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四公子: 第2913章 走,咱们去杀人
宁宸等人跟杨觉他们分开了。
宁宸要去玄鳞族。
杨觉他们护送孩子进城。
“看,这是那个叫皮猴的孩子送给我的,怎么样,是不是跟我一样帅?”
冯奇正拿着一个泥人跟宁宸显摆。
泥人的手工粗糙,是一个叫皮猴的孩子送给冯奇正的,因为这一路上,冯奇正不止一次背着他走。
宁宸看了一眼,摇摇头,“只有你三分帅气!”
冯奇正乐得眼牙不见眼。
潘玉成翻了个白眼,继续挥刀。
他的荒刀诀,现在已经小成。
中年刀客脚步一错,身形如游鱼滑开三尺,獠牙擦着他左肩掠过,撕开一道血口,皮肉翻卷却未伤及筋骨。他顺势矮身,长刀自下而上斜撩,刀锋划出一道银弧,直取凶兽咽喉——可那畜生竟似通晓武技,脖颈猛地一缩,刀尖只削下几簇钢针般的硬毛,火星迸溅。
“吼!”凶兽暴怒,前蹄高高扬起,轰然踏落,地面龟裂,碎石激射。中年刀客被迫后跃,足尖刚离地,身后两头小山般的同类已包抄合围,獠牙交错如铁栅,腥风扑面,熏得人眼刺痛。
宁宸瞳孔微缩。这凶兽……不是蛮力横冲,而是有章法的围杀之术。它们甚至懂得借势压逼、分进合击,绝非野性未驯的畜类。
“不对劲。”澹台青月低声道,指尖已按在腰间软剑剑柄,“它们眼神里有东西——不是凶,是狠,是算计。”
冯奇正啐了口唾沫:“娘的,比咱家隔壁屠户养的那头老倔驴还精!”
话音未落,那灰衣少女忽从侧翼疾奔而出,双手匕首倒持,竟以刃背猛击自己左臂肘弯!一声闷响,她整条左臂登时软垂下去,却借着反震之力整个人旋身腾空,右脚狠狠踹向一头凶兽右眼——那畜生竟本能闭目偏头,右耳被靴底擦过,皮开肉绽!
“好!”宁宸脱口而出。
这哪是搏命?这是以身为饵、以痛换机的真章打法!她早料到凶兽会护眼,更算准它闭眼那一瞬的失衡点位,连发力角度都卡在肌肉最松懈的刹那。此等战意,此等算度,已非寻常武者所能企及。
可就在少女落地翻身欲退之际,那骑狼牙棒的猪头首领猛然仰天咆哮,声如裂帛,震得远处黄土簌簌滚落。所有猪头人齐齐顿住,随即齐刷刷扭头望向宁宸等人藏身的坡顶——猩红竖瞳,冰冷如淬毒寒针,直直钉来。
“发现我们了?”冯奇正一惊,下意识握紧拳套。
宁宸摇头:“不是发现……是感知。”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人皇幡碎片,一股极细微的灼热正从掌心蔓延至心口,仿佛那碎布片在微微震颤,与某种遥远存在的气息遥相呼应。“它们在辨认……血脉。”
话音未落,那猪头首领忽然抬手,粗壮指节指向宁宸,喉间滚动出嘶哑却清晰的人言:“人……皇……气……”每个字都像钝刀刮过砂岩,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凉。
澹台青月倏然拔剑,寒光乍现:“它认得出你?”
“不单是我。”宁宸目光扫过冯奇正、潘玉成、林星儿,“它认的是‘人’的味道——但更浓的,是我们身上尚未散尽的‘门’的气息。”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方才传送阵启动时,我察觉到一丝残留的龙气波动……这气息,对它们而言,就是活的路标。”
山坡下,中年刀客已与三头凶兽缠斗至白热。他左臂鲜血淋漓,刀势却愈发凌厉,每一劈一斩皆带风雷之势,刀气纵横间竟隐隐凝成半道残缺金纹——那纹路扭曲古拙,与宁宸袖中人皇幡碎片上浮现的暗金云篆竟有七分相似!
“那是……人皇符?”潘玉成失声。
宁宸死死盯着那半道金纹,心脏狂跳。不是相似——是同源!只是残缺、晦暗、濒临溃散,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抽干了精魂,只剩一副空壳在苟延残喘。
“他们……是旧部?”冯奇正声音发紧。
宁宸没答。他看见灰衣少女被一头猪头人逼至绝境,匕首已被震飞,正用断臂格挡狼牙棒的重击;看见另一名青年武者为掩护同伴,以胸膛硬接獠牙穿刺,血涌如泉仍死死攥住凶兽腿腕不放;看见中年刀客一刀劈开凶兽颈甲,却反被喷涌的黑血溅了满面,那血滴落在他脸上竟嗤嗤作响,腐蚀出缕缕青烟!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中年刀客抹去眼中黑血,忽将染血长刀插进黄土,双膝重重跪地,额头抵住刀柄,嘶声长啸:“玄穹在上,吾辈余烬,叩请祖脉重燃——!!!”
啸声未绝,他额角皮肤寸寸崩裂,金色血珠迸射而出,尽数没入刀身。那柄凡铁长刀骤然爆发出万丈金芒,刀身嗡鸣震颤,竟在半空中自行浮起,缓缓旋转——刀锋所向,正是宁宸所在山坡!
金芒如潮水般漫溢开来,所过之处,黄沙蒸腾,焦土皲裂,露出底下深埋的暗青色岩层。岩层表面,密密麻麻镌刻着无数细若游丝的金线,纵横交错,竟构成一幅巨大无比的星图轮廓!而星图中心,赫然是一道蜿蜒盘踞的九爪金龙虚影——龙首昂然朝天,龙爪紧扣大地,龙尾则深深扎入地心,仿佛亘古以来便在此处镇守。
“人皇陵脉……”澹台青月呼吸停滞,指尖冰凉,“传说中,人皇绝为断天梯、封神道,耗尽毕生修为,将自身龙脉化作九州地脉根基……原来不是传说。”
宁宸浑身血液轰然沸腾。袖中人皇幡碎片灼热如烙铁,金光透衣而出,在他掌心疯狂旋转,竟与远处刀锋所指的金龙虚影遥遥共鸣!他眼前幻象纷至沓来:血海滔天,断戟残旗,万民哭嚎中一袭玄色帝袍独立孤峰,抬手撕裂苍穹,九道金龙自其掌心咆哮而出,没入九州山川……那身影虽模糊,可那睥睨天地的决绝,那熔铸山河的悲怆,分明与他血脉深处最原始的悸动严丝合缝!
“宁宸!”澹台青月一把扣住他手腕,“别过去!那星图在吸你的气——你的龙气!”
果然,宁宸只觉丹田内浩荡龙气如决堤江河,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汇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流,笔直射向半空长刀。他脚下黄土迅速灰败龟裂,草木精气瞬间抽空,连冯奇正腰间酒葫芦里的烈酒都在无声蒸发!
“撑不住了!”潘玉成脸色惨白,踉跄后退半步。
宁宸咬牙,强行运转炎龙诀欲阻滞龙气外泄,可那火焰刚腾起一寸,便被星图散发的古老威压碾为齑粉。他这才真正明白——这不是汲取,是召唤。是沉睡万载的祖脉,隔着时空,第一次真正认出了它的新主!
“老冯!”宁宸嘶吼,“带他们走!立刻!”
“放屁!”冯奇正一拳砸在自己胸口,震得喉头腥甜,“老子的命是你救的!要死一起死!”
话音未落,那灰衣少女突然拼死撞开猪头人,不顾断臂剧痛,竟朝着宁宸方向连滚数圈,沾满血污的脸上竟绽开一抹极淡的笑:“快……接引……龙脉……否则……星图……会塌……”
她话未说完,一头凶兽已狂奔而至,巨蹄高举,直踏她天灵盖!
千钧一发,宁宸动了。
他不再压制龙气,反而主动敞开丹田,任磅礴龙气如天河倒灌,尽数涌入袖中人皇幡碎片!金光暴涨百倍,刺得人睁不开眼。那碎片在掌心疯狂旋转,竟化作一道流光,嗖地射向半空长刀——
“叮!”
清越龙吟响彻天地。
金光与刀锋相触的刹那,整幅星图骤然亮如白昼!九爪金龙虚影昂首长啸,龙口大张,一道凝练至极的赤金色光柱轰然喷出,不偏不倚,正中宁宸眉心!
没有剧痛,只有亿万星辰在颅内炸裂。宁宸双目圆睁,瞳孔深处金芒流转,竟浮现出山川河流、城池村落、炊烟袅袅……无数人间景象在眼底飞速掠过,最终定格于一处悬崖——悬崖下,萧颜汐白衣染血,被四根玄铁锁链穿透琵琶骨,悬吊于深渊之上;她对面,武星澄单膝跪地,手中长剑拄地,剑尖滴血,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涌出紫黑色血液,而她身后,三尊披着破碎金甲、手持锈蚀长戈的巨人,正缓步逼近……
“颜汐!星澄!”宁宸失声嘶吼,声浪震得山坡簌簌抖落黄沙。
同一时刻,星图中央金龙虚影龙爪猛然一握——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远处追杀百姓的猪头人尽数僵立,眼中猩红褪尽,唯余茫然;那几头凶兽哀鸣跪伏,獠牙寸寸崩断;就连那骑狼牙棒的猪头首领,也双膝一软,轰然砸在黄土里,额头死死抵地,浑身筛糠般抖动!
星图光芒渐敛,金龙虚影缓缓沉入地底,只余刀锋上一点金星,悠悠飘向宁宸。
他伸手接住,那金星落入手心,竟化作一枚半寸长的赤金鳞片,温润如玉,鳞纹清晰,每一道都似蕴藏着一条微缩的龙脉。鳞片背面,一行古篆悄然浮现,如血沁入:
【承天命者,代掌山河。】
宁宸攥紧鳞片,抬眼望去。黄沙尽头,血云裂开一道缝隙,一线天光如剑劈下,照亮远方一座坍塌半截的青铜巨门轮廓——门楣残存二字,依稀可辨:南……荒……
“南荒……”澹台青月喃喃,“《山海经》有载:‘南荒之地,有山曰烛阴,钟山之神,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
冯奇正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一笑:“管他烛阴钟山,咱先找人!”他指向青铜巨门,“那破门后面,八成就是她们被送的地方!”
宁宸点头,目光扫过坡下。中年刀客已力竭倒地,灰衣少女正挣扎着爬向他,两人衣衫褴褛,却脊梁挺直。那些被救的百姓远远跪伏,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柄插在黄土中的长刀。刀身金芒已散,恢复普通模样,可刀柄上,一道新鲜的掌印清晰可见——五指修长,指节分明,与他右手一模一样。
宁宸缓缓握住刀柄。
刹那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洪流冲入脑海:烽火连天的边关、血染朱砂的诏书、稚子在襁褓中抓握龙形玉珏的笑声、还有……一位素衣女子站在梧桐树下,回眸轻笑,手中绣绷上,一只凤凰羽翼初丰……
他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拂过刀身。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纹,顺着他的指腹悄然渗入刀脊,如春水融雪,无声无息。
“走。”宁宸转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南荒。”
冯奇正扛起拳头大的酒葫芦,嘿嘿一笑:“得嘞!不过宁宸,下次再遇猪头人,能让我先烤熟了再打吗?生啃太费牙。”
潘玉成翻了个白眼:“你属狗的?”
林星儿默默从包袱里掏出三枚铜钱,手指掐算片刻,忽然抬头:“公子,东南方三百步,有枯井一口,井壁刻着半幅舆图——是去南荒的捷径。”
宁宸脚步一顿,望向东南。黄沙尽头,果然有一处坍塌的土丘,隐约露出半截青砖井沿。
他唇角微扬,龙气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却再无一丝失控之兆。袖中,人皇幡碎片安静蛰伏,温顺如初生幼龙。
“走。”他迈步向前,靴底碾过焦土,留下浅浅印痕,“带路。”
黄沙漫卷,血云低垂。一行人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那道劈开天地的天光之中。而在他们身后,那柄插在黄土中的长刀,刀尖微微颤动,一滴赤金色的血珠,正沿着刃口缓缓滑落,渗入大地——所经之处,焦黑的土壤缝隙里,竟悄然钻出一点嫩绿芽尖,在灼热风中微微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