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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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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四公子: 第2746章 陈甲衣死了

    宁宸和冯奇正,先一步将柳家的人带回了驿站。

    “老冯,今晚辛苦你了!”

    “小事,这几个人交给我,保证让他们爽翻天···你先休息,我审问清楚了叫你!”

    冯奇正拍着胸口保证。

    宁宸微微颔首,审问这种事交给冯奇正,他一百个放心。

    后半夜的时候,卫鹰的声音响起:“王爷,冯将军审问结束了!”

    宁宸并没有睡,而是一直等着,事关陈甲衣,那是陈老将军唯一的血脉,没审问清楚前,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冯将军人呢?”

    “在门外!......

    柳昭武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劲风扑面而来,双臂如遭铁锤重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他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那口腥气,脚底犁着冻土连退七步,后背重重撞在洞壁上,震得头顶簌簌落下碎雪与岩屑。他喘息未定,眼底却掠过一丝狠绝——不是怕,而是怒。怒这冯奇正竟真敢孤身闯营,怒宁宸布网之密,更怒自己多年隐忍,终还是被逼到悬崖边。

    “你一个人?”柳昭武抹去唇角血丝,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宁宸呢?他在哪?”

    冯奇正没答,只把匕首在掌心慢条斯理地转了个圈,寒光映着跳跃的火苗,忽明忽暗。“你们挖山绘图,测龙脉走势,用罗盘、龟甲、铜钱……啧,倒比钦天监还像模像样。”他顿了顿,一脚踩住地上一个黑衣人尚在抽搐的手腕,碾了碾,“可你们漏算了一件事——腾云山的地势,不是你们画出来的,是老子亲手丈量过的。”

    柳昭武瞳孔骤缩。他当然知道腾云山险峻难行,可冯奇正这话……不是虚张声势。当年宁宸初掌权柄,为防西境兵权尾大不掉,曾命冯奇正以“巡查边关军械”为名,实则暗中踏遍凉州十二郡山川水脉,连猎户都不知的隐秘隘口、断崖下的枯泉、雪线之上鹰巢旁的羊肠小道,全被他记入一本蓝皮册子,锁在摄政王府密阁第三层——那是连武王都未曾见过的机要。柳昭武没看过那册子,但他听过风声:宁宸曾指着凉州舆图对冯奇正说:“若有人想从腾云山借势成龙,必走三处死穴。你替我守好第一处。”

    如今,冯奇正就站在第一处死穴的咽喉上。

    洞外朔风卷雪,呜呜作响,像无数冤魂在哭嚎。冯奇正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柳长老,你猜,你方才喊的那两声‘柳东’,为什么没人应?”

    柳昭武浑身一僵。

    冯奇正抬手,朝洞口外轻轻一招。

    风雪里,六道灰影无声掠入——正是先前被冯奇正放倒的两个守卫,此刻脖颈上各缠着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却一动不动,活似两尊刚从冰窖拖出的泥塑。银线另一端,系在冯奇正左手食指与中指之间,绷得笔直,泛着幽微冷光。

    “鬼影门的‘缚魂丝’。”冯奇正缓缓收手,银线倏然回缩,两具尸体软软瘫倒,“他们没死,只是被封了喉窍、闭了气门,听着你们说话呢……一个字都没漏。”

    柳昭武脸色煞白。他听到了——方才洞内那些污言秽语、那些对宁宸的诅咒、那些关于“老祖”吞噬龙脉的狂言,全被这两个“死人”听了去。而冯奇正……根本没打算杀他们。他是要把话,原封不动送回去。

    “你……你故意让他们听见?”

    “不然呢?”冯奇正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嗤笑,“让你们舒舒服服挖完山、绘完图、再安安稳稳去见你们的老祖?宁王爷说了,对付疯狗,得先打瘸它的腿,再剁掉它的舌头,最后才轮到咬脖子——可你们……连当疯狗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不是扑向柳昭武,而是侧身疾掠,右手闪电般探向洞壁左侧一块凸起的青岩。指尖一抠一掀,“咔哒”一声脆响,整块岩石竟如活物般翻转开来,露出后面一方半尺见方的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黄铜铃铛,铃舌已被削断,铃身刻满细密朱砂符文,隐隐透出血光。

    柳昭武失声厉吼:“住手!那是传讯铃!”

    晚了。

    冯奇正拇指一弹,铃铛“嗡”地一震,未发声,却有一圈肉眼可见的赤色涟漪轰然扩散。洞内篝火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白焰,随即熄灭。四壁积雪簌簌剥落,地面震颤如沸水翻涌。柳昭武只觉丹田一滞,真气逆行,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不止——那铃铛根本不是传讯,是镇脉破阵之器!专克龙脉感应!

    “你以为老祖在山顶望风,就能躲过宁王爷布的‘九曜伏羲阵’?”冯奇正将铃铛收入怀中,拍了拍手,“错了。这阵眼,早在三个月前就埋进了腾云山的龙脊骨缝里。你们每走一步,每画一笔,都在给阵法喂养‘引子’……包括你们的呼吸、心跳、甚至……你们身上那点残存的柳家血脉。”

    柳昭武终于明白了。不是宁宸疏忽,是他太精。精到连敌人如何妄想篡夺龙脉,都提前设好了陷阱。这哪里是围剿?分明是请君入瓮,瓮中捉鳖。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冯奇正:“宋知玄……他到底是谁?!”

    冯奇正脚步一顿,侧过脸,火光在他眉骨投下深重阴影,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渗出:“你配知道?”

    柳昭武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突然暴起,袖中寒光乍现——一柄三寸短匕,刃口淬着幽蓝,直刺冯奇正心口!这是柳家秘传“断魂刺”,专破护体罡气,十步之内,无生还者。

    冯奇正不闪不避,左手五指张开,迎着刀尖一抓。

    “噗”一声闷响,短匕刺入掌心,却再难寸进。冯奇正五指如铁钳合拢,咔嚓一声,匕首寸寸断裂。他掌心血流如注,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反手一扣,五指已死死攥住柳昭武手腕脉门。

    “咔吧!”

    腕骨碎裂声清脆如折枝。

    柳昭武惨嚎未出口,冯奇正膝盖已顶上他小腹。这一击力道阴狠,不震腑脏,专绞气海。柳昭武双眼暴突,一口黑血喷在冯奇正肩甲上,整个人蜷缩如虾,再无半分宗师气度。

    “说吧。”冯奇正蹲下身,用染血的手指抬起柳昭武下巴,目光如冰锥刺入对方瞳仁,“宋知玄在哪?他在腾云山的哪个位置?他是不是……已经吞了第一道神魂?”

    柳昭武咳着血,嘴角却咧开一个扭曲的笑:“你……永远……找不到他……他早就不在这儿了……他……在……”

    话未说完,他脖颈青筋猛然暴起,皮肤下似有活物游走,喉结剧烈鼓动三次——“咕噜…咕噜…咕噜……”

    冯奇正瞳孔骤缩,闪电般一指点向他天突穴!

    迟了。

    柳昭武喉间“砰”地炸开一团血雾,整颗头颅向后诡异仰折九十度,颈骨尽断,却仍诡异地悬在躯干上,双目圆瞪,瞳孔涣散,嘴角却凝固着最后一丝讥诮笑意。

    自尽。以柳家秘术“血蛊噬魂”,瞬间焚尽识海,不留一丝神念。

    冯奇正盯着那具尸体,沉默良久,缓缓收回手指。洞内死寂,唯有炭火余烬噼啪轻响,像谁在冷笑。

    他起身,走到洞口,望向远处黑沉沉的腾云山巅。那里,白衣书生依旧立于风雪之中,手持望远镜,专注凝视着山势走向,浑然不觉自己早已被钉在猎网中央。

    冯奇正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辛辣如刀刮过喉咙。他抹去嘴角酒渍,声音低沉却穿透风雪:“传令——宁安军,拔营。目标,山顶。”

    五百宁安军无声列阵,如雪地里游动的墨色长蛇,悄然向腾云山主峰攀去。他们踩着冯奇正早年勘定的隐秘栈道,避开所有哨卡与雪崩区,连雪豹都未曾惊动。副将策马奔至冯奇正身侧,压低声音:“将军,鬼影门的人回报,山顶那白衣书生……三个时辰前,曾独自离岗半个时辰。”

    冯奇正脚步未停,只淡淡道:“去哪了?”

    “去了东麓一处断崖,呆了十七分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块青黑色石头,拳头大小,表面有天然纹路,像……一条盘绕的龙。”

    冯奇正眼中寒光一闪,终于停下脚步。他解开披风,从内衬夹层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地图——正是当年宁宸亲手绘制的腾云山龙脉总览图。他指尖点在东麓断崖位置,那里,墨线勾勒出一道细微裂隙,旁边朱砂小字批注:“此隙名‘龙睛’,乃龙脉吐纳之口,每逢月圆夜,地气蒸腾,石肤生鳞。”

    他将绢帛仔细叠好,重新藏入怀中,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告诉兄弟们,今晚子时三刻,听我号令。宁安军,只攻一处——断崖‘龙睛’。”

    与此同时,山顶。

    白衣书生放下望远镜,轻轻呵出一口白气。他身后,两名黑衣人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他忽然转身,指尖划过其中一人喉结,动作轻柔得像情人抚过面颊,声音却如毒蛇吐信:“柳昭武死了。”

    那人浑身一抖,跪倒在地:“老祖恕罪!属下……属下不知!”

    “不必知。”白衣书生微笑,笑容温润如玉,眼底却空无一物,“他本就是弃子。死得好,死得妙……替我试出了宁宸真正的杀招。”

    他踱至崖边,俯瞰脚下茫茫雪野。风掀动他素白袍角,猎猎如旗。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青黑色小石——正是东麓断崖取来的“龙睛石”。石面纹路在月光下缓缓流转,竟似活物呼吸,隐隐透出金红微光。

    “三魂合一,缺的从来不是龙脉之力……”他喃喃自语,指尖一抹朱砂,在石面上飞速勾勒,“而是……宁宸的‘信’。”

    朱砂落笔,石面纹路骤然亮起,金红光芒暴涨,竟在半空中投射出一行血色大字:

    【苍龙山,琉璃塔,第七层,匣中骨】

    白衣书生凝视着那行字,笑意渐深,直至眼尾弯成一道残忍弧度。

    “原来如此……宁宸啊宁宸,你调兵苍龙山,修补天下,补的不是江山,是你自己的命格漏洞。”他轻声道,“而我,只要拿到那匣中骨……便能借你命格为桥,直渡彼岸。”

    风雪更急。白衣书生仰首,任冰粒打在脸上,如泪如血。

    他忽然朗声长啸,啸声穿云裂石,惊起群山万壑雪崩轰鸣。啸声未歇,他袖袍猛挥,数十枚乌黑铁钉破空而出,钉入四周山岩缝隙。铁钉尾端系着细若蛛丝的银线,在月光下交织成网,笼罩整座主峰。

    “起阵!”他厉喝。

    银线嗡鸣,山体震颤。方圆十里积雪尽数腾空,化作滚滚白浪,裹挟着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龙吟,向断崖中心疯狂坍缩——那里,青黑色龙睛石悬浮而起,金红光芒炽烈如日,照得天地一片血色。

    白衣书生立于光焰中心,衣袂翻飞,长发狂舞,面容在强光中忽明忽暗,竟显出三分宁宸的轮廓,七分陌生邪戾。

    他双手结印,一字一顿,声如九幽敕令:

    “借……宁……宸……之……命……铸……我……圣……基!”

    话音落,断崖轰然塌陷,地底裂开一道深渊巨口,赤金色龙气如熔岩喷涌,直冲霄汉。白衣书生纵身跃入光柱,身影在沸腾龙气中迅速模糊、拉长、重组——

    而在千里之外,汴京皇宫深处,正在宴席上举杯的宁宸,指尖酒盏忽然无声裂开一道细纹。他神色未变,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眸底深处,一点金红微光,倏然亮起,又倏然熄灭。

    武王妃恰巧抬头,看见宁宸嘴角一抹极淡的血痕,正欲惊呼,却被武王按住手背。武王摇摇头,目光沉静,只将一杯新斟的西域春,推到宁宸面前。

    宁宸抬眼,与武王目光相接。无需言语,两人俱是一笑。

    酒液晃荡,映着烛火,也映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那夜,凉州雪停。

    但整个天下,雪才刚刚开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