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四公子: 第2744章 柳家大公子
这位莾州通判姓吉,单名一个瑜字。
在他快要瘫倒在地前,拎住他的肩膀,将他提溜起来,压低声音道:“吉大人,本王来这里办点事,身上没带银子,把你的钱袋给我。”
吉瑜脑子嗡嗡作响,什么都没听清,只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他哭丧着脸,“王爷饶命,王爷恕罪,下官真的只是第一次来,以后再也······”
“闭嘴···钱袋给我,然后去帮本王办件事,办好了从轻处罚,办不好诛你三族。”
因为不知道吉瑜可不可信,所以先把丑......
柳昭武双臂一震,闷哼如雷,脚下积雪炸开三尺,整个人倒滑七步,靴底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沟,右臂袖口寸寸崩裂,露出青紫交加的小臂——皮肉下骨头未断,却已震得经脉翻涌、气血逆冲。他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那口腥气,眼底惊骇翻涌:三年前冯奇正不过刚入上品,如今这腿劲之沉、气机之凝、出手之准,竟已隐隐压过自己半筹!
洞内火光噼啪爆裂,映得四壁影子狂舞如鬼。
冯奇正没追,只把右手缓缓抬起,拇指蹭过左腕内侧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那是永昌三年,柳家死士围杀宁宸于汴水渡口时,他替宁宸挡下的第三支淬毒袖箭留下的。疤不长,三寸,却像一条蜷缩的蜈蚣,伏在腕骨之上,静默如誓。
“柳昭武。”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你记不记得,当年你在礼部当差,管着天下匠籍,亲手批过一份文书?”
柳昭武瞳孔骤缩。
“文书上写,腾云山南麓三十里,有古矿脉废洞十七处,皆因龙气躁动、地脉不稳,致矿工暴毙百人,遂封山禁入——落款是永昌元年冬,你亲笔朱批:‘龙气异动,非人力可勘,宜立碑为界,永绝人迹’。”
柳昭武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可你昨儿个,却带着人在腾云山西坡,用罗盘量山脊、以纸笔绘龙纹、拿龟甲卜吉凶……”冯奇正往前踏了一步,靴底踩碎一块松动石子,咔哒轻响,在死寂山洞里宛如惊雷,“你批的封山令,是你自己撕的;你写的‘永绝人迹’,是你自己踩出来的脚印。”
“你放屁!”柳昭武嘶声低吼,左手悄悄探入怀中,“老祖亲授《玄穹龙髓图》,此乃天授秘法!你宁安军擅闯禁地,形同谋逆!”
“谋逆?”冯奇正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铁锈味,“宁宸准你柳家在凉州开三十六座铁坊、铸七十二口军刀、养私兵三千——可你柳家报他的,是挖他大周龙脉的根,还是往他酒里下‘醉龙散’、往陛下枕边塞‘软骨姬’?”
话音未落,柳昭武左手猛地扬起——不是暗器,而是一把细若游丝的银线,线头系着三枚青铜铃铛,叮铃一声脆响,声波竟在洞壁间层层叠叠反弹,嗡鸣刺耳,直钻耳膜!
冯奇正眉心一跳,身形未动,右手却闪电般抄起地上一根烧得通红的柴火,反手一甩!
赤红火棍破空如枪,精准撞上三枚铜铃中央那根银线——嗤啦!火星迸溅,银线瞬间熔断,铜铃失衡坠地,叮当乱响,余音戛然而止。
柳昭武脸色煞白。
那不是寻常银线,是浸过百年阴槐汁、缠过七条毒蛇蜕皮、再以子时寒泉淬炼过的“断魂引”,专破内家真气,寻常上品高手沾之即晕。可冯奇正连气都不喘一口,就把它烧成了灰。
“你……你怎会识得此物?”
“你忘了?”冯奇正抹了把脸上溅到的火星灰,“三年前汴水渡口,你那弟弟柳昭文,就是用这玩意儿勒我脖子——结果被我掰断三根手指,吞下去的血,比你今天流的还多。”
柳昭武喉结滚动,忽而狞笑:“好!好!冯奇正,你不该来!你来了,就别想活着出这山洞!”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双手结印,血雾竟在空中凝成一道扭曲符箓,嗡然一震——
轰隆!
山洞顶部突然塌陷!不是自然坍塌,而是整块岩层如被无形巨手撕开,簌簌落下碎石的同时,一股浓烈腥气扑面而来!那不是尸臭,也不是兽臊,而是陈年血浆混着腐烂草药蒸腾出的甜腻恶臭,仿佛打开了一口埋了二十年的棺材。
洞口外,鬼影门探子浑身一僵,惊骇抬头——只见头顶山崖裂开一道黑缝,缝隙里,密密麻麻垂下数十条暗红色藤蔓,每一条都粗如儿臂,表面鼓胀着紫黑色肉瘤,瘤体微微搏动,像一颗颗将死的心脏。
“血藤傀儡?!”鬼影门人失声低呼,倒退三步,差点从树杈上栽下去。
山洞内,冯奇正瞳孔紧缩。
血藤傀儡,出自北狄萨满秘术,需以活人精血浇灌十年血藤,再以怨魂饲喂,方能成形。此物惧光畏火,最擅缠绞吞噬,一旦被缚,三息断骨,五息化浆——可此刻正值隆冬,冰封千里,哪来的血藤?哪来的活人精血?!
答案只有一个:柳昭武早就在腾云山设了血池。
冯奇正目光如电,扫过山洞角落——那里堆着几只蒙着黑布的竹筐,布下隐约透出暗红湿痕,还有一股极淡的铁锈味,混在血腥气里,几乎难以察觉。
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弧度:“原来如此……你们不是来勘龙脉的,是来养蛊的。”
柳昭武狞笑更盛:“不错!龙脉未成,先养‘龙饵’!这五百宁安军藏在谷中,呼吸吐纳、气血运行,皆与地脉共振,日久自成活引!等他们血气耗尽、神魂枯槁,龙脉感应‘饵熟’,自会浮出地表——那时,老祖只需一剑劈开山腹,龙气如瀑,尽归我柳家所有!”
冯奇正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解下腰间佩刀,横在膝上。
刀鞘古朴,无纹无饰,唯有一道浅浅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长久抵住留下的印记。
“你说得对。”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是饵。”
柳昭武一愣。
“可你算漏了一件事。”冯奇正抬眼,目光如刀锋刮过柳昭武的脸,“饵,也会咬人。”
话音未落,他右手并指如刀,狠狠劈向自己左腕旧疤!
噗——!
鲜血激射,不是喷溅,而是如箭般笔直射向洞顶裂缝!那血在半空竟未散,反而泛起一层淡淡金芒,仿佛融了碎金,灼灼生辉。
血箭撞上第一根垂落的血藤——滋啦!青烟腾起,血藤剧烈抽搐,表面肉瘤瞬间干瘪皲裂,露出底下森白藤芯!
“啊——!”柳昭武惨叫一声,捂住左眼,指缝间渗出黑血,“你……你竟敢用‘龙血引’?!那是摄政王才有的……”
“不是龙血引。”冯奇正冷冷打断,手腕伤口竟以肉眼可见速度收口结痂,只余一道金线般的细痕,“是宁宸三年前,用他自己心头血,混了七味龙涎香、三钱昆仑雪莲粉,给我熬的‘续命膏’——他说,冯奇正的命,得他自己攥着,不能交给阎王,也不能交给柳家。”
他站起身,刀未出鞘,却已横亘于两人之间,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现在,轮到你交命了。”
柳昭武终于色变。
他疯一般后退,撞翻火堆,抓起地上那张未完成的龙脉图,撕开背面——里面赫然是薄如蝉翼的软甲,上面密密麻麻绣着朱砂符文!
“玄甲护心咒?!”冯奇正嗤笑,“宁宸批过你三次升迁奏章,每次都说‘柳卿忠勤,然性躁难持重’……你真当他是夸你?”
柳昭武刚将软甲裹上胸口,冯奇正已至身前!
没有拳,没有腿,只有一掌——平平无奇,掌心朝上,似托千钧。
可柳昭武却觉胸口如遭万斤巨锤轰击,软甲上朱砂符文寸寸崩裂,七道血箭从他七窍喷出,身体弓成虾米,重重砸在洞壁上,震得碎石簌簌而落。
他挣扎着想爬起,冯奇正却已俯身,拾起地上半截烧焦的木柴,蹲在他面前。
“你弟弟柳昭文临死前,问我一个问题。”冯奇正用柴火尖端,轻轻点着柳昭武额头,“他说,宁宸明明可以一道圣旨灭了柳家满门,为什么还要给你升官、给你铁坊、给你面子?”
柳昭武咳着血,喉咙里咕噜作响。
“我告诉他——因为宁宸要让天下人看见,什么叫‘宽厚待臣’;也要让柳家人自己尝尝,什么叫‘恩重如山,反噬成仇’。”冯奇正顿了顿,柴火尖端缓缓下移,停在柳昭武心口,“所以,我不杀你。”
柳昭武眼中刚掠过一丝侥幸。
“我要把你绑在这洞里,剥掉软甲,割开你的喉咙,让你看着——”冯奇正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看着那些血藤,怎么一口一口,把你嚼碎、吸干、连骨头渣子都化成脓水!”
柳昭武魂飞魄散,嘶声尖叫:“老祖!救我——!!!”
洞外,山顶。
白衣书生正通过望远镜,凝视着山洞方向。
他嘴角噙笑,手中铜钱缓缓转动,卦象已显:巽上坎下,风泽中孚——吉。
“血藤已动,龙饵将熟……冯奇正,你终究还是进了局。”他喃喃自语,指尖轻叩罗盘边缘,“宁宸啊宁宸,你最信任的狗,马上就要为你殉葬了。”
话音未落,望远镜里,山洞口火光倏然暴涨!
不是燃烧,是爆炸——一团金红色烈焰冲天而起,火舌卷着碎石与残肢,直扑半山腰!
白衣书生瞳孔骤缩,猛地调转望远镜——只见火焰中心,一人负手而立,黑袍猎猎,肩头扛着一具尚在抽搐的躯体,正是柳昭武!那人踏着烈焰余波,一步步走出火海,每一步落下,地面冻土都绽开蛛网裂痕,脚下积雪尽数汽化,蒸腾白雾如龙盘绕!
“冯奇正……”白衣书生声音第一次发颤,“他怎么……没死?!”
更让他头皮炸裂的是——冯奇正身后,那团烈焰并未熄灭,反而越燃越旺,火光中,五百道黑影齐刷刷站起,人人手持火把,火把顶端,赫然插着一枚黄铜铃铛!铃铛无风自动,叮咚作响,声音清越,竟与之前柳昭武所用“断魂引”截然相反——那是宁安军特制的“破煞铃”,专克阴邪傀儡,声波所至,血藤如遇沸油,纷纷蜷缩焦黑,簌簌剥落!
白衣书生手一抖,望远镜啪嗒落地。
他忽然想起宁宸曾说过一句话,当时他跪在御书房青砖上,听得分明:“龙脉不是山,是人心;龙气不是风,是火。你挖山,山可填;你断火,火自燃。”
原来,宁宸早知他会来。
所以冯奇正带的不是五百人。
是五百颗火种。
是五百把,烧向龙脉虚妄的……真火。
白衣书生踉跄后退半步,罗盘上铜钱忽然自行翻转,卦象骤变:震上艮下,雷山小过——大凶。
他猛地抬头,望向腾云山最高峰——那里,不知何时,已立起一面玄色大旗,旗上无字,唯有一道朱砂勾勒的简笔飞龙,龙睛未点,却似有金光流转,直刺云霄。
风雪骤急。
旗猎猎,龙欲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