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六百六十七章 :贵妇人
扬州,扬子戍,保义军长江楼船军,第三都营区。
江水汤汤,春潮带着上游刮来的寒气,拍打着加固过的水寨木桩。
寨内,大小舟船桅杆如林,绛红色的保义军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桐油、缆绳、江水与腐烂水草混合的气味。
与寿州傅彤那透着世俗喜庆的军属宅院不同,这里的一切都紧绷着。
谁都知道,一场决定大江归属的水战,即将到来,却又不知何时开始。
营宣教习令狐光在自己的舱室里,正对着一面小铜镜,仔细地将幞头后的软脚理平。
镜中人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肤色偏白,与周遭那些皮肤粗糙,被江风和烈日染成古铜色的水军武人截然不同。
他身上穿着保义军中低级文吏的浅青色圆领袍,浆洗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
这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与这血与汗的水军大营格格不入。
他确实是格格不入的。
此人叫令狐光,河东闻喜人。
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他所在的令狐氏,是闻喜西眷裴的姻亲家族。
换言之,这位令狐光和裴王妃还是亲戚。
那这是什么关系呢?
就是他的祖母和裴王妃的祖母,是亲姐妹,这已经是说近不近,不远不远的关系了。
其人虽非裴氏嫡系,但借着这层关系,加上自幼读书,写得一笔好字,略通经史,所以在裴氏一族随裴王妃入淮南后,他也紧随南下,期冀一个前程。
起初他是在裴德盛身边做些文书抄录。
裴德盛见他做事还算细致,后面,大王因为听取宋东阳等大儒的意见,在军中营级以上设了教习。
于是,裴德盛就将令狐光安排到了新组建的长江楼船军,挂了个“营宣教习”的职衔。
这职衔,名义上负责教授军中卒伍识字、宣讲保义军军法政令、记录功过、抚慰士卒。
但实际上,在保义军日益完善的体系里,营级宣教是连接上下的关键,是贯注忠义思想的重要一环,地位是比较特殊的。
可令狐光心里,从未真正把自己当成这楼船军的一份子。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暂时的栖身之所,一段不得不经历的资历。
他读的是圣贤书,想的是清贵文职,出入府院,参赞机要,将来或可为一州司马、参军,乃至入幕府中枢。
整日与这些浑身汗臭、言语粗鄙,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武夫水卒为伍,绝非他所愿。
在军中的这段时间,令狐光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自己的体面,尽可能不与那些营将、队将深交,对下也总是板着脸,保持威严。
而他负责教习的识字课,也是能简单就简单,至于军中宣慰,也多半是照本宣科。
爱听不听。
一直以来,令狐光心心念念的,都是调到扬州城内的霸府两院、三司这些安稳又体面的地方。
为此,他没少写信回扬州,央求母亲,也就是裴王妃的表姨娘,去和裴王妃跟前说项,走一走裴德盛的门路。
本来一切都按部就班,母亲那边也说已经在运作了,不日就会有结果。
然而,时局骤变。
大王剑指江东,渡江战役已全面发动。
而扬州这里,楼船军是此战主力,要直面镇海军水师,打通长江航道。
消息传来,令狐光如坠冰窟。
打仗?还是水战!
他虽也不愿在军中厮混,但耳濡目染,对战争还是有几分理解的。
和书本里写的那种羽扇纶巾的幻想不同,令狐光非常清楚,水战是特别特别危险的。
陆战中,是军阵对垒,主帅运筹帷幄,他们这些文吏通常在安全的中军,被层层甲士保护。
可水战完全不同!
他来到扬子戍这几个月,听了太多老水手、老军士的闲谈。
江上风浪无常,水流诡谲,两船相接,拍竿砸下便是船毁人亡。
一旦开战,双方大舰犬牙交错,彼此跳帮厮杀。
一旦船被击沉或起火,落入这冰冷的江水中,任你是什么身份,十死无生。
这种情况,连水军大将的座舰都可能被围攻沉没,何况他这小小营宣所在的一条普通战船?
于是,开战的消息如噩梦缠绕着令狐光。
他是整夜整夜睡不着,听着舱外江涛拍岸,仿佛是战鼓轰鸣,看着摇曳的灯影,也以为是刀光剑影。
白日里,令狐光强作镇定,但授课时声音发干,宣慰时眼神飘忽,连记录文书都错了几处。
同舱的营将李横,是前淮南水师的老人了,看到他这副样子,只是摇摇头,私下嘀咕:
“读书读傻了,胆子还没芝麻大。”
煎熬中,令狐光终于盼来了母亲的回信。
信是托人快马加鞭从扬州转来的。
母亲在信中喜气洋洋告诉儿子,几经周折,终于入宫见了裴王妃说项了此事。
裴王妃念及亲戚情分,已向裴德盛示意。
而裴德盛也答应,趁此次大战人员调动频繁,运作一番,将他调离楼船军,以粮料判官的身份,调入扬州的三司之一任职。
信末叮嘱:
“吾儿且安心等待,不日调令即至。三司乃钱粮重地,清贵且安稳,正合你所长。勿再忧心江上之事。”
令狐光读罢,几乎要喜极而泣。
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瞬间搬开。
粮料判官!
那可是掌管军粮调度、账目的实缺,常在扬州城内办事,安全无虞,且接触钱粮,颇有油水与前程。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笺收好,只觉得舱外嘈杂的操练声都顺耳了许多,连那潮湿冰冷的空气,似乎也带着甜甜的味道。
令狐光甚至开始盘算,到了三司,该穿什么样的袍服,如何与同僚交往,还想着该在扬州租个清幽小院。
至于为何不买?
因为他晓得,大王后面肯定是要将霸府设置在金陵的,到时候,再买个大宅,美美滋滋。
然而,令狐光高兴得太早了。
就在接到家书的当天傍晚,水寨中军码头,那座最大的五牙战舰上,急促的聚将鼓在空中擂响。
鼓声穿透暮色,雄浑沉迫。
军中有制,五牙大舰鼓响,各都营正副将官、营虞候、营宣教,凡在寨中者,皆需即刻赶往旗舰议事。
听到中军鼓,令狐光心中莫名一紧,但想到调令将至,又稍感安慰,整理衣冠,便随着人流登上那艘宛如水上坞堡的五牙大舰。
舰上甲板宽阔,火把通明,这会已经黑压压站了数十名军将。
他们都是各营的营将,每个人都统领一艘楼船!
这些人站在甲板上,甲胄齐全,神色肃穆,不用说话,空气中就已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战前气息。
令狐光穿着文吏袍服,站在营将李横的旁边。
他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让令狐光心中隐隐然不安。
此时,甲板的二楼上,楼船军先锋大将陶雅,穿一身锃亮的明光大铠,外罩绛红战袍,杵着刀,立于舰楼之前。
陶雅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久在江淮水上搏杀,风吹日晒,棱角分明,不怒自威。
令狐光知道这位陶副都督,出身庐州土豪,是保义军中崛起的新锐,以敢战、善治军闻名,最得大王信任。
此刻,陶雅脸色铁青,显然心情极差。
会议开始,陶雅先是通报了最新军情,镇海军周宝并不甘心就缚,已沿江戒备,其水师主动向不明,大战随时可能爆发。
接着,他强调了此次出击的重要性,告诉众人,此番渡江作战最重要的就是他们水面上的大战。
只有将镇海军水师歼灭,其他两路过江大军,才能有稳定的后方。
所以,陶雅再一次强调,各部加紧备战,检查船只军械,士卒饱食,随时待命。
这些本是寻常战前部署。
但说完正事,陶雅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提高了八分,根本压不住火:
“可是!就在这全军将士摩拳擦掌,准备为藩赴死,为大王效命的关头!”
“有些人,心思却不在杀敌立功上!”
“眼睛只盯着自己的前程,满脑筋都打着要去后方享福!”
说完,他猛地一拍身旁的船舷栏杆,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众人心头一跳。
“就在今天!有个神通广大的贵妇人,托门子托关系,竟然把请托的书信,递到了本将的军帐里!”
陶雅大骂:
“说什么‘小儿体弱,不堪江上风浪”,‘素习文墨,宜在后方效力………………”
“想让本将高抬贵手,把她的宝贝儿子从这调到扬州城里去当什么粮料官!”
这一刻,令狐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到脸上,又顷刻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他几乎站立不稳,耳中嗡嗡作响,周遭的楼船将们或鄙夷,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目光全都落在了令狐光的身上。
这一刻,令狐光感到无地自容,恨不能立刻跳进江里去。
陶雅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令狐光身上。
他冷笑一声:
“令狐宣教!你母亲可真是爱子心切啊!”
“下......下吏......”
令狐光声音发颤,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用解释!”
陶雅粗暴地打断他:
“你们这些世家子弟,读了几本书,就以为高人一等?以为这刀头舔血的功劳,就该你们躺着拿?”
“以为这保义军的江山,是你们走门路、托关系就能坐享其成的?”
他拍着栏杆,声如雷霆:
“既然你母亲觉得前线危险,想让你去安全的地方......”
“好!本将成全你!你不是觉得楼船上危险吗?本将就让你去最危险的地方!”
“传令!”
陶雅声音冷厉:
“营宣教习令狐光,即日起,调任先锋斥候舟,任宣教官!”
“此舟专司前出侦查、接敌诱敌,常常最先与敌接战!”
“令狐光,你不是善于文字吗?”
“就给本将好好记录下每一场接敌的经过!也让本将看看,你这闻喜令狐氏的子弟,到底有没有几分骨血!”
“我大唐尚武之风,还有没有留一二分在彼辈身上!”
令狐光的脑子嗡嗡的。
保义军楼船军的斥候舟是这一种类似飞鱼一样的窄船,为了追求速度,船体狭小,只载十数人。
船上的全部都是军中最悍勇的水手和操船手,专司侦查、骚扰、传递急讯。
也正因为此,镇海军但凡发现这种飞鱼舟,必然快船出动,前来围剿。
所以,飞鱼舟的伤亡率是最高的,就这段时间,光令狐光晓得的,至少已经有九艘飞鱼舟出寨都没能回来。
也就是说,陶雅一句话,令狐光实际上被发配到最前线。
过去,令狐光还能待在楼船,现在他被发配到飞鱼舟上,以他的能力,几乎是死路一条。
令狐光如遭雷击,浑身冰冷,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周围众将,有的漠然,有的摇头,也有一两个或许觉得处罚过重,但此刻无人敢触陶雅霉头。
谁都知道,陶雅最恨这种临战战、扰乱军心的行为,尤其此刻大战在即,更需要用铁腕凝聚军心。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不是看在令狐光是王妃娘家人,他对王妃也确实敬重,陶雅现在就想砍了令狐光!
“都给本将听清楚了!”
陶雅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保义军能有今日,是大王带着将士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是无数兄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换来的!”
“这里的富贵、前程,是用血和命挣的!想不流血,不拼命,就摘桃子、享清福?做梦!”
“我陶雅这一关,你过不去!保义军的军法,也容不得这等蛀虫!”
“此战,有进无退!”
“有畏敌不前者,斩!临阵脱逃者,斩!惑乱军心者,斩!”
“现在,全都给我滚回去,整军备战!都给我好好查,看谁军中还有这等怕死的软骨头!”
“散!”
众将轰然应诺,各自带着复杂心情散去。
令狐光失魂落魄,甚至都不知是如何下的五牙舰,如何深一脚浅一脚回到自己的舱室。
对未来的所有幻想,在这一刻瞬间粉碎。
羞耻、恐惧、绝望,还有一丝对母亲行事不密的埋怨,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令狐光击垮。
那一夜,他瞪着眼睛直到天亮,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然而,命运连让他消化恐惧的时间都没给。
大战来了!
第二天清晨,江上雾霭沉沉,能见度非常低。
突然,扬子水寨最高望楼上警钟长鸣,凄厉急促!
斥候快舟如箭般驶回寨门,带来惊天消息:
对面瓜洲方向,镇海军水师主力,大小战船数百艘,正升帆起桨,蔽江而来!
看旗号,是镇海军水师大将周虎臣、前淮南水师大将张瑰亲自统领。
周虎臣是周宝的本家侄子,他们周家和高家一样,世代都是神策将,所以子弟多将才。
如周虎臣一些周家子弟,遍布镇海军,他们也是周宝控制军队的基石。
看意图,这一次周虎臣是想趁保义军楼船军部分舰只尚未完全集结,先发制人,堵住扬子戍出口,将保义军水师封死在相对狭窄的江道与水寨区域!
而如果保义军楼船军真的被堵在运河口,后续大队舰船无法展开,前军又遭压制,很可能会被分割歼灭于江中!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坐镇扬子成的楼船军先锋大将陶雅,毫不犹豫,悍然决断,决定主动出击。
在兵力少于对方的情况下,只有打出去,与敌在相对开阔的江面上周旋,方能为后续部队展开争取空间和时间!
“升我大将旗!传令全寨:所有备战完毕之楼船、艨艟,走舸,即刻出寨!”
“目标,瓜洲方向,敌水师主力!”
陶雅的命令通过旗号、鼓角、传令舟,瞬间传遍整个水寨。
低沉雄浑的号角声压过了江涛。
停泊在运河口的楼船上,各楼船将纷纷怒吼:
“升帆!”
“起桨!”
“解缆!”
“弓弩手上战位!”
“拍竿检查!”
“火油罐准备好!”
巨大的喧嚣声中,令狐光已经和六名跳帮手奔至了江边上的飞鱼舟旁。
这是一条细长的快船,只有一根桅杆,八对长桨,船头包铁,船身涂着深色,确实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飞鱼。
船上已经坐了十名水手,个个精瘦剽悍。
他们看着令狐光这白白嫩嫩的样子,有的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有的则面无表情。
船头上,一名肌肉虬劲,光着脚板,稳稳蹲在船角的武人,同样打量着令狐光。
他就是这艘飞鱼舟的斥候队将,沈法兴。
“令狐宣教,上船吧。陶都督有令,我这条船,打头阵,可是托你的福了!”
“来不及了,上船!”
令狐光手脚冰冷,几乎是被人拉着上了船。
狭小的船舱里,他蜷缩着,能闻到船体的桐油味,舱里的发霉味,以及无处不在,从水手们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味。
令狐光就这样蜷在那里,怀抱着一把横刀,穿着皮甲,瑟瑟发抖。
此刻,整个扬子水寨都躁动了起来。
最先驶出的是数十艘艨艟和走舸,它们速度快,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寨门,在江面上散开,担任前驱和侧翼警戒。
接着,是主力战船。
陶雅所在的五牙大舰一马当先,巨大的船身犁开江水,如同巍峨的孤岛,满载五百精锐牙兵,冲出水寨。
主桅上,挂着“保义军楼船大将陶”和“吴”字王旗,高高飘扬,侧舷的拍竿如巨兽的獠牙,在晨阳下泛着冷光。
紧随其后,六十艘楼船依次出港,这些船只虽然不如五牙舰庞大,但也都是可载百人以上的主力战船。
甲板上的战楼里,弓弩手、刀斧手已经就位,各色营级认旗在风中招展。
令狐光所在的飞鱼舟被编在最先出港的那批快船中。
在划出寨门后,斥候队将沈法兴,按照作战操典,已经在主力舰队前方一水里处游弋。
令狐光已经平稳了些许紧张,忍不住回头望去。
运河口的水寨在江雾中若隐若现,还在时刻不停,向外吐出战舰。
而在宽阔的江面上,保义军的船队正迅速展开,从最初的一线,逐渐变宽,形成攻击阵型。
其中以五牙大舰为核心,楼船居中,艨艟护住两翼,更小的走舸穿梭其间,传递命令。
鼓声、号角声、船桨击水声、风帆鼓荡声......无数声音全部汇到一起,回荡在浩荡长江之上。
远处,朝阳仿佛是从海面下跳出似的,缓缓从东方升起,彤红的朝阳,染红了东边的天空和半江春水。
在东南方向,水天相接处,一片更庞大、更密集的帆影正在逼近。
那是镇海军水师,作为江东一霸,他们的水军力量本就是独步天下,后面在周宝的用心经营下,其实力更加雄厚。
保义军虽然也努力爆舰了,但此前淮南水师就因为张瑰的叛变而遭遇重创,即便努力攒了一年多家底,但还是不如对面。
从现在镇海军在江面上展开的情况看,他们的楼船巨舰的确更多,阵型更加厚重。
现在横向排开,镇海军的楼船仿佛移动的水上城堡群,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逆着江水,缓缓迫近。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此刻,处在最前线的飞鱼舟上,令狐光死死抓住船舷,手指关节发白。
随着太阳升起,江面上的雾气正迅速消散。
令狐光能看到对面巨舰上林立的刀反光,能听到随风飘来的,隐约不同的敌军鼓号。
冰冷的江风从衣领猛地灌入,颠簸的船只,更是让令狐光胃里翻江倒海。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吐出来。
此刻,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比昨晚更甚百倍。
这就是战争!
没有撤退可言!
“怕了?”
“现在晓得打仗和动嘴皮子不同了吧!”
舟头前,斥候队将沈法兴嚼着槟榔,一边讥讽着令狐光,一边压抑着同样砰砰跳的心脏,死死盯着前方逼近的敌舰。
“怕也晚了。待会儿,我们得再往前靠,看清楚对面主将旗号,数清大概船数,然后就得拼命往回划。”
“运气好,能回去。运气不好......”
剩下的话,沈法兴没有说,但也足以让全船人都沉默了。
没人是不怕死的!
旁边,一个精瘦的水手忽然拍了一下令狐光的后背,笑道:
“军中都传遍了,说你是大人物家的郎君,还和大王沾亲带故?要是以往,大伙都得巴结你呢!”
“但现在,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嘿嘿!”
“你可抓紧了,江上浪大,掉下去了,可没人会救你的!”
令狐光颤抖着,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注意到,船头上,正嚼着槟榔的沈法兴,顿了一下。
此刻,令狐光只是再一次回望后方那高大的五牙大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陶雅的骨头这么硬,也许能打赢吧!
在这一刻,个人的羞耻、家族的期望,心中的梦想,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最后,令狐光回过身,抬起头,看向对面那铺天盖地压来的镇海军舰队,死死捏住了刀。
无论如何,先要活下来!
于是,江风更烈,战鼓愈急。
两支庞大水师的前锋,距离已不过数里。
辽阔的江面上,一场决定整个江淮的水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