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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在晚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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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在晚唐: 第六百七十五章 :万胜

    风,是东南风。
    这对从扬子戍出击,意图逆流抢占上游阵地的保义军水师而言,是不利的。
    他们排开雁翎大阵,主力楼船居中,艨艟斗舰两翼展开如鸟翅,阵列横亘江心,虽气势雄壮,但顶着东南风逆流前行,速度天然慢了镇海军一截。
    对于帆船来说,实际上通过不同的帆面可以利用不同风向的江风,但顺风和逆风的差距还是非常巨大的。
    因为帆面要吃足风力才得速,所以,这会保义军的操帆手们,需不断调整角度,船队整体速度显得迟缓而沉重。
    而对从西南边过来的镇海军,这风就是天助。
    他们船帆鼓胀,速度优势明显,率先就抢占了上游,随后庞大的舰队如同一堵移动的黑墙,沉稳而迅疾地压向保义军。
    最先开出的,是一支由二十艘楼船组成的镇海军先遣队,其以楔子般插入保义军的横队内。
    此时的水战几乎都是以跳帮战夺船为主,少有远距离攻击的。
    所以当这二十艘楼船插进来后,周边的保义军楼船迅速就扑了上去,不使他们继续深入。
    双方凶猛撞击,彼此之间的撞角都嵌入到了船体内,之后各船上的强弓弩来回发射,破空声尖啸着撕裂江风。
    无数箭矢如同蝗群,在空中交错而过,然后带着沉闷的“哆哆”声钉入船板、船舷、篷盖,或是穿透人体,溅起血花。
    那些没穿铁铠,或者连皮甲都没穿的,此刻在箭雨中纷纷倒地,惨呼声被江风与鼓噪声淹没。
    这些人固然在落水后能有生还的机会,但在这时,却比披甲武士更早地殒命。
    没人可以轻易从战争中活下来,也不存在什么装备让你万无一失。
    江面上开始漂浮起中箭者的尸体,断裂的船桨和木屑。
    但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残酷,随着更多的战船卷在一起,才刚刚到来。
    ......
    镇海军在抢占上游后,整个战术运用游刃有余。
    在先遣队冲入保义军的阵型后,周围密集的艨艟、斗舰并不急于冲进去缠斗,反而如同灵巧的鱼群,分成数十股,借助顺风顺流的速度优势,直扑保义军阵列两翼。
    那里的保义军艨艟都是装备了乌鸦吊桥的,之前抢夺镇海军楼船的就是这些艨艟。
    镇海军的斗舰明显是改装过的,比寻常艨艟稍大,船首格外坚固,最奇特的是船头两侧还竖着类似撞钟槌一样的撞木。
    这些造型古怪的镇海军斗舰的速度极快,借着顺风顺流,几乎眨眼间便扑到了保义军艨艟阵前。
    装备了乌鸦吊桥的保义军艨艟见状,毫不示弱,这正是它们大显身手的时候!
    操舵军士奋力稳住船头,对准疾驰而来的镇海斗舰。
    吊桥操作手猛力拉动绞盘绳索,沉重的木制吊桥伴随着“嘎吱”巨响,从前桅高处轰然向前下方砸落!
    吊桥前端巨大的铁钩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对准了镇海斗舰的甲板或船舷。
    一旦钩实,桥上披甲持刀的保义军跳荡兵便能一拥而过,与其短兵相接。
    这是此前保义军水师获胜的重要利器。
    然而,这一次,面对呼啸砸下的吊桥,镇海军的斗舰不闪不避,反而迎头而上!
    就在保义军乌鸦吊桥的铁钩即将搭上斗舰船舷的刹那,斗舰船首的水手怒吼:
    “撞!”
    话落,扶着撞木的镇海军悍卒们,齐齐怒吼,将撞木猛地撞向吊桥。
    这些撞木长逾丈五,顶端都包裹着厚重的铁皮和短钉,通过坚韧的牛皮索和绞盘固定在船头两侧。
    此刻在力士们的齐推和牛皮索的弹性作用下,撞木带着沉闷的风声,蕴含沛然大力。
    “砰!咔嚓!!!”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此起彼伏。
    有些撞木精准地撞在乌鸦吊桥的锁链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铁链绷断、木榫震裂!
    有些撞木则是撞在木板上,瞬间,厚实的木板应声碎裂,木屑横飞,连同上面的铁钩也扭曲变形,脱钩坠落。
    仅仅通过一系列撞击,保义军艨艟赖以接舷的乌鸦吊桥就遭受重创!
    桥身歪斜断裂,失去平衡,不但无法架桥,反而成了挂在船头的累赘,带着船身都猛地一晃。
    保义军艨艟上的士卒目瞪口呆,完全没料到对方有这般破解之法。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恢复,镇海斗舰已借着撞击的反冲力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与此同时,船头另外数名水卒奋力推动船上的床弩。
    “放!”
    “嗖!”
    一支头部包裹着浸油麻布、正在燃烧的粗大弩箭,拖着黑烟,精准地射向那已经残破歪斜的乌鸦吊桥!
    “轰!”
    火焰瞬间在碎裂的木板上蔓延开来!
    吊桥变成了一个悬挂在保义军艨艟船头的巨大火炬!
    “快!砍断吊索!把着火的吊桥推下水!”
    保义军艨艟上一片混乱,
    水手们惊慌地试图处理起火的吊桥,哪里还顾得上去跳帮作战。
    而这,正中镇海军下怀。
    就在保义军艨艟忙于自救、机动受限之际,更多镇海军的快船从两侧包抄而来,火箭、弓弩如同雨点般倾泻到其甲板上。
    失去吊桥突击能力的艨艟,在镇海军灵活的战船围攻下,如同被困在泥塘的野猪,迅速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
    一艘、两艘、三艘......装备乌鸦吊桥的保义军艨艟接二连三地被镇海军这种特制斗舰摧毁。
    保义军曾寄予厚望的接舷突击力量,尚未真正发挥威力,便已受挫。
    同时,一些镇海军的斗舰也学保义军那样,装备了乌鸦吊桥,反而冲向了阵列里的楼船。
    这些突击斗舰上,站满了身披铁甲、手持长柄利斧的镇海军武士。
    这些精挑细选的攻坚锐士,不顾保义军楼船上射来的箭矢,拼命向前。
    船未靠实,吊桥就已放下,死死扣住保义军的船舷。
    甲板上的披甲斧手立刻涌上,对着楼船上的保义军水手和帆船缆绳就开始疯狂劈砍。
    楼船上的保义军显然没想到镇海军学的这么快,反而在甲士力量上不如对方集中。
    一艘楼船往往同时被三四艘镇海军斗舰挂着,很快就被源源不断冲上来的镇海军武士给跳帮占领。
    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啊。
    远处,“镇江”号旗舰上,刘威透过硝烟与混乱,看到了这一幕,心头一沉。
    他立刻下令:
    “放弃吊桥,用撞击战术!”
    “楼船前压,用拍竿扫荡轻舟!传令两翼收缩,护住侧翼!”
    命令通过旗号与传令快船迅速传达。
    但阵型转换需要时间,而镇海军的穿插切割异常犀利。
    保义军的阵列开始出现混乱,一些被分割出来的小船陷入重围,惨遭屠戮。
    江面上,燃烧的船帆、漂浮的碎木和尸体越来越多,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弥漫开来。
    陶雅在另一艘五牙巨舰“京口”号上,指挥右翼舰队。
    他也见到了镇海军的斗舰肆虐,于是急忙命令座舰加速前突,以自身庞大的船体和侧舷密集的弓弩,强行冲散一队斗舰。
    “京口”如同移动的城堡,所过之处,镇海斗舰纷纷避让。
    几艘躲闪不及的,瞬间就被巨舰的冲角或船体直接撞碎、碾过,船上水手落水,眨眼间就被浪涛吞没。
    然而,这也将“京口”号自身暴露出来。
    数艘镇海军的楼船立刻调整方向,向它围拢过来,试图以多打一。
    双方楼船开始接触对射,拍竿带着沉闷的风声挥舞,砸在敌方船体上,木屑横飞。
    跳帮战在巨舰之间爆发,双方甲士吼叫着在狭窄的甲板、船楼上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战况迅速白热化。
    镇海军展现了其作为老牌江东水师的强悍底蕴。
    他们的舰船操控更为娴熟,水卒跳帮格斗经验格外丰富,阵型配合默契,对战场节奏的把握明显胜过建军日短的保义军水师。
    尽管保义军武士们勇气可嘉,死战不退,但在对方有针对性的战术和整体技战术优势下,战线开始缓缓后移,伤亡也在不断增加。
    东南风越发肆虐,镇海军乘势猛攻。
    就在双方主力纠缠在一起,用拍竿互殴之际,镇海军阵列的后方,一些体型略显臃肿、船舷较高,看似行动迟缓的楼船,开始悄然前移。
    这些船只的侧舷,打开了数个加固的孔洞,伸出了以熟铁打造,形如粗大号角或短管的怪异装置,管口黝黑,对准了前方交战水域的江面。
    保义军外围的船队注意到了这些古怪的船只,但大部分人不明所以。
    少数老兵本能地感到不安,但同样不清楚是什么。
    随着一阵古怪的、如同巨兽呕吼般的沉闷轰鸣从那些怪船内部传来,那些铁管猛然喷出大股粘稠、黑亮、散发着刺鼻硫磺与原油腥臭的液体!
    不是射向保义军的船只,而是以一个巨大的扇面,倾泻在江面上。
    喷射持续了数十息,大量的火油迅速在江面扩散、漂浮,形成了一片片巨大的油污带,几乎覆盖了保义军前阵大部分水域!
    “火油!他们在往江上倒火油!”
    保义军的船队上,终于有人认出了这是什么,爆发出惊骇欲绝的吼叫。
    然后,更恐怖的来了。
    那些喷洒火油的怪船上,射出了密集的火箭!
    火箭落入浮油的江面,瞬间引燃!
    浮在水面的火油“轰”地一声猛烈燃烧起来!
    火焰在江水上直接升腾!火苗高达数尺,形成了一道冲天的火墙。
    而火借又借风势,风火威,在东南风的强劲吹拂下,这道恐怖的江上火墙,以惊人的速度向保义军阵列席卷而去!
    扬州水师里面也有见多识广的,毕竟扬州也是国际大港口,很多东西他们也是听说过的。
    他们立马意识到这是大食人说的希腊火。
    可即便晓得这东西,眼前的景象也是他们第一次见,这种违背水火相克的恐怖场景,颠覆他们的所有常识。
    而对以木、帆为主的古代水师而言,这种火油就是无法抵御的噩梦。
    谁也没想到镇海军竟然能弄到这样的东西。
    火海推进的速度超乎想象。
    位于最前列、转向不及的数十艘保义军艨艟、斗舰,甚至包括两艘冲得太靠前的楼船,顷刻间被怒焰吞没!
    木质船体、缆绳、船帆成了最好的燃料,船只瞬间变成巨大的火炬,黑烟滚滚,直冲天际。
    船上的水手们惨叫着,有的瞬间被火焰吞噬,成为焦炭;有的带着满身火焰跳入江水,但江面也在燃烧,挣扎片刻便沉入火海。
    少数幸运逃过第一波火焰的,也被炙热的气浪和浓烟呛倒。
    空气中充满了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绝望的哀嚎。
    未被直接点燃的船只,也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为了躲避迅速逼近的火墙,各舰不顾号令,拼命转向、掉头,有的甚至与友军船只撞在一起,阵型彻底崩溃。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连后方的一些楼船也开始动摇,船帆乱调,试图逃离这片炼狱水域。
    京口号上,陶雅眼睁睁看着前方忠勇的部下和宝贵的战船在火海中化为灰烬,看着己方阵列因恐慌而溃散,寒意从脚底直冲顶门。
    陶雅脸色惨白如纸,握刀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知道,战局急转直下,己方赖以制胜的勇气和战阵,在这非人力所能抗衡的江上火海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败了?真要败在这里?他几乎不敢想下去。
    而另外一翼的镇江号上,刘威同样目眦欲裂。
    他在舰桥上,嘶声下令:
    “稳住!不许乱!向两侧疏散!避开火头!”
    然而,面对这顺风而来的死亡之火,命令的效果微乎其微。
    保义军水师,眼看就要在火海与恐慌的双重打击下,彻底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似乎败局已定的时刻,仿佛是上天听到了保义军将士绝望中的祈祷,江面上的风向,毫无征兆地变了!
    持续了大半日的东南风,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咽喉,骤然减弱、消散。
    紧接着,一股凜冽、强劲的东北风,从长江入海口的方向猛然生成,呼啸着席卷了整个战场!
    这风向的转变如此突兀,如此剧烈,以至于交战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愣了一瞬。
    东北风起,战局立变!
    原本顺着东南风凶猛扑向保义军阵列的江上火墙,势头猛地一顿!
    火焰在东北风的逆向吹拂下,火头开始摇曳、转向,虽然不能立刻完全逆烧回去,但蔓延的速度被强行遏制。
    而一些区域的火势甚至被吹得向南,向镇海军自己的方向倒卷!
    这给了濒临崩溃的保义军舰队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混乱的船只得以稍微稳住,在楼船将的喝骂和求生本能驱使下,开始利用这突然转变的风向,调整帆向,向东北、西北方向疏散,试图避开或绕开火海。
    “风转向了!天助我等!”
    绝处逢生的狂喜在保义军武士中爆发。
    而几乎就在东北风乍起的同一时刻,在战场东北侧、靠近北岸的一片江湾芦苇荡中,数十道火光骤然亮起!
    数十艘满载干柴、硫磺、硝石和火油的小型快船、赤马舟,船帆早已调整到最佳角度,借着这刚起的、强劲的东北风,鼓足了风,如同离弦的火箭,从芦苇荡中疾冲而出!
    船头火焰熊熊,船尾操桨死士奋力划动,目标直指镇海军舰队相对薄弱的右翼侧后方!
    当先一艘船船头,“韩”字大旗在火光与风中猎猎狂舞!
    正是依计潜伏已久的韩师德,他抓住了这风向突变、敌军注意力被正面火海和阵型混乱吸引的绝妙战机,发起了决死的火船突袭!
    “是韩将军!我们的火船!”
    “援兵!火船突袭!”
    保义军士气大振。
    镇海军右翼的舰只猝不及防。
    他们正因风向突变、自家火海攻势受挫而惊疑不定,侧后方又突然杀出这么多迅猛疾驰的火船,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拦截阵列。
    几艘靠外的艨艟试图上前阻挡,但韩师德的火船义无反顾,操舟死士视死如归,直直撞上!
    剧烈的焰火冲天而起,在镇海军右翼绽放!
    一艘镇海楼船被两艘火船同时撞中侧舷,大火立刻蔓延,船体倾斜。
    更多的火船穿过拦截的缝隙,撞入更深的阵列,引发连环火患。
    更要命的是,那因风向逆转而开始倒卷的江面火势,在越来越强的东北风持续吹送下,也开始真正威胁到镇海军前阵的船只。
    虽然不如之前顺风时迅猛,但灼热的焰火,依旧迫使镇海军前阵也不得不开始后撤调整,阵脚动摇。
    一时间,镇海军反而陷入了正面火海反噬,侧翼遭火船突袭的困境,刚才还占尽优势的局势,瞬间晦暗不明。
    就在战场因风向突变、韩师德火船突袭而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时,西北方向、上游的江天线上,传来了低沉、雄浑、绵长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宏大悠远,蕴含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穿透厮杀声、火焰爆裂声和风涛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鏖战者的耳中。
    紧接着,上游水天线处,一片更加庞大、更加森严、帆樯密集如云的舰队,缓缓显露出轮廓。
    他们顺流而下,顶着东北风,直扑战场!
    其规模之巨,气势之盛,甚至压倒了这边的战场。
    庞大的舰队中,当以两艘巨舰为核心,舰首如斧,桅杆高耸入云。
    舰桥之上,两面巨大的帅旗在东北风中怒展,一艘挂着“薛”!一艘挂着“周”!
    安庆水师都督薛道凝!巢湖水师都督周本!
    他们来了!
    总计楼船近百艘,艨艟、斗舰四百余艘,走舸快船无数,在此决战胜负的关键时刻,宛如神兵天降,顺着水流,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插镇海军毫无防备的侧后!
    这是压垮骆驼的泰山!
    镇海军主帅周虎臣在自己的旗舰上,望着上游那铺天盖地,无可阻挡的生力军,面如死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知道,完了。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倚仗,在这绝对的力量和时运面前,彻底破碎。
    败局已定,而且是惨败,是全军覆没的惨败!
    而“镇江”号上,刘威望着上游那蔽空而来的己方舰队,望着因突遭背刺而混乱崩溃的镇海军,一口热气从胸膛中猛然炸开,直冲头颅!
    绝境逆转,天时相助,伏兵尽出,援军天降!
    胜利,就在眼前!
    他猛地推开身边已经累得手臂发抖的鼓手,一把夺过那对沉重的鼓槌,双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气力,狠狠砸向战鼓!
    “咚!咚!咚!咚!!!”
    鼓声如同九天雷霆,震得“镇江”号舰桥都在微微颤抖,压过了战场上一切声响!
    刘威须发戟张,脖颈青筋暴起,用嘶哑到近乎破裂的声音,向着整艘船,整支舰队,整个江面,整个天地,怒吼咆哮:
    “天佑保义!!!风向助我!!!援军已至!!!”
    “全军听令:反击!反击!碾碎他们!万胜!!!"
    “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他的声音自然传不了多远,甚至连甲板上的人都听不清自家都督吼什么。
    可这一刻,所有人都福临心至,齐齐大吼:
    “万胜!”
    从绝境中被拉回的保义军,爆发出百倍的勇气和凶悍!
    楼船重新调转船头,鼓起风帆;散乱的艨艟集结起来,挺起矛戟。
    所有幸存者,眼中燃烧着复仇与胜利的火焰,在东北风的推送下,如同出闸的猛虎,向着已经混乱不堪的镇海军阵列,发动了排山倒海的总攻!
    而此时的镇海军舰队呢?
    侧翼,韩师德的火船仍在制造混乱。
    正面,燃烧的江火仍在威胁;背后,周本、薛道凝的庞大生力军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切入、分割、包围………………
    溃败,如同雪崩般在镇海军中发生。
    失去了阵型,失去了勇气,失去了指挥,在四面包围的绝境下,镇海军的抵抗迅速瓦解。
    数不清的船只开始不顾一切地掉头逃窜,互相冲撞,甚至为了夺路而对自己友军疯狂撞击。
    旗舰上,周虎臣在牙兵死命护卫下,仓皇转向,向着南岸浅滩方向狼狈逃去,帅旗倾倒。
    江风猎猎,吹送着保义军震耳欲聋的“万胜”欢呼。
    广阔无边的江面上,烧起浓浓的黑烟,数不清的镇海军船只因为无力逃奔,只能放下了旗帜,收起了帆,向保义军投降。
    光启三年三月二十二日,这场决定长江归属的战役,以保义军先败后胜,近乎奇迹般的逆转,宣告终结。
    吴王赵怀安的水师,历经烈火与鲜血的洗礼,终于在长江之上,竖起了“保义”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