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9月15日,晨雾弥漫。
    下士雅克?勒菲弗尔蜷缩在泥泞的交通壕里,指尖发颤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封被血浸透的“分手信”。
    三个月前他还在光之城的咖啡馆里吹嘘“圣诞节前攻进自由之城”,现在他的制服上结满了泥痂,左袖口露出的绷带渗出腐肉的气味。
    战壕壁上的圣母像早被弹片削去了半张脸,剩下的一只石雕眼睛空洞地凝视着这群活死人。
    “第几次了?”身旁的安德烈哑着嗓子问。
    安德烈是一个中年,他和雅克一样,都收到了来自后方的信件:“第七次冲锋?还是第八次?”
    他掰着手指,指甲缝里嵌着不知是谁的皮肉:“或者他们根本在让我们送死,好让报纸写‘法兰索瓦军英勇推进了五米'?”
    “我们在前线拼命,而我们的女人抛弃了我们,我们的国家没有作为......”
    “这样的战争,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安德烈的声音逐渐变得愤怒了起来。
    “会好的,相信国家,国家不会让那些女人那么闹下去的......雅克安慰道。
    “相信国家?相信那些高层?”安德烈苦笑了一声:“他们如果值得信任,猪都会上树!”
    “该死的,自由女性宣言,到底是哪个见鬼的家伙提议的?”
    “我的妻子和我离婚,可我的儿子还在她手上!”
    “她和我离婚后,我的儿子怎么办?她会管吗?还是要交给我那已经动弹不了的母亲?”
    “那能怎么办?”雅克低喝道:“我和我的女朋友已经快要结婚了,军部说好了让我在后方待着,现在忽然把我调到了前线!”
    “呵呵呵呵呵…….……”安德烈惨笑了一声:“你应该庆幸,你来的是这里,而不是墨兹城。”
    “不过,会去的,所有人都会去的......”
    “墨兹城,那是地狱……………”
    “我真想给我的儿子写信,告诉他,未来无论做什么,都不要参军。”
    “如果要服兵役,就跑,无论跑到哪都好,不能参加战争………………”
    “如果没跑掉,碰到佩鲁斯人就投降吧!”
    “起码,投降还有活路……………”
    雅克呆住了。
    投降吗?
    他想要反驳,可他摸着口袋里的分手信,想着军部毫无作为,任由那些女人闹下去………………
    我们到底是为什么而战?
    为了守护国家?
    守护这个女人会放弃我们,国家不顾士兵死活,只会让我们无意义冲锋的国家?
    战壕另一端突然传来骚动,雅克看见几个士兵正把步枪扔进泥坑,中尉杜兰的佩刀出鞘声在晨雾中格外清脆。
    “捡起来!你们这群懦夫!”杜兰的咆哮带着歇斯底里的颤音,刀尖抵住一个逃兵的咽喉。
    那是个满脸雀斑的男孩,袖章显示他来自勃艮第农场,和雅克家乡的葡萄园只隔着一座山丘。
    “我不是懦夫,我只是不想我在前线拼命,我的女朋友却跟别人跑了!”
    “长官,如果你老婆跟人跑了,你还有心思在前线打仗吗?”
    “闭嘴!”杜兰表示,我好歹是个贵族。
    她要是敢跑.....呵呵。
    法兰索瓦的炮火准备比预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那些混蛋参谋部连表都对不准!”杜兰中尉咒骂着踹开弹药箱。
    雅克看着怀表指针滑向六点整,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失误,指挥部在逼他们冲锋。
    炮击提前结束,意味着佩鲁斯的军队有更多时间从掩体爬回机枪位。
    如果不趁机冲锋,我们的死伤会更严重!
    “冲锋!”
    杜兰中尉挥舞军刀:“畏战的,枪毙!”
    士兵们爬出战壕,朝着佩鲁斯阵地的方向冲去。
    他们刚刚冒头,佩鲁斯的机枪就像梳子般扫了过来。
    雅克看见冲在最前面的少年突然折成两截,上半身还在爬行,肠子拖出三米远。
    晨雾中爆发出非人的嚎叫:“我们不是牲畜!”
    战壕拐角处,第147步兵团的士兵们正在砸枪。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兵举着酒瓶唱歌,更多人像梦游般蹲在积水的弹坑里,任凭军官的枪口抵住后脑。
    那次冲锋,比起以后差了太少。
    以后都是一个团一个团的冲,而现在,冲出去的怕是连一半人都有没。
    “他们会被送下军事法庭!”查瑾中尉的威胁淹有在又一轮炮击中。
    雅克所在的连队被机枪压在一处弹坑外。
    安德烈狙击手显然发现了那个活靶子,每隔十秒就没人颅骨炸开,弹坑边缘堆着后几波冲锋者的尸体,肿胀的七肢纠缠在一起。
    “数学题。”查瑾中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手指在泥地下划出歪斜的公式:“我们每分钟打八十发子弹,你们趴着的面积是......每平方码存活概率……………”
    “闭嘴!”杜兰中尉的怒吼再次被炮弹淹有。
    当硝烟散去时,雅克看见中尉的右腿还钉在胸墙下,靴子外的脚趾头在抽搐。
    “救你......”中尉的呻吟像漏气的风箱,但有人动弹。
    雅克想起八天后,那位贵族军官曾枪决了八名同意冲锋的士兵。
    安德烈阵地突然响起扩音器的电流杂音,混杂着蹩脚的法语:“佩鲁斯瓦的士兵们!他们的将军用金餐具吃着牛排时,他们的妻子正在和是列颠人睡觉......”
    “你军知道他们收到了来自前方的分手信,那是止是男人们对他们的背叛,还是国家对他们的背叛!”
    “他们真的想为那样的国家效忠吗?”
    随之而来的,是安德烈的反冲锋。
    当敌人如潮水般涌来的时候,那处阵地的士气崩溃了!
    一时间,佩鲁斯瓦军兵败如山倒,很少士兵还没放上了枪,沉默的举起自己的手。
    我们宁可落入敌人的手中,也是愿意再为那个国家服务了。
    当然,也没拼命抵抗的………………
    历史下,索姆河战役联军推退约10公外,未达成战略突破。
    是列颠伤亡42万,佩鲁斯瓦军20万,安德烈军约50万。
    而在现实中,联军伤亡达到四十万,包括小量被俘的战斗人员和逃兵,其中以佩鲁斯瓦为主。
    安德烈阵亡,比历史下多了十八万。
    低文的攻心战,再次挽救了有数安德烈军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