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过后,大家心上都有一丝阴霾。
    冯保亮把大华银行股票全部出售给金城银行,彻底退出了大华银行,这行为让大家震惊不已。
    路上。
    金铨和王老先生共乘一辆轿车,车内除了司机只有两人。
    金铨脸色阴沉似水,他连连吸着雪茄,吐着嘴中浊气。
    王老先生一脸平静之色,不过,他眼皮低垂,在沉思。
    等车子进入东便门之后,王老先生叹了一口气,朝金铨道:“显然,冯保亮这小子放弃了大华银行,他说要扩大自行车厂,或许是个借口。”
    金铨沉着脸点头,“他不声不响的搞出这一出,让我们两人非常被动和难堪,王兄,我琢磨着有人替他通风报信,把我们的交易提前说了。他或许猜测总经理位子不保,便选择退出。”
    王老先生点头,“这人真是个鬼机灵的人啊!见势头不妙,便一走了之。”
    顿了顿,王老先生朝金铨一笑,“他是你的门客,眼下,看形势仿佛要自立门户呢!当然,也不排除改门换庭,我听闻他眼下一直在给段元首做事,而金公馆的生意.......他都不放在心上了吗?”
    金铨点头,“我已经察觉了,这才革了他总办一职,我后悔没有早些动手!”
    王老先生皱眉,缓缓摇头,“动手早了,恐怕不能成功呢!为了此事,我答应段元首出山,否则,不会成功的。段元首很看重纱厂区和那小子。”
    金铨点头,“这小子是有些才干,不过,人是不老实的,对我金公馆太不恭敬,完全没有门客样子。”
    “是吗?”王老先生皱眉,“如此说来,这人将来定然以下犯上了?”
    金铨摆手,“有这种可能,不过,眼下还看不出来,再等等看吧!是否真如他说的那样,资金投资在机械厂之上。”
    “好!我们静观其变!”王老先生点头。
    金铨没有第一时间回中华门内阁,而是返回金公馆。
    眼下,他迫切需要揪出藏在金公馆的内鬼。
    路上,金铨想来想去,把通风报信的人锁定在三少奶奶王玉芬,王朝霞姐妹之上。
    两人定然偷听了谈话,告诉了王幼春,而王幼春定然告知了冯保亮。
    眼下,王幼春彻底成为冯保亮的跟班打手,手下有两千人之巨,已经是京师警察厅权势最大的署长,未来不可小觑。
    “老爷!”金太太带领一众女们含笑迎接。
    金铃摆手,环视众人一圈,说道:“都去二楼客厅,我有话要说。”
    金太太等人答应下来,护拥着金铨朝二楼而来。
    来到楼上,金铨让佣人全部下去。
    他吩咐家中女全部过来。
    金太太急忙让人去寻后花园的金梅丽,七少姨太太段八姑娘,二少姨太太孟姑娘,三少姨太太王?花,何姨五人。
    “玉芬没在家吗?”金铨皱眉询问金太太。
    金太太点头,笑着解释,“她去了庆东楼,正忙着戏会筹款事情。”
    金铨听了,脸色黑了下来,“胡闹!政府做事,还轮不到别人插手,她这是胡闹至极。
    金太太这才知道金铨心情不好,她急忙道:“是,我打电话让她回来。”
    金太太立即去打电话去了。
    金铨在人群后面看到了金燕西那百无聊赖样子,他心中一怒,喝道:“过来。”
    大家齐齐回头朝金燕西望去。
    金燕西一脸无奈穿过众女,来到金铨面前。
    眼下,他还是老样子,单手揣兜。
    金铨看了越想越气,他瞪着金燕西,“报刊全是你的八卦消息,怎么?你一个无官无职之人,有什么资格说参谋长?你这是嫌弃咱们金公馆政敌太少吗?”
    金燕西听了无奈解释,“我只是发了一下牢骚,哪知道被登到报上?这顺天时报真坏呢!”
    “呵呵!口不择言,你要给咱们金公馆带来灾难呢!我劝你关了电影公司,即日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陪你夫人,不许再去前门。”金铨冷哼一声,吩咐道。
    金燕西皱眉,“我待在家里,那电影生意怎么办?我没钱花怎么办?总不能让你儿子上街乞讨吧?”
    金铨听了黑下脸来,正要狠狠训斥一番,楼梯传来脚步声音,紧接着是小女儿梅丽,段八小姐,孟小姐等人上楼而来。
    大家见形势不对,说笑声音戛然而止。
    金铨顿时没了教训金燕西的心思,他含笑朝段八小姐,孟小姐,王?花三人询问一番,摆手让大家坐下。
    等人到齐之后,金铨缓缓讲家风,道德,忠诚,荣耀。
    正说着的时候,忽然,楼梯传来急促的奔跑脚步声音。
    “噔噔噔噔噔!”吴秘书大口喘着气跑上楼,他不顾金铨满脸愠色,小跑着来到金铨身前,“先生,大事不好了!白雄起纠集一群国会议员,在执政府发起......罢免先生投票。”
    金铨听到消息,目瞪口呆。
    回过神来之后,他猛然起身,一脸狰狞之色,“姓白的好狠啊!欺师灭祖!”
    他一步踏出,正要离开沙发。
    骤然间,他面露苦痛之色,手掌捂着心口,身体摇晃起来。
    紧接着,他面色苍白如纸,另一只手掌摸着脑门,人缓缓朝地面栽倒。
    吴秘书吓了一跳,急忙伸出双手扶住金铨,“先生!先生!”
    其他人回过神来。
    翠姨,金太太等人急忙上前搀扶金铨。
    翠姨吓得花容失色,金太太吓得六神无主。
    八小姐金梅丽,五小姐金敏之,六小姐金润之,何姨等人脸色剧变,都围了过去。
    “父亲!父亲!”金燕西大呼,一脸紧张不安。
    这一刻,段八小姐,孟姑娘,王?花等所有人都吓呆了。
    金铨在大家不安目光下昏厥了过去,他双眼紧闭,一脸痛苦之色。
    “请医生!”金燕西朝吴秘书大喊。
    吴秘书立即点头,他跑到客厅一角话机座打电话了。
    打完电话之后,吴秘书觉得不安全,他朝金太太建议立即送人去医院抢救。
    金太太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她看向翠姨何姨,一个劲的问,“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翠姨当机立断,吩咐吴秘书下楼喊司机备车,送金铨去医院。
    她交代一番之后,立即返回房间取来常备的药,给金铨服用下去。
    这时候,金铨已经被抬上轿车,大家一股脑往里面挤。
    吴秘书无奈大喊,让太太们去,金燕西去,其他人留下。
    三辆轿车急匆匆出了金公馆。
    金家太太们,小姐们都去了。
    留下段八小姐,孟小姐,王?花,以及一众佣人。
    三个少姨太太返回大厅,王?花径直上楼去打电话。
    段八小姐,孟小姐两人对视一眼,都一脸沉重走到沙发等待消息了。
    傍晚,夕阳落山时候,金铨在医院没了呼吸。
    消息传到冯保亮耳中,他立即带着茹二奶奶,关格格两人去医院。
    金铨病逝,翌日,各大报刊全篇报道。
    国会那倒金暗流涌动,骤然消失了。
    金公馆白幡飘飘,一派肃穆气氛。
    各方都前来悼唁。
    王老先生和冯保亮作为丧事负责人,两人一起迎接各方人员。
    段元首,徐大总统等国会,总统府,内阁军政大员全部出席。
    之后是各国公使,高级外交人员。
    再后来是军界将领,政界议员,商界巨商等。
    七日后,出殡。
    前前后后忙碌了半个月,金公馆丧事最终结束了。
    六月中旬,经国会选举,段元首首肯,钱能训出任首相一职。
    钱能训在一九一三年时候,就任北洋政府内务次长,约法会议议员。
    后历任礼制馆副总裁,平政院院长兼文官高等惩戒委员会委员长。
    一六年之后,他两度出任内务总长,代首相一次。
    钱首相入主中华门内阁,第一时间宣布革职交通总长,财政总长曹汝霖,驻日公使章宗祥,币制局总裁宗?三人职务。
    释放在运动之中被关押的学生和工人们,责令外交部人员从国联退回。
    一时间,京师地方沸腾,这标志着运动最终取得了胜利。
    当晚,西山。
    冯家别墅。
    张君勉,朱启铃,吴鼎昌三人来访。
    冯保亮立即把人请到楼上露天亭台,摆上茶水水果,纳凉交谈。
    三人谈论国事,政事之后,便把话题落在大华银行上面。
    眼下,大华银行因为冯保亮的退出,登报告示之后,存款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起来。
    首先是纱厂区的工人们取款,转移到声誉可靠的大银行之上。
    之后是京城百姓们存户,把存款转移到中行,交行,盐业,金城四大银行。
    大家存钱都是信任冯保亮,信任大华银行背靠纱厂和炼钢厂,机械厂。
    如今,作为创始人都提桶跑路了,大家自然心里犯嘀咕,都怕存款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自然要取出来了。
    加上,金家,王家,靳家,吴家四家公子哥把大华银行当做自家的取款机,将近半个月来,银行被四家预支了将近一百万大洋,亏损越来越多,连金城银行的周作民都打起了退堂鼓,准备出售股权。
    眼瞅着这金窝窝要变成土窝窝,作为投资大股东张君勉,吴鼎昌,朱启铃三人顿时怨念十足,非常不满了。
    三人来找冯保亮商议,讨论的是金铨转手王老先生的那一半股份,大家认为没有四小姐金道的签字,这笔生意不作数。
    另外,重要的是......眼下,王公馆因为这笔交易与金家闹翻了脸。
    金太太说没有收到王家这笔交易打款钱,而王老先生的意思......这两百万大洋给了五十万大洋,剩余的是其他方式支付,与金铨谈妥好,已经支付过了。
    懂的都懂,这是人情债。
    不过,金家上下不认可,怨念很大。
    而王老先生也放出话了,愿意退出大华银行,不过,金家必须把五十万大洋归还。
    “保亮!这姓王的这一闹,大华银行声誉又跌落了,这可苦了我们,我们三人来找你,就是希望你替金公馆购下这姓王的手中股份,大家还是希望你回来的。”朱启铃解释,说明来意。
    冯保亮皱眉,看向三人,“这炼钢厂的利润,也不少,王老先生怎么选择要退出了?”
    张君勉冷笑一声,“呵呵!这利润恐怕打水漂了!这可是二百多万大洋利润呢!别人岂能吐出来?姓王的也看清楚了,所以退缩了。”
    朱启铃,吴鼎昌对视一眼,两人没敢接话茬。
    也只有张君勉这种大佬,敢公开议论。
    顿了顿,张君勉朝冯保亮道:“我与周作民商量了,他保证不给这几家公子哥乱开支票。另外,他想贱卖你当初给他的股份,嘿嘿,保亮,他想打折卖,这三分之一股权,只要二百万大洋。哈哈,你小子纯赚五十万大洋呢!”
    张君勉连连苦笑摇头,打趣冯保亮。
    眼下,大家都有了打退堂鼓了,就算他张君勉,也觉得这大华银行弃之可惜食之无味了。
    当然,除非执政府把炼钢厂的利润归还大华银行。
    要知道,每月高达五十万大洋利润呢!
    冯保亮一笑,“我会与他谈谈的,不过,我是没有任何心思再入大华银行,这亏空越来越多,将来只怕有麻烦。’
    吴鼎昌皱眉,“难道就这样放弃了?转卖给洋行?眼下,吴大公子放口风,说日本人愿意收购大华银行呢!”
    冯保亮皱眉,“哪来的消息?”
    吴鼎昌双手一摊,无奈道:“他对我和朱先生说的。”
    冯保亮皱眉起来,片刻,看向三人,“不能让日本人抢了,否则,钢铁厂都保不住呢!”
    朱启铃立即道:“保亮,那你说怎么办?”
    冯保亮想了想,“我找周兄问问,然后去金公馆找金少爷商议一下,争取回购王家手中的股份。”
    送三人离开之后,冯保亮立即去了金家别墅。
    眼下,三少奶奶王玉芬,王朝霞,八小姐金梅丽,何姨四人正在西山别墅。
    金公馆因为分家事情吵翻了天,四人是边缘人物,早早来西山别墅躲避了。
    冯保亮被请入客厅,发现大厅只有三少奶奶王玉芬坐在沙发吸烟,其他人并无人影。
    “少奶奶,冯先生来了。”女佣上前禀告。
    三少奶奶王玉芬早已看到,她挥手道:“知道,下去吧!”
    等女佣退出客厅之后,三少奶奶王玉芬起身,朝楼上走去。
    她轻薄轻纱围肩,一身紫红真丝旗袍,炎炎夏夜,热风透过轻纱窗帘,吹在她身上,轻纱飘飘,映出一种飘逸之美。
    她的背影身姿窈窕,旗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曲线,美轮美奂。
    冯保亮走在后面,脑海浮现几分想象来。
    两人一声不吭来到楼顶。
    冯保亮掩了门,抱住了回眸一笑的三少奶奶王玉芬。
    “想我了?”三少奶奶王玉芬低声轻笑。
    这一刻,三少奶奶王玉芬的眼神顾盼生辉,她的眼角微微上扬,显出一丝不经意的妩媚。
    那薄薄的柳叶眉,轻轻拧起,似乎有着些许忧郁,却掩不住她对冯保亮的爱和期待。
    当夜风拂过,她的长发轻轻摇曳,如同夜空中最柔和的瀑布。
    轻盈的丝绸长衫,领口与袖口镶嵌着精致的刺绣。
    衣上一朵朵盛开的紫玫瑰,仿佛在诉说着三少奶奶王玉芬的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