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的火焰在焚烧着空间,这是一种不存在于现世的火焰,漆黑扭曲,令人在看到的瞬间,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心底浮现。
    而比这火焰,更令人恐怖的则是在那一双双寄居在火焰阴影下的眸子。
    那是一双双被仇恨和怨毒所堆满的眸子,在那其中仿佛有着比地狱还要深邃的恨意。
    砰!!!
    界光的头颅在此刻也轰然炸裂,一道扭曲的虚影烟尘之中浮现,缓缓的落在了火焰之中。
    那身影缓缓凝实,似人形但又带着几分古怪,他踏足在扭曲的火焰之上,如同这一切主宰。
    然而,不同于那些扭曲憎恶的眸子和火焰,这道虚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圣洁之感。
    和周遭那焚灭空间的焰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如同一尊莅临在地狱之中的天使一般,映照在了苏途的眼前。
    “你不该问这句话的。”
    界光的声音从虚无中传出,带着说不出的森冷,无形的寒气开始在周围蔓延,连血色大道都被染上了一层霜白。
    但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霜白之上并非雪霜而是一道道微小的森冷之火。
    这些霜火蔓延的极快,几乎在瞬间便充斥了整个血色大道,连同苏途的身上都被这密密麻麻的霜火所覆盖。
    将他的全身渲染的苍白无比,彷如沐雪一般。
    然而,苏途对于覆盖在身上的这层霜火毫不在意,他只是淡淡的看着面前这森罗火海,看着界光的虚影,又看向了那一双双怨毒的眸子。
    漆黑的瞳孔闪动着说不出的神色,他仔细的打量着那火焰下的每一双眼睛,像是透过了他们看到了更加深邃的情绪。
    他从那些眸子之中感受到了如蛛网般错综复杂,又纯粹至极的情绪。
    那是无边际的恨意,是绵绵不绝的杀机,是无法更迭的意志,是刻印在灵魂深处的憎恶,是映照血脉之中的..敌意!!
    而这些憎恨,敌意,杀机,并非是针对苏途这个个体而来,而是因为苏途为人,方来此意。
    这是针对整个人族的极致情绪。
    而这种感觉,苏途并非不陌生,这完全类似于人族对于兽的感觉,只不过,人族对于兽的感觉是如同看到蟑螂般的恶心情绪。
    而这些眸子内的情绪,则要比人族的那种本能,强烈百倍,千倍万倍!
    感受着这些情绪,苏途的眸子不由得微微眯起,看向了从界光头颅中浮现的那道虚影,语气复杂的开口道。
    “看来,我猜对了,是么?”
    “所谓的墟灵,本身就是这片星河的生灵,你们从不是入侵者,而是这片星河的主人。”
    苏途用极其平静的话语,说出了一段能够颠覆整个星河世界观的话来。
    这句话,等同于将星河数千年所有的认知改变,将一切的历史推倒,这一直对于星河虎视眈眈的外来种族,居然是本土生灵。
    这简直太疯狂了,在众生的眼中,墟灵就是一群实力强大,诡谲莫测,同时又无法交流的疯子。
    而苏途这句话,则彻底将一切颠覆。
    若是被外界人听到,怕是都会觉得苏途疯。
    苏途这话一出口,就好似彻底捅了马蜂窝一般。
    哗啦啦!!
    那火焰开始变得无比错乱,变得更加扭曲,就连原本站在那火焰之上的界光虚影,都仿佛无法压制这火焰了一般。
    无数难以理解的呓语从那火焰之中传出,那一双双眸子的主人好似疯了一般开始整张,无数如恶鬼般的虚影试图突破那火焰,欲要冲向苏途。
    扭曲的焰就好似要彻底的炸裂开来,这火焰失去了控制,甚至开始吞噬周遭的霜火。
    空!!
    黑焰裹挟着霜火,向着苏途疯狂的冲来,化作了一阵阵黑色雾气,在那雾气之中彷如万千恶鬼悲鸣,千万万只扭曲的手掌从其中伸出,他们挣扎着,抓取着,像是要抓住苏途。
    深邃的恨意仿佛化作实质,他们要将生生的撕烂扯碎。
    苏途就这么站在原地,将面前的这一切收入眼中,看着那一双双扭曲恐怖的手掌,眼神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变化。
    眼看着这些手掌,就要碰触到他的身体时...
    咔嚓...
    一道碎裂的声音响起,只看到连同黑雾和白霜在内,周围那一切都快速的散去,只有界光的那道虚影缓缓落在了地上。
    “你不该说出来的,我这个状态只是一道分灵,是压制不住‘我们’对人族的恨意的。
    “说实话,你知道这一切,我并不意外,但不该是在现在。”
    “哪位列仙告诉你的?”
    界光站在不远处,安静的看着苏途。
    两人此刻,仿佛形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默契,没有任何一方有出手的打算。
    他们如同平静的湖泊,只是在这平静之下,隐藏着的是令人无法想象的暗流。
    “这你就不必知晓了。”
    苏途淡淡的说着。
    哪有什么所谓的仙神告知,苏途能够说出刚才那一句话,完全就是灵光一闪。
    在看到界光的瞬间,苏途的想到了自己之前对于墟灵和人族进行的类比。
    人族并非这个星河的本土种族,因此在这片星河受到了无数的限制,修行限制,寿数限制,甚至连资质都被无形的锁链桎梏。
    这是星河意志做出的反抗,大罗们怕是都无法解决。
    但反观墟灵,从其他世界而来,大肆入侵星河,发动墟灵战争,逼得万族联盟,而在这个过程中,墟灵们从没有受到星河意志的压制和制约。
    并且,因为一些未知手段,化作本土种族的'兽们,也没有受到了任何桎梏,甚至于还都带着种族天赋,有些还身负神眷。
    如果,他们真的和人族一样都是外来种族的话,那本土的神明绝不可能赐下神眷。
    在想到这些后,苏途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
    那就是...墟灵们才是这片星河的本来的主人,他们本就是这星河的本土种族,唯有如此,才不会被制约,不会受到限制。
    甚至于,在这方天地,如鱼得水,
    根据第一次墟灵大战记载。虚灵们的战力普遍高于这方星河的强者,那是不是说明了,这些虚灵原本就是这片星河之中更高级文明的存在。
    故此,苏途才开口说出了那句话。
    而接下来界光和那火焰的反应,则已经验证了他的观点。
    人族才是外来的入侵者,而一直被星河防线拦截在外的墟灵,才是这片星河的种族.....
    虽然荒谬,但这就是现实...
    这个真相让苏途一时都有几分恍惚。
    “苏途,你是第一个在这个时间段,说出这句话的人族,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好好和你聊聊。”
    “但可惜,现在不是一个好的时间段。”
    界光看向苏途,他的身体逐渐从虚无化作真实。
    苏途察觉到了界光是一个十分特殊的生命体,之前那个融合怪物只是一个载体,类似于一台电脑,而界光则如同信息流,可以通过那载体进入这片空间。
    载体可以轻易的被摧毁,但信息流并不会。
    这种生命形态,是苏途从未见过的,是本体,也是分身,是独立的,也是从属,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界光。
    光透过一切映照在外,形成一道道独立又统一的‘光’。
    而此刻,这道光在苏途的面前化作了实体。
    他的身体无限接近于人族,皮肤呈白色,脸上有四条细细的黑线,但并不突兀,反而带着几分优雅之感,
    只看这些,界光就好像一个加了造,白的有几分过分的人族,而真正让他和人族区别的开的特征,在他眼眸的正上方,于那里有一个比眼睛稍微小一些的嘴巴,不时开合着,仿佛在呼吸。
    “这就是你的真实模样么?”苏途看着面前的身影开口道。
    “准确来说,这是我之前的模样,那时候,我们被称之为尼日族,被称之为最接近宇宙意志的种族。”
    在说这话的时候,界光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缅怀。
    下一刻,他的眸子猛然看向苏途:“而现在,我只是个没有实体的‘墟灵’罢了。”
    苏途和界光对望着,透过那双眸子,他没有感觉到那种刺骨的憎恨和敌意,反而是一片宁静和足以令人崩溃的...倦怠。
    仅仅是稍微感觉了一下,苏途便感觉到了一种能够将人压的崩溃的倦怠和劳累,而这种感觉却无时无刻都在界光的身上存在。
    这个家伙,到底承受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人族和墟灵..”苏途开口,刚想说些什么。
    但还不等他这句话说完。
    哗~
    界光的身体便骤然湮灭,重新化作了一道道流光,那些流光堆积,最后化作了扭曲的虚影。
    “有些事,你能说出来,但我不能,我现在已经是这游戏的一部分了。”
    界光的声音重新变得慵懒。
    他看着苏途,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弧度。
    “不过,等我最后,坐在了王座之上,那时候,会出现一段真正的“空白”,作为这个时代第一个发现部分真相的人族,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
    “如果坐在王座的是我,你也会说么?”
    苏途毫不迟疑的说道。
    而后不等界光开口,他接着补充道:“不心甘情愿,也没关系,师傅告诉过我,我们武者,讲究以德服人。”
    说话间,苏途缓缓抬起拳头,拳锋之上,金光徐徐,仿佛勾勒出了一个德字。
    界光见状先是一愣,而后发出了夸张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还未落下。
    血色大道上,几道身影已然冲来,那是其他种族的天骄也赶来至此。
    “登神路!!我...”一名形似阿凡达的外族激动的怒吼着,还不等一句话说完。
    哗啦啦!!
    一道漆黑之火悄然浮现,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瞬间化作了一道灰烬,微风一过,便不知所踪。
    其他几名天骄见状,面色顿时一变,还想动用各自的手段,逃离此处。
    但可惜的是,他们甚至没有任何出手的机会。
    那火焰便于烟花般炸的绚烂。
    所谓天骄,于界光身前,不过浮空微尘,随意吐气,便烟消云散。
    “看在你的面子上,本打算第一批弄死的人族,现在可以留到最后了。”
    “你我等下再见,现在,我要陪孩子们玩玩了。
    界光的语气十分随意,甚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温柔,但他口中的玩玩则是...
    砰!!
    砰!砰!砰!!
    三四个刚刚冒头的天骄,在一瞬间被霜火覆盖,身体直接化作了冰雕,而后轰然碎裂。
    而那冰雕的碎渣,落在他处,都会快速的将其化作霜白。
    只能说,这界光口中的‘玩耍’,貌似有点太超前了,谁家和孩子玩的娱乐方式,是堵门杀啊。
    看着将那外族天骄当成玩具般屠杀的界光,苏途却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衍天的直觉告诉他,界光此刻怀着悲伤,那是一种莫大的悲伤,在这悲伤之中还藏着深深的麻木。
    两人之间,此时拥有一种古怪的默契,那就是都没有选择对对方出手。
    苏途有种预感,他如果现在对界光出手,无论胜负,他都会后悔,有些事,错过了这个节点,就没有机会了。
    这是他通衍天和学缘生灭,在因果的脉络之中找到的唯一感觉。
    因此,苏途没有迟疑,转身便向着那片血雾走去。
    同时,他也在脑海之中,回忆着之前和界光交谈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而后扭过头看向界光,眸中带着一丝惊诧,若真像他想的那般,那么界光身上那巨大的疲惫感和复杂感,就能够解释了。
    “界光,世界之光...”
    苏途低声的念叨了一句,而后大步向前,身形没入了血雾之中。
    而界光也在这一刻,身体微颤了一下。
    “这个名字叫的还真是晦气啊,这场游戏真的好累啊,真的好想停下来啊。’
    他自顾自的说着,身体不由落在血色之上,懒洋洋的坐了下去。
    “杀!!!”
    恰好此时,一个赤发紫面的外族天骄居然避开了焰火,穿梭空间来到了界光的身前,覆盖战甲的拳锋泛着寒光,直奔界光砸来。
    “哟,出息了,这次居然是你第一个杀到我的面前,恭喜恭喜,可惜,你不够格过去,也没有奖励哦。”
    界光略带差诧异的开口,而后一根手指点出。
    砰!!
    那天骄全身一颤,不由得低头看去,只看自己心口处已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身子一软,无力的倒在了界光的身侧,在意识消散之际,却听到了这个强大又神明的虚影自言自语道。
    “放心放心,我都有改进自己的手法的,保证每一次,都让你们死的有新意。”
    那天骄最后的念头想着...
    我难道...不止一次死在他的手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