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婿: 502、上天的安排
四月夏初,草原上的风稍显柔和,带了几分微微暖意,但早晚还是冷得不行。
辽阔天际与草浪相接,在阳光下荡漾摇动。
远处的人马如墨点般在蓝天下的青翠画卷上移动。
近处的山坡上,白色营帐林立,人马往来,大辽国的金白大纛在风中摇摆。
每年夏天的时候,皇室时常会北上草原避暑。
但今年不知怎么了,大辽皇帝在春末时就说梦见先祖在草原上呼唤他。
于是早早准备,在夏初就带着皇室成员、王公大臣,宿卫禁军,奴仆等共五千多人北上,翻越大鲜卑山,在四月中旬到达草原。
随后在草原上祭拜了天地和祖先,扎下营寨。
不过或许是来得太早,早晚温差过大,或许是一路奔波,亦或者其它,大辽国皇帝在四月中旬就病倒在草原上。
吃不下东西,昏昏沉沉,头疼,说话含糊不清,一直昏睡。
一切事务只能由随行的皇太子耶律寻明主持。
天子金帐周围层层宿卫,外人不得靠近。
随行王公大臣有了分歧,有人觉得应该赶快送陛下回上京,以备后事,这些人多是耶律皇族的人。
也有人认为此时不能动,以皇帝的状态禁不起奔波,很可能半路上人就没了,坚决不许移驾,这些人中以北府宰相张检为首。
皇太子耶律寻明夹在其中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好在御医用牛粪烟熏,又喂了些蜂蜜水,两天后陛下居然转醒了。
只不过依旧下不了床,只召皇太子到床前嘱咐,让他主理大小事。
两天后,去周国的使者也来到了草原,向皇太子及诸王公大臣汇报了最近周国的事。
说到三月之后,周国皇帝生病,朝政事务由储君赵立宽代理。
众人听了担忧之余都私下称惊奇,谁都没想到,赵立宽竟然是周国皇室血脉,还是他们国主的孙子。
前后一个月左右,天下最大的两个国家,国主都病倒了,都暂时由储君代理国政。
这似乎是冥冥之中上天注定的。
但鉴于赵立宽的威名和事迹,皇帝行辕及随驾诸多王公大臣中隐约弥漫某种不安。
皇太子为此发过火,有一回甚至在营帐中当着诸大臣面怒斥:“你们每个人都苦着脸,怎么,陪同天子避暑让你们不高兴!”
众人连忙否定。
皇太子耶律寻明越发愤怒:“身为大辽国的高官,胆小得像耗子。
那个什么赵立宽把你们吓成什么样,他不就是会打仗,难道我不会吗!”
众人都不敢说话。
张检在帐篷里整理着上京送来的奏疏,他的好朋友和同僚,敌烈麻都萧正在一边喝着奶酒。
有些忧心忡忡的说:“多年前周国年轻的皇孙杀了我国年轻一代最优秀的耶律阿休。
如今两位储君同时代理国政
你说这是否意味着什么?会不会是上天的某种启示。”
张检放下手中的奏疏,辽国崇佛道儒,特别是高层许多人都信奉佛教。
张检却一直是个儒学大家,他并不相信佛说的因果宿命:“不用多想,哪怕上天早有安排,我们也该尽人事。”
“我其实不明白,你既不信西方极乐,等你死后又能去哪?”萧正问好友道。
张检认真说:“孔子对子路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
人固有死,但其重乃在现世,与其空想死后世界,不如先做好为人的本分。”
萧正叹口气:“我真佩服你们这些儒生,那样心里该多强大才能如此。
但天下不是人人都是能公一般,总要有个寄托。”
四月底,圣驾提前回到上京,但仍由皇太子主政。
五月,大辽皇帝病情好转,能下床走动。
五月中旬,东京留守耶律敌列传来消息,女真人再次作乱,这次声势浩大。
而且他们审讯俘虏,可以确定周国在资助女人。
另外他告急辽阳兵力不足,怕重蹈去年覆辙,遭到女人埋伏,希望朝廷能够增援。
皇太子极力请求带兵出征,无论群臣如何劝阻都要坚持。
甚至张检忍不住直言“陛下圣体欠,太子不可久离京畿,此为国之本根。”
可皇太子耶律寻明非常坚决,无论如何都要领兵,再三向天子上疏。
最终于五月中旬,领步骑五千离开上京,前往辽阳支援。
与此同时,周国的政局则越发稳定。
四月天子身体好转,但右手抖得厉害,没法写字,并让赵立宽每日入天章阁代为批阅奏疏。
并在大朝时射了把椅子,让皇储赵立宽坐在左手边,同受百官朝拜。
越是如此,赵立宽也越发小心,他知道人性中权力的分享是最难的。
所以他每天入宫,不止处理奏疏,还给病重的爷爷端茶递水,尝药送药。
还经常带两个老人最喜欢的小凤临和小马儿进宫陪他们,生怕出一点纰漏。
好在媳妇非常给力,经常和他一起入宫,照顾得两位老人很开心。
四月中旬,赵立宽为展现自己的孝心又做了一件大事。
他主动向皇帝爷爷和皇后奶奶提出,五皇叔郑王赵安已在外多年,应该让他回京。
他毕竟是天子和皇后的亲生儿子,两位老人年纪大了,应该让他回京尽孝心,而且担心奶奶会伤心。
皇帝问他:“你不担心吗。”
赵立宽自信满满直接回答:“如今局势明朗,一家人有什么担心的,何况比这棘手的问题无数,这个还轮不到担心。”
皇帝赞许,于是下诏许郑王回京。
其实也因为郑王派人向唐诗语的父亲送礼,传达态度,十分恭敬可怜,赵立宽大概知道他想法,心里有底。
五月中旬,郑王一家到京城时,赵立宽亲自去迎接,并且嘘寒问暖,送了不少礼物。
郑王夫妇再三拜谢,态度与之前完全不同。
这件事后,皇帝将越来越多的政务直接交到他手中处理。
乃至今年的国之大事科举考试都由他全权负责。
另禁军改制,添设神机军,皇城周围禁军调防,新官员补阙等都全交给他处理。
五月中旬,孙硕回到京城,第一时间来拜会了他。
赵立宽设宴款待,为他接风洗尘,和他聊了兴庆府那边的情况。
随后与诸相公商议后直接将其孙硕提拔为尚书左丞,协助尚书仆射管理都省日常事务,监督六曹尚书,处理文书流转与政务稽查。
在同月,他将礼部尚书曹晚林之女曹颖纳入太子府中,并让其担任太子府事。
至此,六部之中工部尚书孔遗直、侍郎冯智,礼部尚书曹晚林,户部尚书张平、户部侍郎黄翠,兵部尚书孔炉、兵部侍郎司马芳都算他的自己人了。
吏部现在也是他说一不二,几乎相当于将尚书省长官尚书左仆射司马忠架空了。
如今司马相公虽不满,但也不敢跟他顶撞了,只是满脸落寞,几乎不在朝堂上出主意。
随着权力集中,他做大事也越发方便。
六月初,经一年发酵,硝田产出两万二千多斤火药,赵立宽大喜过望,又增加数百亩硝田。
如果要打八九成把握的仗,这些火药虽然多,但远远不够,像明清时候,一场大战几十万斤火药的消耗量是他所需要的。
六月十二日,赵立宽与诸大臣商议后出台政策,迎合国家发展,进一步放开市舶司对海上贸易的一些禁令。
同时在秋收前七月,与皇帝及诸相公大臣商议后进一步提高商税,并降低农税。
户部尚书张平给他汇报,随着代国收回,吐蕃平定,胡赵国臣服,通往西域的河西走廊再度打通,今年西部陆路贸易大幅增长。
估计今年商税就能大幅超过农税,如果照这个趋势下去,过几年农业税还能再降低,更加减轻百姓负担。
但他也担心胡赵国不是朝廷直接控制,以后他们会不会反复。
这点赵立宽早有准备。
军事上南面青唐城,北面代国兴庆府将胡赵国夹在中间,他们稍有动作朝廷两路大军南北并进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而在政治上,他将胡赵国国主李元通原本在京城做人质的嫡长子李辉加封为太子府属官,既是看重其能力,也是不准备放他回国继承土地和王爵。
并给李元通传达出一个态度,将他的儿子视为将来大周皇帝的自己人,用他们在京城的政治前途买下胡赵国。
他如果识时务,就应该像当初北宋初期的吴越国主一样,年纪大了自己入京,放弃胡赵国领土纳入大周,来京做个快活王爷,让他们的家族永享富贵。
这样不动干戈和平演变对两国百姓都好。
如果他不识时务,那青唐城、兴庆府的大军也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