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你的夏夜: 第44章 春沉 “小雪,我会拼尽全力的。”……
第44章 春沉 “小雪,我会拼尽全力的。”……
直到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 程幼雪才惊觉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
不让走就不让走吧,还直接让留下……
她是中邪了吗?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程幼雪捂住脸,臊死算了。
周述和程幼雪的心情十分相似。
怎么就留下了呢?
可能就是多看了一眼她的眼睛, 再一听她说她想让他留下, 他就彻底失去思考能力了。
周述闭上眼,任由凉水冲刷着身体。
但是怎么冲,都冲不掉他高热的体温……
十分钟后,浴室门传来咔哒一声。
程幼雪此时才从沙发那边“反省”完,正在卧室找被子。
万幸如今都五月了, 气温已经二十多度, 不然都凑不出一条厚被子给周述。
听到门响, 程幼雪心头一跳, 抬头看去。
周述局促地站在门边, 高大身躯像是要顶破门口的空间。
他穿着平时睡觉时穿的棉质长裤和t恤,下面深蓝, 上面浅蓝, 乌黑的头发软趴趴垂坠下来,几缕贴着额头,满是干淨清爽的少年气。
就是这位少年的脸太红了,不够白淨。
周述抠着手指, 想插口袋, 发现睡裤没口袋,只好干巴巴垂着。
看了眼站在床边的程幼雪,他说:“我睡沙发就好。”
“不行。”程幼雪拒绝。
那沙发小得很,也就勉强能容纳程幼雪,周述要是躺上去,少说半条腿悬在外面。
“你要是那什么……”程幼雪抱紧怀里的夏凉被, “我睡沙发就好。反正也没几个小时了。”
“不行。”周述也这么说,睡沙发太累人。
两人都不行,那办法就只有一个。
程幼雪呆呆站着,过了会儿,身前罩来一道影子,那影子带着潮热的湿气,拂扫过她卷起衣袖的手臂。
程幼雪蜷了蜷脚趾。
周述还是脸红,红得快滴血那种,可他的眼神和表情却无比正经庄重,就跟古时候义士要歃血立誓一样。
“小雪,你放心。”他说,“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说完,接过程幼雪手里的被褥,铺床去了。
程幼雪眨眨眼,再眨眨眼,赶在自己笑出声前,跑进了浴室。
程幼雪捂着嘴闷笑得肚子疼。
可笑着笑着,她看到镜中自己红透了的脸,也就笑不出来了。
虽说他们心里都是清明的,都知道不会做什么,但同床共枕这样的事还是不免叫人遐想不断。
程幼雪叹口气,洗了个凉水脸……
周述也想回去再洗个凉水澡。
他铺床时就后悔了,不如去快捷酒店。
可已经答应留下了,他要是跑了,小雪得多尴尬?再说,人家女孩都没有忸怩,他一个男的,畏畏缩缩算什么。
只是……要不还是打地铺吧。
未经允许,周述只打开了柜子的一道缝隙,确定里面装的不是程幼雪的衣物,才完全敞开。
可惜找了一圈,并没有能支撑他打地铺的铺盖。
程幼雪本来就不住公寓,预备的东西自然不全,除了夏凉被,就是两条薄毯。
周述搓搓脸,抹掉额边的汗珠,他扭头看向那张一米五的双人床,默默在床上给自己割了一道线……
程幼雪非常想洗上一个小时的澡。
但她很快又想到,周述等不到她回去是不会睡的。
本来就没几个小时好休息,要是她再磨磨蹭蹭耽误下去,那周述也别睡了,直接去机场好了。
所以程幼雪洗出了她有史以来最快的一个澡。
洗完后,她吹干头发,半分犹豫没有就出去了。
果然,周述在等她。
他正坐在床边看书,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床面上。
他见她来了,蹭地站起来,书掉在了地上。
瞧他这样,程幼雪就又动了欺负人的心思,可无奈时机不对,现在什么都没有叫他休息重要。
程幼雪过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放到床头柜上。
转过头,见周述想看不敢看自己,她牵住他的手,说了一句话:“我信你。”
闻言,周述紧绷的肩膀顿时松弛些许,他舒了口气,看着程幼雪躺下后,自己也躺到床边沿上。
卧室里留了一盏小台灯,发出微弱昏黄的光晕。
程幼雪侧躺,面冲窗户,另一边,周述也是侧躺,可程幼雪知道,他离掉下床只差一毫米。
程幼雪偷偷地笑,够来手机,点开了朋友圈。
很多人睡前都喜欢刷朋友圈,程幼雪倒没有这个习惯,只是这会儿也睡不着,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刷了几页,她想起别的来。
翻过身,程幼雪见周述躺着也像站军姿,好笑之余,也后悔,不如叫他去快捷酒店,好免了他这么拘束。
可留都留下了。
程幼雪深吸口气,指尖很轻地戳了下周述背脊。
周述登时尾椎过电,人险些从床上滚下去,稍微往里躺了半寸,才没出丑。
“怎么了?”他问。
程幼雪说:“昨天,不对。应该是前天,咱俩发微信,你撤回了一条消息,是什么消息啊?”
周述卡了下壳,都有点儿记不起来他们发过什么消息。
定了定神,他想着他也不能这么背冲着程幼雪说话,便换成了平躺,回道:“没什么。打错字了。”
是吗?
直觉告诉程幼雪不太可能。
她往前挪挪,周述心髒往上提了提,程幼雪说:“你不能骗我。被我发现了,后果非常惨。”
听这话,周述又侧过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程幼雪。
一种服软。
程幼雪直接捂住他的眼睛,不许他施法,问:“你说不说?”
“小雪。”周述声音发飘,尾音还拉长了那么一点点。
耍赖!犯规!
程幼雪转而又打了周述两下,周述任她磋磨,很乖,很能忍。
但程幼雪忍不了,她看着两人中间隔着的距离,足足还能再躺下一个人,气道:“怎么?我是洪水猛兽?你躲那么远干嘛?”
周述小声说:“你比洪水猛兽厉害多了。”
“什么?”
“没事。”
程幼雪瞪人。
其实她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可如果她不主动一点,他们谁都别想睡。
“周述,我们是男女朋友。”程幼雪睫毛颤了颤,纯素颜的脸淨透无暇,“就、就一起睡觉而已,你别那么……”
话没说完,周述快得程幼雪都没看清,她人就被抱进怀里了。
怀里的温度热得吓人。
程幼雪被烫得哆嗦了下,略一掀眼,瞧见周述的喉结滚了滚。
“我不怕。”周述半阖着眼,声音低沉嘶哑,“我是怕你害怕。”
“我怕什么?”
周述没答,他也不用答。
因为程幼雪再体会体会裹着自己的高温,还有紧箍自己的坚实肌肉,以及那两条和锁链一样牢固的手臂,也就明白了。
周述要是想对她做什么,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可她知道啊,他不会的。
程幼雪伸出手,手指小心轻柔地抚过周述皱起的眉头,抚平了,她又圈住周述的腰,将脸贴在周述鼓动的心口处。
她在周述怀里很老实,不撩拨,不刺激,她不想他不好受。
“没多久了。”她说,“睡吧。”
周述也想睡。
他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是亢奋的。
“小雪,怪我不好。”周述自责,“我不该贪心。”
“贪心什么?”
“再和你待这几个小时。”
“谁说你贪心了?”程幼雪手又移到周述背上,开始轻轻地拍,“是我贪心。”
“小雪……”
“睡吧,闭上眼。”
周述听话地闭上了眼。
他以为他还是得继续熬,可神奇的是,在程幼雪的拍抚下,他狂跳的心髒竟然逐渐归于平稳。
他纳闷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陷入梦乡的前一秒,他知道了。
是心安。
周述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醒来时,他下意识没有动。
低眸看去,怀里的温软还依偎着他,那只手也搭在他腰际,做出要抓东西的姿势,就跟他们接吻时,她抓着他一样。
周述不得不怀疑这是个梦,美梦。
可臂弯间拥抱的触感太真实,香草甜气也萦绕浮动在鼻前,还有纠缠在他指尖的发丝,丝丝缕缕……这一切都在说明这不是梦。
周述笑了。
他吻了吻程幼雪的发顶,一点一点将程幼雪的手挪开,再一点一点脱离她的体温。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过程,周述必须心无旁骛,却总被不舍干扰。
用了将近十分钟,周述放开了程幼雪。
他蹑手蹑脚下床,站起身,又俯下身,去凝望恬静温柔的睡颜,再烙下一吻,他为她盖好被子,出了卧室。
时间不太富裕。
周述用最小的动静完成洗漱,然后整理好了背包,准备离开。
可他关完卫生间的灯一出来,便遇上靠在门框边揉眼的程幼雪。
“吵醒你了?”周述声音还是非常小,“抱歉。”
程幼雪摇摇头,她定了闹钟。
周述过去,想抱程幼雪回卧室继续睡,程幼雪不让,说:“我送你到门口。”
周述无法,只好牵着人,来到了玄关。
“5号回来,是不是?”程幼雪又问。
周述点头。
“我去接你。”
“不用,你别……”
“我说接就接,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程幼雪困得头晕,说话有气无力的,但为了能展现霸气,她刻意加重了语调,两者一结合,就是小迷糊在撒娇。
周述心软成了一滩泥。
如果不是必须离开,他真想抱着她,一秒不和她分开。
上前一步,周述有些用力地吻了下程幼雪额头,哄她:“好,你来接我。快去睡吧。”
“落地报平安。”
“嗯。”周述又吻了下,“快去睡。”
说罢,周述像是下了大决心,转身去开门。
可这一转身,有只手却抓住了他的衣摆,也抓住了他的心。
程幼雪泪眼朦胧,说不清是因为困的还是为别的,她望着周述,说:“我等你回来。”
周述呼吸停止了一瞬,随即胸膛剧烈起伏,他返回来,一把搂住程幼雪,就要吻下去。
可别看程幼雪迷蒙着,但对周述的了解,又或者说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心有灵犀,让她在周述压下来前,就把嘴巴捂住了。
“我没刷牙。”程幼雪瓮声瓮气地说。
周述一边嘴角翘了翘:“没事。”想把她的手拉下去。
程幼雪不肯,别着劲儿,但现在的她又哪里有力气?就和一团娇软的棉花似的。
眼看周述就要得逞,程幼雪一个转身,吻落在了她的颈侧。
周述也知道程幼雪是个爱美的姑娘,不想有不顾形象的事出现,他也就忍下来,从后背抱着她,高挺的鼻梁代替嘴唇,挑开衣领,细细揉蹭着细滑的肩颈。
程幼雪仰起头,一只手无助地抓住周述的头发。
“你会不会晚了?”她问,却没松手的意思。
周述咬了她一小口,气声游离:“一分钟。”
他抱得更紧,她也缠得更紧。
两个都晓得轻重缓急的人,此刻却完全被欲望吞没,理智就是个废物。
可无论如何,程幼雪不能让周述失去这次的大好机会。
她松开了人,用肩头撞他:“走吧,快走。”
周述重重喘息,咬着牙让自己的手臂卸了些力道,说:“小雪,我会拼尽全力的。”
秦悟的事,他们谁都没提过。
但程幼雪懂周述的心情,周述也明白程幼雪的维护。
有时,周述也想,他怎么没学经济类的专业?那样,或许他就能挣很多很多的钱,买无数的玫瑰送给她。
可他知道,如果他是那样的,那也就不是他了。
所以,他只有沉淀,不停地沉淀,去夯实他的地基,保护他们的感情。
只是周述总会按捺不住焦急心情,也总会问自己:到底什么时候他才能真正配得上她?
“小雪,我还需要时间。”周述极为无奈,“如果我慢了,你打我骂我都好。但你别不要我,也请你等等我,好吗?”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周述离开后,屋子里就空了。
程幼雪的困意也空了,她拉开窗帘,天空是雾蒙蒙的灰蓝色,太阳还未升起。
在客厅里小坐片刻,程幼雪看到放在桌上的荔枝玫瑰,过去抱了起来。
数了数,十四朵。
这是什么含义?
程幼雪不知道这个,正想查查,又发现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
又是周述亲手画的贺卡。
上面有花有草,有小溪,估计是周述这段时间在山区看到的景色;贺卡背面,则是一段周述亲笔写下的话。
小雪,我好想把你藏起来。
这样,就不会有人能从我身边抢走你。
可是,你也并不属于我。
你是你,你有你的光芒万丈,你的精彩肆意,你的舞台是天高海阔,你不该被任何拘束。
我只是足够幸运,能站在你的身旁,被你照耀温暖。
这是天赐予我的宠爱。
我希望我可以被你的光和热围绕下去,我希望你的光彩,永不会灭。
恭喜演出完满成功。
你永远的忠实观衆:周述。
啪嗒。
眼泪打在贺卡的一角上,程幼雪反应过来,赶紧擦去。
可擦掉了这滴,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眼泪滴落。
这不仅是为了面前的几行字,还有周述刚刚的那些话。
其实,以周述的能力,完全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他唯一差了点儿的,也就是家庭助力。可偏偏这个助力,是最不公平的,也是最无可奈何的。
如果周述喜欢的人不是她,也会好很多,可周述却……
但是,程幼雪也不需要很多很多钱。
从小,外婆就教育她爱人先爱己,她要的是一个可以实现理想抱负的自己,以及一份真挚纯粹的感情。
而真挚纯粹的感情是什么样子的,她也不知道。
直到此刻,她赫然发现,她想要的这份感情,已经在她手中。
程幼雪捏紧贺卡,她擦掉眼泪,给周述发消息。
她叫他路上注意安全,还叫他回去后一定多帮教授做事,至于她这边,他尽管放心。
程幼雪说了很多,最后的最后,她告诉周述:我会一直等你。
所以,你不要急,不要怕。
一生那么长,我们可以慢慢来。
五一假期这几天,程幼雪除了温书,就是参加志愿活动。
难得空出一天放松,程幼雪约了韩惜去逛街。
韩惜天天複习也是乏了,两人这趟出去,购物欲爆棚,看得远在家里饱受亲戚折磨的顾筱琪十分羡慕。
“听说这边有家手工曲奇店还不错。”程幼雪说,“待会儿去买一些,筱琪回来也能吃。”
韩惜凉凉道:“还给她吃?又快到期末月了,她只能吃书。”
程幼雪笑笑,瞅见前面有家男装店。
她过去看看,一眼便瞧上橱窗里男模特穿的藏青色夹克,很有型。
“给周述看?”韩惜问,“三思。”
这个牌子是当初程幼雪给梁逸之看的那个,衣服价格普遍偏高,程幼雪要真给周述买一件,估计会给周述压力。
可某人穿这个夹克真的好帅好帅!
程幼雪纠结半天,还是作罢了。
韩惜说:“你俩现在有规划没有?我之前听张昇提了几句,说周述现在非常拼,不仅拼专业,还各种挣钱,接学长推的私活儿。”
程幼雪叹了口气,说:“能有什么规划?周述现在就是个学生啊。”
程幼雪常常觉得社会和生活对周述太苛刻了。
在他们还都被家里呵护备至,做“孩子王”的时候,周述一个人就要肩负起所有重任,别人做到60分就能得到的东西,他要100分。
“确实。”韩惜理解,“现在说什么都还早,再怎么着也得等周述毕业。你们现在就享受美好恋爱吧。”
这么一说,程幼雪心里还松快些。
她和韩惜商量午餐吃什么好?两人往扶梯那边走,准备上楼看着挑。
这时,有人喊了程幼雪一声。
程幼雪看过去,反应了几秒钟,才想起来对方是她爸爸程开砚同僚的女儿,胡佳怡。
胡佳怡和程幼雪同岁,在海城的隔壁,华城,学医。
两人十来岁那时倒是会在一起玩,后来程开砚和胡佳怡的爸爸各自站队,来往就少了。
“我一看就是你。”胡佳怡笑道,“也就你有这么好的身段了。”
程幼雪礼貌一笑:“怎么到海城来了?来玩吗?”
胡佳怡说:“是。总看书看得我头疼。”
两人客气地互相问候一番。
之后,胡佳怡说她还有同学在影院那边等,就先走了。
程幼雪点点头,也和韩惜上楼选餐厅去。
等彻底看不见胡佳怡了,韩惜问了一句胡佳怡的爸爸是北城的那谁吗?
“嗯。比我爸大两岁,这几年势头也不小。”
韩惜没再多话,小小插曲就此揭过。
可不知怎么的,程幼雪总觉得她好像之前就见过胡佳怡了。
想了半天,程幼雪终于想起来了。
那天在海城大剧院,那个一晃而过的熟人面孔,就是胡佳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