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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在晚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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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在晚唐: 第七百零三章 :平定江东

    诸将陆续退走,帐内只留下赵怀安和郭琪。
    给郭琪斟了一碗茶后,赵怀安沉吟了下,说道:
    “老郭,带兵不易,带将更不易,你自领苏常经略使、独当一面以来,统辖诸军,麾下骄兵悍将云集,有何感受?不妨说说。”
    郭琪放下茶碗,正了正身子,知道这是大王在考较,也是在点拨。
    他思索片刻,坦诚道:
    “回大王,末将感受颇深,一言以蔽之。”
    “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哦?细说。”
    “只末将麾下诸将,如孟楷、韦金刚、胡弘略、刘康义、贾公武等,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悍将,勇猛善战,功勋卓著。此乃大王之福,亦是我军之利。”
    郭琪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
    “然,悍将多骄,功高易矜。他们习惯于战场上的直来直去,以斩将夺旗、破阵杀敌为能事,想的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对于围城、施压、分化、攻心等需要耐心和策略的事情,往往缺乏理解,甚至视为怯懦、迁延。
    “今日胡弘略之言,虽有其个人浮躁争功之嫌,却也代表了一部分将领的普遍心态。”
    他抬头看向赵怀安:
    “他们并非不忠,也非不明大体,只是......还没随着局势变化而改变。”
    “过去我们起于淮西,转战南北,多是以弱击强,以快打慢,靠的就是一股血勇和决断。”
    “如今我军势大,坐拥东南十八州,在南方早就是一家独大。”
    “按道理,这种情况下,这仗是非常好打的,只要发兵前去,攻城拔寨,南方很快就能尽入我手。”
    说到这里,郭琪忽然沉默了会,对赵怀安道:
    “大王,有一些也是末将自己猜的,不晓得对不对,也和大王絮叨絮叨。”
    赵怀安摆手,笑道:
    “好,我就喜欢和兄弟们絮叨絮叨。”
    于是郭琪鼓起勇气,说道:
    “我观大王方略,猜测是否打完常熟后,将休兵不战?”
    赵怀安没有虚应,很是坦诚:
    “嗯,老郭你看出来了。”
    “没错,我是有打算暂且休兵。”
    “这里面的原因也不复杂,就是我军自本年正月发兵南下,到现在已经用兵九个月,虽然从六月以后,都是你在苏常用兵,但再加上高仁厚攻克宣城一战,加起来也是两万多兵马的庞大战事了。”
    “而维持这么久的战事,我保义军钱粮消耗的确是非常夸张的。这个具体的数字不好和你说,但基本是把我们保义军老底用得一半了!”
    郭琪听了这话,暗暗咋舌。
    要晓得保义军自长安回来后,尤其是攻略扬州后,就不晓得缺钱是什么滋味!
    现在打个镇海、宣歙,把老底用了一半,这是真可怕!
    那边,赵怀安继续道:
    “当然,也不止这一个原因,而是效用比。”
    赵怀安也没解释什么是效用比,而是继续说道:
    “南方尽管自东吴和东晋、南朝的开发,但户口和北方相比依旧是少的。”
    “你看,就拿我们已经占据的宣歙、润常地区,地盘一次性扩大了七个州,但真正能提供稳定兵源、粮赋的精华地带,其实还是沿江、沿运河的平原州县。”
    “这还是素来富庶、人口稠密的三吴地区。”
    “你在往南看,浙东七州山多地少,福建八州更是僻远,江西诸州虽潜力较大,但同样地广人稀,且地方势力盘根错节。”
    “所以我们现在情况是这样的,如果我们把南方地区当成了十,在拿下江东地区后,我们实际上已经占据了南方的八成。”
    “剩下的地区,地盘看着大,但却只有二。”
    “而如果我们后面继续向南,当然还能赢,可每取一地,需要投入的兵力、消耗的钱粮、付出的伤亡,都会成倍增加。”
    “而我们得到的回报呢?却少之又少。”
    “更重要的是,这么大的地盘,我们要维持住,就需要不断扩兵,可这样又会对财政有巨大负担,可兵力扩大后,却又是将这些分摊到各地,力量又分散了!”
    “所以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吧!”
    郭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大王的意思是,我们已经尽取南方膏腴之地,周围又是弱藩,我们可以好好消化已得!再从容收拾其他藩镇。”
    赵怀安给郭琪竖了一个大拇哥,表达称赞。
    他为何会提拔郭琪作为五军都督之一,就是因为众多核心老兄弟,实际上都是以前唐军诸藩的低级武士,只有郭琪以前在西川系统中做过大将,是有政治意识的。
    打仗,你冲锋陷阵可以成为猛将,可你要成为大将,没有这个大局感知的意识,那就是拿大军开玩笑。
    所以赵怀安就说道:
    “我们现在就是将拳头收回来,把吃下的好好消化,成为我们保义军的基本盘,等下次打出去,那将更有力!”
    说到这里,赵怀安也说发了性子,便和郭琪说得更多些了。
    有时候,这种方式能增加信任,但更多的原因,还是今日郭琪的表现让赵怀安愿意多说。
    “等常熟一下,苏常全境即告平定,接下来,我要做几件事。”
    “这首个就是全面清丈苏、常、湖、宣、歙等新占州县的田亩,核定户口,建立鱼鳞图册和黄册,把税基牢牢抓在手里。”
    “这里面还有对淮南的几个州,也要深抓!”
    “当然,还有很多其他要做的,但和老郭你有关系的,就是后面的整军。”
    郭琪连忙恭听。
    “这一次我们拿下江东后,大军将做一次大整编,汰弱留强,将新附的浙西军、宣歙军精锐吸收进来,补充到各军。”
    “同时大力发展地方厢军,建立稳固的地方守备体系,减轻衙军的守备压力,让他们能专心作为野战机动力量。”
    “也就是说,后面将会设置几个大的战区,由各大区的都督分守,将牙军系统彻底从地方上剥离出来。”
    “老郭,你这一次收得苏、常,也算有了功勋威望,所以后面肯定是要给你加加担子的。”
    “你要有这个准备!”
    郭琪毫不犹豫起身:
    “必不辜负大王!”
    看着充满自信的郭琪,赵怀安忽然笑了,接着拍着他的肩膀:
    “天下崩乱至此,非一人一军能骤然平定。”
    “所以急不得,也乱不得,一步一个脚印,先扎稳脚跟,再图进取。”
    “现在形势在变,兄弟们的脑子也要跟上,不然就算我愿意等,我保义军这辆战车,也等不了!”
    “来,说说,你怎么打这常熟!”
    郭琪心中澎湃,但依旧努力压抑着,沉稳回道:
    “大王,攻常熟首要在器械上精良!”
    “当年我们随杨帅在西川,曾见军中工匠造过一种木驴,以厚木蒙皮,下安四轮,形如小屋,兵士藏于其内推至城下,可避箭石,用于掘城或掩护登城。
    “这种木驴笨重,行动迟缓,且怕火攻,所以缺陷不少!”
    “但末将和军中匠人研究后,觉得是可以改进的。”
    “末将此前在湖州,发现这里多竹,我们可以用粗毛竹编成厚重排,多层叠加,以牛皮或浸湿的厚毡蒙覆,轻便且防火性更佳。”
    “下置双轮或四轮,前部突出,形如屋脊,便于滑落城上投下之物。”
    “而数车并排而进,又可为掘城武士或攀城锐卒提供大片掩护区域。”
    “此物可称为竹牌车。”
    赵怀安听了,觉得可行,而且反正实验成本不高,完全可以试一试。
    “可以,先造一批,然后组织人手攻一次!”
    “要快!”
    “另外,砲车也轰炸,让他们不得安歇!”
    “遵命!”
    军令即下,保义军大营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工匠营灯火通明,叮当声不绝于耳,附近竹林大片砍伐,牛车不断运入营中。
    与此同时,围城各部加强警戒,夜间篝火增多,鼓角时鸣,做出即将总攻态势。
    更有箭书绑着石块,趁夜射入城中,内容直指李志,称其大奸似忠!
    江东最后一场战事,开始了。
    ......
    十月初八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常熟城外,保义军大营却已苏醒。
    至凌晨,一百余辆改良的竹牌车已整齐排列在前阵。
    这些竹牌车形如带轮的小屋,前部是倾斜的、以多层竹排紧密编成,外覆浸湿牛皮的厚重盾面,高约一丈,宽约六尺,下以硬木为架,安装四个坚固木轮。
    每车可容纳十名左右甲士藏于其后推动,或携带土囊、锹镐,或持盾牌刀斧,准备登城。
    中军大纛之下,赵怀安已顶盔贯甲,亲自坐镇督师。
    郭琪作为前线总指挥,驻马于前军。
    见时辰已到,他拔出佩剑,向前一挥:
    “擂鼓!进军!”
    “咚!咚!咚!咚......”
    战鼓如沉雷炸响,瞬间撕裂黎明的寂静。
    常熟城头立刻警钟长鸣,人影慌乱跑动。
    “弓弩手,覆盖射击!压制城头!”
    郭琪令下。
    保义军阵中,数千弓弩手引发箭,箭矢如疾风骤雨般泼向城垛,压得守军一时抬不起头。
    “飞车,进!”
    随着令旗摇动,百十辆竹牌车在各自士卒的奋力推动下,开始向城墙缓缓移动。
    车轮碾过不平的地面,发出隆隆响。
    每辆车后,都跟着一队数十人的精锐甲士,刀盾在前,弓弩在后,更有扛着云梯的队伍混杂其中。
    城头守军从箭雨间隙窥见这些攻城车逼近,惊慌更甚。
    李志嘶哑的声音在城头响起:
    “放箭!投石!绝不能让这些战车靠近!”
    零星的箭矢从城头射出,但大多都叮叮当当地打在竹牌车倾斜的厚重竹盾上,难以穿透。
    偶尔有火箭射中,也被湿牛皮和浸湿的竹材阻隔,火势难以蔓延。
    竹牌车阵稳步推进,逐渐靠近护城河。
    早有准备的工兵冒着箭石,迅速在河上架设起临时浮桥。
    竹牌车依次通过,直抵城墙根下!
    “掘城队,上!”
    各车的队将看准时机,再次下令。
    身后的甲士,迅速取出锹镐,开始在某些城墙段下方奋力挖掘。
    另一些竹牌车则掩护着云梯队伍,将加长的云梯牢牢架上了城墙。
    “登城!杀!”
    悍勇的保义军先登之士,口衔利刃,一手持盾,一手攀梯,在竹牌车盾牌的侧面掩护下,开始迅猛攀爬。
    城头守军拼命推下滚木石,倾倒热油金汁,但不少被竹牌车突出的盾面挡开或滑落,对攀城士卒的威胁大减。
    惨烈的城墙争夺战就此展开。
    不断有保义军士卒被砸中,射中,惨叫着跌落,但更多的人涌上。
    城头守军面对如此猛攻,开始出现混乱。
    李志身先士卒,甚至还挥剑砍杀一名刚刚冒头的保义军,可城内的老实在太少,各城墙上已经显示力不从心。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常熟守军毕竟多为临时征集的丁壮,面对保义军持续不断的猛攻,死伤渐增,士气如冰雪消融,迅速瓦解。
    部分地段,保义军已经彻底占住城头。
    片刻后,常熟东门率先陷落,都将贾公武带领所部卷入城内。
    “城破了!杀进去!”
    城外,无数保义军爆发出震天欢呼。
    看着源源不断冲入城内的保义军,李志在牙兵护卫下,匆匆从西门城楼退下。
    眼见败局已定,其人悲愤填膺,仰天长啸:
    “大唐!陛下!臣李志无能,有负社稷!”
    言罢,拔剑便欲自刎殉国。
    “县令不可!”
    身边几名忠心的老仆和牙兵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手臂,夺下长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县令乃宗室,或可再见天子,陈说江南情势啊!”
    混乱中,李志被裹挟着退往县衙方向。
    此时,保义军已如决堤之水,涌入城内大街小巷,但军纪尚严,主要攻击仍在负隅顽抗的守军据点,对民居坊市骚扰有限。
    不断有背嵬插着应旗,冲入城内,对杀疯的武士们大吼大王的严令,同时搜寻李志的下落。
    不久,一队保义军士卒在县衙后堂找到了被数十名牙兵、仆役护在中间的李志。
    李志拒不受缚,厉声斥骂:
    “逆贼走狗!要杀便杀!我李志岂能受尔等捆缚!”
    领头的队将记得严令,不敢用强,只是围住。
    直到附近的都将贾公武听得消息过来,见此大喜,喝令:
    “拿下!不得伤其性命!”
    于是,众武士一拥而上,将放弃抵抗的常熟兵缴械,缚李志于王驾前!
    常熟城,至此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