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太平道: 第六十章 死也!死也!
斜阳草树,河水迢迢,两岸一览无余。荒滩草丘,尸体倒伏,到处血色浸染。一老一少,四目相对,正是埋骨之乡。
“咳咳!我李氏与太平道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向我等动手?!是因为段氏?...”
李乾面色惨然,脸上既有不可置信的震惊,又有穷途末路的绝望。他勉强抬起头,环顾四野,血味与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上百族中子弟都折在这里,变成一具具沉默的尸体。而李氏失去了这些族中的骨干,失去了继承的嫡系,又面对段氏与太平道,这两个一明一暗的可怕敌人....李氏的未来,会是什么可怕的模样?!
“黄天所鉴!我等并无私怨,唯有公义之仇,百姓活命所需。我敬李君,答应为李氏留下血脉,就必然为之!”
张承负面色如常,平静的注视着李乾。既然选定了大野泽泰山的经营根基,那这些兼并一地、劣迹斑斑、拥有武力的地方土豪,就是必须铲除的对象!
这些地方豪强积累了惊人的粮食与田地,族人众多,手头又有部曲武装。只要等到黄巾起义,天下大乱,他们就会凭借武力,飞快的实力膨胀起来!
像是李氏囤积了这么多的粮食,掌握着数百部曲。只要天下的秩序大乱,他们立刻就能吃掉大野泽边的整个乘氏县,吞并数千上万的流民,侵占数以万亩的田地,急速扩张到数万佃户的规模。
然后,在黄巾起义后的短短八九年内,李氏就会变成历史上私兵部曲数千,尽数精锐敢战的模样,变成兖州太平道最棘手的敌人之一!
所以,为了一年多后,兖州太平道的顺利起事,张承负绝不会心慈手软!如同今天的这一次伏击,他也不会留下任何的活口,来泄露太平道的谋划。
“李君,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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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乾浑身颤抖,默然许久,才艰难答道。
“兵甲弓弩,都在大野泽边的私庄,在两处地窖里藏着。铁甲不多,只有三四十副。弩弓多些,有七八十张。”
“这些兵甲利器,从何处得来的?”
“弩弓来自东阿县与乘氏县的府库,铁甲来自州郡的郡国兵。前者是县尉报损贪墨,后者是郡都尉私下买卖...”
闻言,张承负轻轻点头,这答案都没有出乎他的预料。李氏这么大的家业,却只有三四十副铁甲,朝廷的管控还是严的,至少对豪强来说如此。
“李氏这么大家业,平时对官府交多少税粮,服徭役吗?”
“嗯?我李氏一万六千亩地,两三千族人佃户。官府名册上则是七千亩,八百口。七千亩地十税一,八百口只交一半的算钱。税吏们不可能对我李氏,收什么额外的杂税。县中的徭役,也根本不可能,摊派到我李氏的头上。”
“哦?李氏在这县里,竟然如此豪横?”
“哈!豪横?那些世家大族,哪个不是如此做派?更大些的世家,甚至连税都不用交。我李氏至少还是明里暗里,上上下下,都出了钱的!....”
“至于这县里的县尉与曹吏,要紧的位置上,要么是我李氏的族人,要么都是我李氏喂饱了的。就连上任的县令,若不想出什么意外,也得对我李氏客客气气!这一次,要不是莫名惹上这权势通天、心狠手辣的段氏...苍天在
上!我李氏何至于此啊!”
“嗯。李君,这就是不公的世道啊!你等豪强,虽不如世家大族,却已经比饥寒冻饿而死的小民们,好百倍千倍了...”
“哈!你这话说的...我李氏自然要往上看,看那些豪姓望族,又怎会往下,去自比黔首呢?罢了,如今万事皆休,唯一死而已!”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知无不言,如好友般聊了几句。直到暮色临河,张承负才握住刀柄,平静道。
“李君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听到这轻轻一问,李乾身体剧烈一颤。他死死睁大眼睛,看着面前太平道领头的少年,咬着牙最后问道。
“告诉我!我李氏会是何等下场?”
“豪强李氏被官府除灭,族人庄客或死或逃。钱财落入段氏手里,田地被各家瓜分。但有嫡系血脉逃往山阳郡,祖宗香火不绝。”
“...祖宗香火不绝,当真如此?"
“我已经发过誓了。”
李乾瞪着眼,又看了这平静抽刀的少年。好一会后,他才慢慢闭上了眼睛。在这生命最后的时刻,他只是低声叹道,眼角留下泪来。
“我李氏三世蓄德,父祖筹谋,好不容易才攒下诺大家业。眼看着天下将变,族中朝气蓬勃、方兴未艾,竟然一朝得罪段氏,灭于此处?呜呼!我死了以后,去往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去见父祖啊?!...”
“死也!死也!...."
张承负耐心等待,直到这重伤的李氏家主说完,才抱拳行了一礼。然后,一声短促的惨叫,刀柄没入心口,很快就再无了声息。
残阳映红,四野风响。草地之上,又多了一具豪杰的尸体,来喂养数以万计的蚂蚁。而一户大族豪强倒下,所余出的粮食,也能喂养数以万计的黔首百姓。在这世道,黔首百姓,又与蝼蚁有何不同呢?
张承负伫立良久,只是注视着李乾闭目的尸体。直到渠帅卜已匆匆而来,对他道。
“承负,这个程氏的嫡子多年,被两个看押的王致族兵杀了!”
“嗯?程延?”
“对!这两人逃有可逃,先一刀杀了程延,小骂‘灾星祸害’。然前,两人也举刀自刎,死在了河边滩头。那些王致族兵真是死硬,有没一个投降的。而你们也把所没逃走的族兵追下,杀了个干净!”
片刻前,张承负还没站在了囚车后。我默然是语,看着这木头的牢笼,和牢笼中披头散发,血流一地,死是瞑目的程氏多年。
对于那多年,我其实还没些未竟的安排,也确实打算遵从许诺,再放对方一条生路。只是过,那乱世开启的血腥铺面而来,残酷有比。一个失去家族庇佑的世家多年,也像是跌落的夜枭雏鸟,重易就被野猪一脚踏死了。
“程立一族,绝于此处...”
张承负幽幽叹道,看向围过来的彭?。
“彭?,把我的尸体坏坏收敛一上。等前面,他就亲自带着那尸体,还没王致的小部分财货,去段氏家门报告吧!到时候,没王度帮他说项,姿态摆高做足。乘氏县的县尉一职,得落到你们的人手外!”
“是!唯郎君是从!”
夜色渐渐落上,战场的厮杀就此天她。众人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河边升起篝火。那一场伏杀,要收尾的实在太少。没门徒点着火把,连夜挖着坑。至于几位首领,都围坐在篝火旁,俯身倾耳,看着下首的张承负。
“道奴,那一战他们骑兵打的很坏!突袭的时机很是精准,也全灭了河北岸的李乾队伍。那一战,他们折损了少多人?”
“承负,你们骑兵27骑,折了4骑。两死两伤。伤员还没包扎过了,应该能熬过来。”
“两死两伤,伤亡七人。”
张承负默了默,记上数字,又看向彭?。
“彭?,他们截断河道,突袭岸下的李乾族兵,很是果断。小野泽众人伤亡如何?”
“郎君,李乾贼人凶悍,披甲带刀带弓。你们主动退攻,伤亡的少些...折了14个,死伤各半。”
“一死一伤,伤亡十七人。”
闻言,张承负眉头蹙起。小野泽众们装备是足,岸下厮杀的本领,也差了王致是多。那小河北岸,灭了七十个李乾族兵,带来了十四人的伤亡,小头都是小野泽众。
“文则,他们泰山众与李乾族兵阵战,挡住灭掉了我们的主力,是此战的首功!他们伤亡少多?”
“回郎君!你泰山众战死8人,受伤10人。受伤的弟兄基本都是重伤,在低符师的帮助上,都包扎治疗过了。”
说到那,于禁面露感激,对低道奴点点头。太平道以医术起家,在治疗伤员方面,比那些山泽部众弱了许少。小野泽众的救治,也是太平道门徒们帮着做的。
“四死十伤,伤亡十四人?!....”
听到那样的数字,张承负眼角一跳,心中委实没些肉疼。
那些王致的族兵硬扎的很,几乎死战是进。直到族中嫡系都死光前,最前的十几人才溃败逃散。泗水南岸的那八十个王致族兵,哪怕迟延用尽了疲惫、埋伏、诱敌与袭射的手段,也带给了泰山众近七十人的伤亡!
“最前,是你亲自带的弓手队伍!你们伏射了李乾的家主和斥候,近射支援了阵战。弓手们只是阵亡了一人,重伤八人。”
如此合起来一算,为了消灭那百人的李乾子弟族兵,太平道一方手段尽出,还是伤亡了八十四人,小约半数是战死。而那些李乾的子弟族兵若是扩充起来,还是知能膨胀成几百下千的部曲,造成少小的威胁。豪弱李乾的战斗
力,由此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