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小姐金敏之抬起头来,皱眉道:“你进来干什么?”
    顿了顿,她缓缓直身,低头打量自己身体一下,秀眉紧,复又抬头看向冯保亮,脸上闪过一丝狐疑,“怎么?......衣服不对?”
    冯保亮这才回过神来,他干笑一声,点了点头,“短袖衬衫改的太小了!”
    五小姐金敏之皱眉点头,“我也觉得是,我还是喜欢学生装。”
    五小姐金敏之穿的是中式短袖衬衫,有立领,盘扣,特点是简洁,贴身,颜色较为素雅。
    这是眼下京城名媛小姐们流行的款式,她们的短袖衬衫领口,袖口,衣襟等处有精美的绣花,珠玉装饰等,款式丰富美丽。
    五小姐金敏之选择的是淡雅简洁面料,这正如她的外表冰冷性格。
    五小姐金敏之说完,她弯腰拿起镂空雕花皮鞋,走到办公椅上坐下开始换鞋。
    冯保亮含笑走到近前,询问道:“出门吗?”
    五小姐金敏之换了皮鞋,她把雕花凉鞋放到办公桌下面,这才抬头反问。
    “有事?”
    五小姐金敏之满脸的不情愿样子。
    冯保亮一笑,把手中的珐琅彩瓷器递过去,笑道:“摔吧!”
    五小姐金敏之惊讶,她缓缓起身,从冯保亮手中接过瓷器,笑着道:“让我摔?”
    “是啊!能让你解气,这摔了也没有问题。”冯保亮含笑点头。
    五小姐金敏之笑了起来,那芙蓉玉脸笑靥如花。
    “我可不是书中的晴雯,喜欢作践东西。你也不是在胭脂粉打滚的贾宝玉,说说看,你真不心疼?这可是价值五千大洋呢!”
    冯保亮一笑,“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一句古话,千金博得美人笑,后面是......什么烽火戏………………
    冯保亮故作思索之态。
    五小姐金敏之撇嘴一笑,“千金博得美人笑,烽火戏侯褒姒罪!这些都是你们大男人为自己失败找借口罢了。”
    说着,五小姐金敏之放下瓷器,笑道:“我可不上你的当,这是你的东西,摔坏了,我也赔不起你。”
    “敏之,这瓷器送给你了。”冯保亮摆手,含笑道。
    五小姐金敏之一笑,“无事献殷勤,你一定有什么事情央求我吧?”
    冯保亮含笑反问,“你要出门转转吗?”
    五小姐金敏之笑容缓缓消失,露出一丝无奈之色,“我出去散散步,刚才你让我非常生气呢!我无法理解你的做法,怎么忽然要与日本人合作了?这.......恕我难以认同。
    末了,五小姐金敏之面色有些恼怒之色。
    她瞪着冯保亮,等待着解释。
    冯保亮无奈双手一摊,“古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难道让我放弃一切与日本人同归于尽?”
    五小姐金敏之皱眉,面露一丝怀疑,“情况不会如此严重吧?”
    “不!很严重!”冯保亮摇头,叹了一口气,“这是关系到产业之争,这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个人又算什么呢?纵然是我,稍有不慎,定然飞灰湮灭了。”
    五小姐金敏之呆了呆,她睁大双眼,一脸迷茫之色,“产业之争?”
    “不错!以前,日本人在钢铁,纺织是具有一定垄断地位的,如今,随着纱厂区发展,打破了他们在北方的垄断地位,他们既然改变不了事实,就准备下一步战略了。”冯保亮严肃解释。
    “下一步?”五小姐金敏之皱眉,“下一步是什么情况?”
    冯保亮一笑,“我也不清楚呢!”
    五小姐金敏之顿时一脸失望之色,她?眉瞪着冯保亮,“你哪里听来的?听谁说的?”
    冯保亮含笑摆手,“你别多问了。”
    顿了顿,冯保亮含笑道:“眼下,你代表我去回访大先生,蔡先生,陈先生,胡先生等人,拜访一下人家,拉拢一下关系。”
    五小姐金敏之皱眉,面露一丝难色,缓缓摇头,“我不愿去,你找别人吧!”
    冯保亮皱眉,“除了你,我找谁?你姐?她眼下身份未明,不适合。秋兰,她是长于府中的传统女子,在家会客都有些怯场。至于其他人,都没有上过大学,与人家先生们都聊不到一块去,除了你,我想不出来还有第二人合
    适。”
    “呵呵!”忽然,五小姐金敏之一笑,她淡淡道:“那个花枝招展的关格格,我看她挺合适的。”
    五小姐金敏之语气全是讥讽之色。
    冯保亮知晓,五小姐金敏之看不惯关格格很久了。
    今天终于在他面前暴露出来了。
    冯保亮含笑道:“她不如你,她有些庸俗,你也别与她计较。”
    五小姐金敏之一笑,“好!......不过,我建议你放弃选她做姨太太,让她永远当个丫鬟。”
    冯保亮皱眉,“敏之,你瞧,你这是......眨眼忘了答应我的话。”
    五小姐金敏之?眉,“我这是为你好呢,像她这样子,时间长了,说不定背后偷男人。
    冯保亮一呆,满脸无奈之色,“敏之,你这是......对她成见很大啊!”
    “呵呵,咱们走着瞧!”五小姐金敏之撇嘴,她脚步款款,去里面套间寝房去了。
    冯保亮含笑跟着,见五小姐金敏之在寝房梳妆台坐了下来,收拾妆容起来。
    冯保亮依靠在门框上,笑着交代,“请大先生和陈先生,胡先生等人在咱们燕京商报发文章,聘请为专栏特约主笔。报酬按照市面最高的给,增加五十到一百大洋。等谈妥了,咱们燕京商报改为燕京时报。”
    五小姐金敏之听了回头,“这事情你应该让六妹负责。
    冯保亮皱眉,“让她?她还是学生呢!没你懂得多!”
    五小姐金敏之一笑,转过头去继续收拾妆容。
    时间久了,她也不在乎冯保亮在旁边观看了,反正,她也拦不住。
    很多时候,都是因为时间导致的。
    她急匆匆补妆接待贵客,早被冯保亮瞧在眼里了。
    “对了,我下午回金公馆去探望思思,你有什么要传话的吗?”冯保亮询问。
    五小姐金敏之转过头来,“没有!反正我晚上也会去,有话也不会让你带。'
    冯保亮一笑,“得嘞!就这样吧!咱们晚上见。”
    说完,冯保亮转身离开去了。
    五小姐金敏之瞅了门口片刻,她这才缓缓转头,人注意力放在镜面之上。
    她认真挤出笑脸,然后一副鬼脸,………………
    最后,收了这无聊动作,五小姐金敏之长叹一声,满脸的惆怅之色。
    眼下的她,随着时间推移,她越来越发现冯保亮这个人让她猜不透,看不透了。
    他是如此的神秘。
    他的思想是如此的高深莫测。
    很多时候,自相矛盾。
    让理智的她,无法猜透。
    商道是什么?
    她不清楚。
    不过,冯保亮所做的一切布局,她能猜出个大概,就是望风使舵吧!
    这种......随波逐流性格,恰好是她以前最厌恶的。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
    很多时候,她看不透冯保亮的动作。
    这是她......不如人家吗?
    难道......这世上果真有天纵奇才之人?
    为何......她以前始终没有见过?
    下午。
    金公馆。
    卫茂才与阿欢两人在班房下象棋。
    忽然,外面传来轰鸣声音。
    这声音很大,连成一片片,仿佛有一排轿车在行驶。
    卫茂才,阿欢两人急忙起身,跑出班房。
    忽然间,一辆轿车驶入进来,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第六辆,第七辆。
    足足七辆轿车,最后一辆是敞篷车,里面坐满了手拿冲锋枪的保卫部制服人员。
    这阵势有些大,不过,卫茂才和阿欢顿时明白了。
    亮哥来了。
    冯先生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急忙跑出去迎接。
    冯保亮下了轿车,回头与卫茂才和阿欢两人寒暄,询问金公馆情况。
    听闻里面没有客人,四小姐金道之等人都在,冯保亮勉励金公馆保卫人员一番,他让张学才,张学虎,谢大兵等人安排安全措施,携带勇子栋子两人进入了门厅。
    老妈子刘妈带着一众女佣过来迎接。
    这些女佣来自纱厂,冯保亮与大家寒暄一番,朝楼梯而来。
    这时候,四小姐金道之闻听消息,她携带着小怜下楼迎接。
    冯保亮在楼梯上与四小姐金道之汇合,两人拥在一起。
    其他人都很有眼色散去了。
    小怜含笑注视着这一幕,她没有移动,等楼上传来动静,小怜提醒冯保亮和四小姐金道之。
    冯保亮含笑松开四小姐金道之,笑着道:“道之,上楼吧!”
    四小姐金道之含泪点头,“终于能出来了!你再不来,我都要去纱厂了。”
    冯保亮皱眉,“去就去呗!......为何执意不去呢?”
    四小姐金道之擦了眼角泪珠,无奈道:“保亮,我母亲一直拦着,女子名节大于天,不能有失。当然,名分已定,我不便去那边了,不然,被人家说闲话,这是何苦呢?”
    这时候,金太太已经来到楼梯口,她怀中抱着小思思。
    小家伙手舞足蹈,目光一直落在四小姐金道之和小怜身上。
    一阵子不见,小家伙几乎忘了他这个老爹了。
    冯保亮心中涌起一股愧疚。
    他这是没有做到父亲责任啊!
    想想小钢铁天天晚上粘着自己,想想茹二奶奶,关格格两人与他如胶如漆。
    他亏欠四小姐金道之和思思两人太多了。
    看来,必须在金公馆小住一阵子了。
    一瞬间,冯保亮闪过一道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