

    宁奇缓缓起身，走向露台栏杆。夜风卷起他素白衣袍，猎猎如旗。他俯视下方，目光扫过每一张因贪婪或恐惧而扭曲的脸，最终落在徐凤儿颈侧那抹将隐未隐的靛青上。

    “十亿。”他吐字清晰，一字一顿，“此甲，我要了。”

    话音未落，整座拍卖大厅穹顶忽现异象——原本绘制着祥云瑞鹤的藻井，竟浮现出亿万星辰虚影！星辰急速旋转，凝成一座倒悬的青铜巨钟虚影，钟身铭文灼灼燃烧：【不周山·天柱崩·地维绝·钟鸣九响·万灵归寂】

    “咚——”

    第一声钟鸣，响彻所有人识海。

    徐凤儿踉跄后退半步，耳后靛青骤然暴涨，竟如活蛇般昂起首来！她指尖金血失控暴溅，在空中凝成一道残缺敕令：“奉……奉……”敕令未完，便被钟声震碎成点点金屑。

    而宁奇身后，许清秋与药灵同时僵住——他们看见宁奇的影子在月光下无限拉长，最终化作一柄直插云霄的巨剑虚影，剑脊上，九道古老血纹正逐一亮起，每亮一道，徐凤儿耳后蛊虫便萎靡一分。

    第二声钟鸣响起时，宁奇已转身走回案前，端起茶盏，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异象不过是幻觉。他饮尽最后一口茶，放下盏时，指尖在杯底一抹，留下一道淡不可察的银线——那是不周山禁术“溯光引”的起手印。

    “十一亿。”他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讨价买菜。

    这一次，再无人应声。

    徐凤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耳后蛊虫暴动，展颜一笑：“恭喜这位公子，宝甲归您了。”

    伙计们抬着铁盒匆匆上楼，脚步却比先前快了三分。宁奇接过盒子时，指尖故意擦过盒底一道暗格——那里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琉璃片，片中封存着一缕正在溃散的魂魄残影，影中赫然是云岚宗前任监察院院长的面容！

    原来如此。幕后之人不仅操控圣女，连监察院首座都已被炼成蛊奴。这拍卖会真正的目的，是要借十亿灵髓精华的磅礴灵力，完成对监察院院长残魂的最后一道炼化，将其彻底转化为蚀神蛊的“母巢”。

    宁奇将铁盒置于案上，却不开启。他望着楼下重新喧闹起来的人群，忽然对许清秋道：“清秋，你信不信，下一刻，就会有人‘恰好’跌入传送阵，误闯此间雅间？”

    许清秋一怔，正欲询问，忽听门外传来急促叩击：“公子！小的送错货了！这盒‘九转回魂丹’该送去隔壁雅间！”

    宁奇唇角微扬：“请进。”

    门开，一名满脸惶恐的伙计抱着个描金木匣冲进来，脚下却猛地一滑，整个人朝宁奇扑来！匣盖掀开，数十枚龙眼大小的丹丸滚落，其中一枚“不慎”弹跳至宁奇脚边，丹体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一点猩红如针尖的蛊卵正微微搏动。

    药灵闪电出手，剑气如丝缠住蛊卵，却在触碰瞬间浑身一僵——那蛊卵竟散发出与不周山禁地“葬神渊”同源的气息！

    宁奇弯腰拾起蛊卵，指尖在卵壳上轻轻一叩。

    “咔。”

    卵壳应声而碎。

    没有血腥，没有毒雾，只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凝成三个古篆：【归墟引】。

    许清秋如遭雷击，失声道：“归墟……不周山崩塌前，最后消失的三大秘境之一！”

    宁奇将青烟拢入掌心，烟气在他指间盘旋，最终化作一枚青玉小印，印面雕着断裂的山峦与倾泻的星河。他抬眸望向窗外——那里，界海战场方向，正有九道血色雷霆撕裂云层，遥遥指向此城。

    不周山传承，从来不是什么机缘。

    是诅咒。

    是钥匙。

    更是……一场持续了万年的、针对整个诸天万界的盛大献祭。

    而今，祭坛已成，祭品将齐。

    他宁奇，既是献祭者，亦是祭品本身。

    “清秋，”他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喧嚣，“待会无论看见什么，都别眨眼。”

    露台之外，徐凤儿正举起第三件拍卖品——那是一卷泛黄竹简，简上墨迹如血，题着四个大字：【升格录·残卷】。

    宁奇凝视着那四个字，须弥空间内，青铜罗盘彻底修复完毕。盘面中央，一枚新生的裂痕缓缓张开，形状酷似……一只竖立的眼。

    钟鸣，已至第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