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她惊艳了世界: 第4032章 秦珩632(奔现)
元伯君无语。
就说吧,秦悦宁的基因有问题。
他好生培养秦霄二十多年,可以说是费尽心思,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结果他在这里等着他。
元峻以前那么听话的人,自打认识秦悦宁后,也倒反天罡了。
他听到秦霄又说:“我名下房子好几套,却只把荆画带到您送我的那套,原因无他,因为我光明磊落,不想偷偷摸摸瞒着您。荆画待我不薄,她出事,我理应照顾她。还有,那串手串,一串手串而已,您也不放过。”
元伯君拧眉,“什么手串?”
茅君真人没抽回手,枯瘦的手腕却微微一沉,掌心翻转,三根手指已扣住秦霄的寸关尺。力道不重,却如铁箍,稳而沉,不容挣脱。
秦霄呼吸一顿。
“脉象浮紧中带涩,肝郁化火,心神不宁。”茅君真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青石,“你这孩子,自己都快烧起来了,还惦记着别人?”
他松开手,抬眼扫过秦霄泛青的眼底、绷紧的下颌线、指节发白攥得死紧的拳头,喉结滚动一下,终是没再说重话。
身后荆鸿快步上前,肩头还沾着山露湿气,发梢凝着几粒细小水珠,手里拎着一只青布药囊,沉甸甸地坠着手腕。他看也没看秦霄,径直走向急救室门口,目光焦灼地盯着那扇亮着红灯的门,嘴唇抿成一道苍白的直线。
“爸,画儿……”他喉头滚动,只吐出三个字,便哽住。
茅君真人没应声,只将手中一方紫檀木匣递向秦珩:“里头是‘九嶷断续膏’与‘青冥引息散’,先给她敷在百会、涌泉、膻中三穴,压住毒气上冲之势。再以温水化开引息散,滴入鼻腔,助她续住一口真息——她现在不是昏迷,是魂魄被毒蚀得飘摇欲坠,若真息断了,人就真留不住了。”
秦珩立刻接过,转身疾步往护士站去。
秦霄喉结上下滑动,想问什么,却发觉嗓子干得发不出声。他张了张嘴,只听见自己心跳擂鼓般撞着耳膜。
茅君真人忽而侧身,目光如刀,直刺秦霄瞳底:“阿霄,你告诉我——画儿出发前,你可曾嘱她一句‘量力而行’?”
秦霄浑身一僵。
他当然没有。
他甚至没见她最后一面。
他只在电话里说:“异能队缺人,你根基扎实,又通阴阳术理,去了就是骨干。好好干,别给顾家丢脸。”
那是命令,不是叮嘱;是期许,不是托付。
他以为她足够强,强到能接住所有风雨。
他忘了她只是个刚满二十二岁的姑娘,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道袍袖口总沾着没擦净的朱砂,第一次见他时紧张得把桃木剑掉进茶盏里,溅了他一身水。
“我……”秦霄嗓音嘶哑如裂帛,“我没拦她。”
“不是拦。”茅君真人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冷,“是你没教她——什么叫‘惜命’。”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秦霄额前碎发微扬。他垂眸,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内侧,一道极淡的旧痕——是去年冬至,荆画替他驱除一只潜伏于血脉深处的阴祟时,指尖被反噬的煞气灼伤的。她当时笑着吹了吹,说:“不疼,就当给您打个记号,以后您要是哪天想不起我名字,摸摸这儿,就记得了。”
他那时只“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此刻那道痕却像烧红的针,扎进眼底。
“前辈……”他抬眸,眼底血丝密布,“她中的什么毒?”
茅君真人没答,只掀开药囊一角,取出三枚拇指大小的褐黑色药丸,递向秦霄:“这是‘归元固本丹’,她服过易青的解毒散无效,说明毒素已侵入奇经八脉,非寻常草木可解。此丹需以纯阳之气催动药力,方能贯通任督,护住心脉。你若真想救她——”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就用你军校十年淬炼出的‘罡气’,为她导引一个时辰。”
秦霄怔住。
罡气?
那是他自十六岁起,每日寅时起身,在顾家后山寒潭边赤足踏雪、负重奔袭、吞吐寒息,硬生生从筋骨深处逼出来的气劲。平日只用于格斗破敌、震断锁链、劈开顽石,从未想过,竟能用来救人。
“可……”他迟疑,“罡气刚猛暴烈,若稍有失控,会震碎她经络。”
“所以才要你来。”茅君真人眼神锐利如鹰,“易青的灵力太柔,沈天予的玄阴真气偏寒,唯有你的罡气,至刚至阳,恰可熔炼毒瘴,涤荡秽气。但——”他竖起一根枯指,点向秦霄心口,“你心里若存一丝杂念,一丝焦灼,一丝愧悔,这气就乱了。气一乱,她必死无疑。”
秦霄闭了闭眼。
脑海里闪过荆画蹲在厨房灶台前,把糊掉的粥刮进碗里,硬塞给他:“秦先生,您尝尝,焦香酥脆,补脑子!”
闪过她被他训斥“行事莽撞”后,默默退到廊柱后,偷偷抹掉眼角一滴泪,转头又笑着递来新沏的茶。
闪过她替楚玥挡下那道淬了蛊毒的银针时,手臂瞬间肿胀发黑,却还对他眨眨眼:“没事,我皮厚!”
他猛地睁开眼,眸底猩红未退,却已沉静如深潭:“我试。”
茅君真人颔首,示意护士推来一张特制竹榻,铺上艾绒垫,又取来三枚铜钱压在荆画额头、心口、小腹。他亲自扶正她颈项,令其脊柱如弓,气机通畅,而后退开两步,将位置让给秦霄。
“坐她身后,双掌贴于命门与大椎。意守丹田,观想旭日东升,光透重云。气随念走,缓而深,绵而长。切记——”他声音如钟,“你不是在输气,是在替她撑起一道脊梁。她若塌了,你就成她的山。”
秦霄脱掉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口,露出小臂上虬结的肌肉线条。他盘膝坐下,掌心悬停于荆画后背寸许,掌下热浪蒸腾,空气微微扭曲。
他闭目。
呼吸渐沉。
起初,罡气如沸水翻涌,烫得他掌心刺痛。他咬牙压下,再压,将那股灼热缓缓收束、凝练,化作一线温润金流,自掌心透入荆画命门。
刹那间,荆画身体剧烈一颤!
她唇角溢出一线黑血,皮肤下竟浮起蛛网般的灰紫纹路,如活物般蠕动,直扑心口!
秦霄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掌心金光骤盛,第二股气流轰然注入,如金锤击鼓,狠狠撞向那灰紫纹路——
“嗤!”
一声轻响,似炭火遇水。
灰纹溃散半寸,却又迅速弥合,反扑更甚!
秦霄喉头腥甜翻涌,硬生生咽下。他不敢停,不敢泄力,只能将全部意志沉入丹田,一遍遍压缩、提纯、推送——那金流不再狂暴,竟渐渐化作薄刃般的细线,沿着荆画脊椎两侧的督脉,寸寸犁过!
时间失去刻度。
他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双臂如灌铅,太阳穴突突跳动,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可他不敢睁眼,不敢松懈,因掌下荆画的呼吸,正从微弱如游丝,一点点变得绵长、平稳。
忽然,她指尖微动。
极轻,如蝶翼初振。
秦霄心头巨震,几乎分神。
就在此时,一股阴寒诡谲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自荆画脚踝处窜起!那不是毒,是附着于毒上的“影蛊”——一种以人濒死之气为食、专噬魂魄的邪物!
它蛰伏已久,只待秦霄力竭神散,便破体而出,吸尽荆画最后一点生机!
茅君真人一直站在三步之外,此时倏然抬手,三枚铜钱脱指而出,呈品字形钉入荆画脚踝三寸之地!铜钱嗡鸣震颤,表面浮起暗金符文。
“阿霄!守住中宫!它要借你气机反噬!”他厉喝如惊雷。
秦霄浑身汗透,却猛地睁开双眼——瞳仁深处,竟燃起两簇幽金火焰!
他左掌不动,右掌闪电般翻转,五指成爪,隔空虚摄!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骤然爆发,竟将那缕欲逃的阴寒之气硬生生拽回荆画体内,反向碾压!
“呃啊——!”
荆画猛地弓起身子,喷出一口浓稠黑血,血中裹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通体漆黑的虫尸,落地即化为一缕青烟。
她眼皮颤动,终于,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眸子混沌,映着惨白灯光,却在触及秦霄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涣散的光,一点一点聚拢。
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秦……先生?”
秦霄喉咙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将掌心金流又稳稳推进三分。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亮得惊人,像小时候偷吃糖被他抓包时,那种狡黠又坦荡的光。
“您……”她气息微弱,却一字一顿,“没嫌弃我……拖累您啊。”
秦霄眼眶骤热,滚烫的液体猝不及防砸在她后颈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他喉结剧烈滚动,终于哑声道:“荆画,你听着——你不是拖累。你是……”他顿住,仿佛那两个字重逾千钧,舌尖抵着上颚,迟迟未能落下。
荆鸿在旁,突然低低开口:“画儿,别说话。留着力气。”
荆画的目光这才转向父亲,眼圈一下子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落泪,只轻轻点了点头。
茅君真人长舒一口气,拂袖收起铜钱,对秦霄道:“够了。再导半个时辰,她就能自主运功排余毒。你下来歇歇。”
秦霄这才撤掌,双臂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他踉跄起身,双腿发麻,眼前阵阵发黑,却仍固执地扶着竹榻边缘,低头看着荆画。
她正望着他,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晨露的蝶翅。
“秦先生……”她又唤了一声,声音虽弱,却清晰,“您答应过我的事……还记得吗?”
秦霄一怔。
她什么时候,让他答应过什么?
荆画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气若游丝:“您说……等我攒够三百个功德,就陪我……去一趟敦煌。看……飞天壁画。”
秦霄脑中轰然炸开。
那是三个月前,她刚通过异能队考核,兴奋地跑来顾家山庄找他报喜。他正在书房批阅文件,她兴冲冲推开半掩的门,怀里抱着一本破旧的《敦煌石窟图录》,书页边角卷曲发黄。
“秦先生!您看!”她眼睛亮得惊人,指着其中一幅飞天,“她们衣袂飘飘,绕着佛光飞,像不像……像不像我们踩着罡步绕北斗七星?您说,我要是攒够三百个功德,能不能请您陪我去一次?我就……就想看看真正的飞天,是不是比这画上还美。”
他当时头也没抬,只随口应了句:“好。”
她却郑重其事地掏出一枚小小的木雕飞天,放在他案头:“那……这个算定金!”
他随手拿起,木雕粗糙,却刻得栩栩如生,裙裾飞扬,眉目含笑。他随手搁在笔筒旁,再没多看一眼。
此刻,那枚木雕正静静躺在他西装内袋里——昨夜睡去前,他鬼使神差地摸出来,握在掌心,直到安眠药生效。
原来她一直记得。
而他,早把它忘了。
秦霄喉头剧烈起伏,胸腔里像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每一寸血肉都在痉挛。他俯身,单膝跪在竹榻边,不顾众人目光,伸手,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用拇指拭去她眼角将坠未坠的一滴泪。
“记得。”他声音沙哑破碎,却斩钉截铁,“等你好起来,我陪你去。不止敦煌,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荆画眼睫轻颤,唇边笑意加深,像一朵在寒夜里悄然绽放的雪莲。她缓缓抬起右手,小小的手,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凉,试探着,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那触感轻若无物,却像一道滚烫的电流,瞬间击穿秦霄所有理智堤坝。
他反手,将她冰凉的手指,紧紧裹进自己滚烫的掌心。
走廊外,天色正由浓墨转为靛青,东方天际,一缕微光,悄然撕开厚重云层。
急救室的红灯,熄了。
门被推开,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意:“病人生命体征稳定,毒势已遏,接下来靠自身修复。恭喜,捡回一条命。”
秦霄没应声。
他只是更紧地握着荆画的手,低头,额头抵住她微凉的手背,肩膀无声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颤抖,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迟到了太久、终于无法再压抑的恸哭。
荆鸿背过身,抬手抹了把脸。
茅君真人望着窗外那抹初生的微光,缓缓合上眼,手中紫檀木匣,被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滑入医院侧门。
车门打开,沈天予一身玄色长衫,踏着晨光而来。他手里提着一只藤编小筐,筐中盛满沾着露水的紫茎兰与雪见草,清冽药香,随着他步伐,弥漫开来。
他走近,目光掠过秦霄紧握荆画的手,掠过荆画苍白却安然的睡颜,最终落在秦霄低垂的、微微颤抖的脊背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将藤筐轻轻放在竹榻旁,俯身,指尖拈起一株雪见草,小心地,放进荆画枕边。
晨光温柔,落在她微翘的睫毛上,落在秦霄紧握不放的手背上,落在那枚小小的、被体温捂得温热的木雕飞天——它静静躺在秦霄敞开的西装内袋口,裙裾飞扬,笑意盈盈,仿佛早已预见,这一刻的晨光与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