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亮急忙伸出手掌来,与这名后世盛名大教育家握手,“久仰久仰!”
    一瞬间,冯保亮觉得自己真的站在历史长河岁月之中,那浩瀚水流之中,成了一抹时光,一股水流。
    蔡先生握着冯保亮手掌,面露期待,“冯先生,我们教育界需要冯先生相助啊!”
    冯保亮含笑点头,“这是没有问题的!”
    转头,冯保亮扫视众人一圈,朝蔡先生笑道:“蔡先生,请入内谈话。”
    说完,冯保亮做了个请的姿态。
    蔡先生松开冯保亮手掌,看向张君勉,安厚斋两人。
    两人点头,朝大家交代一番之后,三人一起跟着冯保亮朝隔壁房间而去。
    隔壁就是冬季待客的暖阁。
    冯保亮请三人入座,亲自倒茶。
    张君勉面露一丝焦急,他拦住了冯保亮给他倒茶,起身拱手道:“冯兄弟,这次,你必须要答应我们要求啊!”
    冯保亮急忙把张君勉按下座位,苦笑道:“我有心支援,可是......实在是困难重重。”
    张君勉皱眉,“困难想办法克服,我不信你连纱厂区工人都管不住。”
    冯保亮无奈一笑,“张兄,王郅隆掌握着纱厂区,他到任之后,就提拔他的人,纱厂区高层管理人员都被他换了一遍。你眼下找我,不是我推脱,而是我实在是有心而力不逮。”
    张君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小子还是敷衍我吗?我听闻下层工人都听你的呢!”
    冯保亮摇头,“只是少许罢了!另外,请问张兄,你要带他们游街,如果出现意外,被关押监狱,又该如何呢?”
    张君勉眉头一挑,正要说话,一旁的蔡先生起身,朝冯保亮拱手,“冯先生,你所虑极是,你放心,我们会想方设法营救的。”
    冯保亮朝蔡先生拱手,“这一点,我从不怀疑。只是......如果军警开枪呢?”
    顿了顿,冯保亮继续道:“他们不是学生们,有良好的家境,背后或许有政府高官父亲,让军警们投鼠忌器。他们是什么人?一年之前,他们是难民,是没有良田,没有工作的流民。在军警们眼里看来,这些人就是他们任意
    欺负的对象。”
    停了停,冯保亮看了三人一眼,继续道:“所以,军警们是敢开枪的!我不能拿我的工人性命去赌人家是否还有善良之心?”
    柴先生,张君勉,安厚斋三人听了顿时沉默起来。
    三人表情各异,都是一副默然之状。
    冯保亮在房间踱步,走了三步,他回头继续道:“当然,我说的是机械厂。而纱厂区还有女工,三万余女工,她们都已经成为熟练的纺织工人,每月有二十大洋。她们对眼下的生活很满意,我认为,就算她们爱国,也不敢去
    游街的。因为,这个世道,对女子们太残忍了。”
    张君勉皱眉起身,朝冯保亮无奈道:“保亮,你还是要拒绝我们啊!”
    “不!不!”冯保亮摆手,朝张君勉摇头,“我再告诉你们实情,如果大家有本事说服我纱厂区所有工人去游街,我是双手欢迎的。”
    蔡先生听了叹了一口气,“冯先生说得对!刚才一番话,让我有了一丝反省,一丝良心不安。”
    说完,蔡先生看向张君勉和安厚斋,“工人们游街,是承担着巨大风险的。之后,面临的或许被打压,开除,驱逐等待遇。不解决这些问题,我们有何脸面请人相助?”
    安厚斋摸了摸嘴巴,迟疑道:“难道事后要让王郅隆撤职?”
    说完,安厚斋看向冯保亮,双眼全是探问之色。
    冯保亮摆手,“完全不用。”
    安厚斋顿时皱眉起来,“如此说......你不相助?”
    冯保亮含笑摆手,朝安厚斋询问,“要多少人呢?”
    安厚斋立即看向蔡先生,张君勉两人。
    三人对视一眼,目光闪烁起来。
    之后,张君勉一笑,朝冯保亮道:“冯兄弟,我们也不要太多,给一万男工就是了,女工就不要出动,不然,会引来诸多麻烦。”
    冯保亮点头,含笑看向蔡先生,“一万人吗?”
    蔡先生点头,“三天之后,我们保证一个不少送回。”
    安厚斋一笑,朝冯保亮道:“冯兄弟,你放心,大家说到做到!””
    “好!一言为定,明天一早,你们去纱厂区领人!”冯保亮含笑道。
    蔡先生,张君勉,安厚斋三人带领一众人去了。
    大家坐车下山。
    车内。
    蔡先生摸着下巴,沉思很久。
    自从他出了别墅上车之后,就是这种状态,全程都没有说话。
    安厚斋和张君勉两人也没有打扰,两人继续低声交流。
    等进了城,蔡先生仍然是这副样子,张君勉忍不住出声,“仲申兄,怎么了?”
    蔡先生转头,迟疑一下,朝张君勉道:“冯先生真的是拉车的出身吗?”
    张君勉惊讶,“是啊!经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呢!仲有何疑问?”
    蔡先生摇头,“很难想象出自底层的他,竟然动摇了我的思想。怨不得他生意做的极大,真是个人才呢!”
    张君勉听了惊讶不已,副驾座的安厚斋一脸茫然之色瞅着沉思的蔡先生,“人才?是经商这方面吗?”
    安厚斋顿了顿,一笑追问。
    在经商方面,他自认为不是冯保亮的对手。
    京城财神爷冯亮子,那可不是浪得虚名。
    眼下,连那王郅隆都自愧不如呢!
    蔡先生摇头,“不!是这里!”
    蔡先生一脸郑重指了指脑袋,缓缓道:“思想。’
    张君勉,安厚斋两人顿时迷茫,之后惊讶起来。
    冯保亮送走蔡先生,张君勉,安厚斋一众人,他立即给冯三叔,陈六子打了电话,让两人派人在大街招募一万人,充作游行队伍。
    冯保亮告诉两人,这事情暗中去做,不要惊动王郅隆等人。
    交代完事情之后,冯保亮又给朱启铃打了电话,说了这事情,让他用这一万人应对其他人。
    “保亮!多找一些吧!权当散财了!”
    电话那头传来朱启铃高兴声音,麻烦解决了,各方压力瞬间没了,朱启铃希望一步到位,他可不想再承受各方带来的压力。
    “多少人?”冯保亮皱眉问。
    “再招募一万,一人一个大洋,一万大洋而已,等事后从四家纱厂补齐。”
    三天才六万大洋而已,朱启铃自认为这是小钱钱。
    冯保亮一笑,“得嘞!就这样办吧!”
    冯保亮挂了电话,出了房间。
    楼下隐隐约约的传来白太太的说话声音。
    冯保亮凝神聆听一番,片刻之后,他明白过来。
    这是对方过来打探消息。
    幸好他没有下山。
    翌日。
    纱厂区两万队伍打着旗号进入了东便门。
    队伍庞大,慵懒,拥挤。
    所到之处,道路堵塞,如汪洋大海一般。
    “不是!真的不是我们机械厂的!”
    “不是!不是机械厂的人,我们纱厂区一切正常。”
    “哎哟!我不清楚!反正,这与我们纱厂区工人没有关系。”
    冯保亮拿着话筒一个一个解释。
    累了!
    从早上到中午,他这电话不断,都快被打爆了。
    冯保亮干脆坐在话机旁边,一边喝茶一边接电话解释一番。
    等快正中午时候,执政府秘书打来电话,让他过去一趟,段元首召见。
    冯保亮不敢怠慢,他再次给冯三叔,陈六子,朱启铃三人打了电话,询问了情况之后,这才下山赶往执政府。
    来到执政府之后,冯保亮被带到了段元首的办公室。
    房间,徐树铮,靳云鹏,王郅隆,段芝贵,曾毓隽都在,五人端坐左右,一言不发。
    而段元首坐在太师椅之上,面色平静如常。
    冯保亮急忙上前施礼,给段元首请了安。
    段元首皱眉摆手,“旗人的礼节就算了吧!以后,你行军礼。”
    “是!”冯保亮急忙行了个军礼。
    段元首点头,朝冯保亮道:“纱厂区这两万人怎么回事?我听人说,你让人招募的,是吗?”
    冯保亮急忙拱手,“回禀议长阁下,冯亮子也被逼无奈,只好寻此下策。不然,我自绝商界,大家都要不与我合作,这.......这………………
    冯保亮面露无奈之色。
    段元首皱眉,“找你的人很多吗?”
    冯保亮急忙点头,“京师商界在安会长带领下都去了,还有沪市,津市那边的人,也有教育界的人,蔡先生这些人。”
    事情都是公开的,段元首想知道,没人会隐瞒,冯保亮不会傻的敢说谎话。
    段元首点头,“有些人的主张我是清楚的,就怕有些人暗中使绊子,破坏大局。”
    顿了顿,段元首道:“叫你过来就是问一问,你能招募十万人吗?”
    冯保亮一听,吓了一跳,急忙摆手,“不能!不能!”
    段元首皱眉,“缘何?”
    “这…………………”冯保亮顿了顿,急忙解释,“这两万人一天酬劳就是两万大洋之巨,我答应蔡先生三天时间,要支付六万大洋呢!另外,这些人都是京城汉,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主。如果让他们吃苦,定然是抗拒的。”
    段元首皱眉,“不见得!机械厂,纱厂招募的人挺不好吗?我要求不高,就要机械厂这种农家子弟出身的人。”
    “这………………”冯保亮露出迟疑之色,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段元首一眼,急忙低垂脑袋,小声询问,“这......招募警察吗?”
    “哈哈!”段元首大笑,抬起手来指了指冯保亮,笑道:“你小子有些狡猾!知道我招募军人却说警察,怎么?也学会了当官的弯弯道道来?”
    冯保亮急忙拱手苦笑,“是的!戴上总办帽子,冯亮子也学会一点如何做官了。”
    “哈哈!”段元首大笑摇头。
    一旁的徐树铮,靳云鹏等人陪笑不语,大家都暗中打量着冯保亮,心思复杂起来。
    做错了事情,没有得到段元首惩罚,反而委以重任,这待遇,他们比不上。
    当然了,当年他们曾经也是这般走过来的。
    一瞬间,大家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的样子。
    只是......太过遥远了!太过模糊了!
    时间让人忘了很多。
    时间让人改变了很多!
    时间让人学到了很多,思考了很多!
    等段元首笑够了,他缓缓收声,看了徐树铮一眼。
    徐树铮急忙起身,朝冯保亮笑道:“先生的意思,陆军部要招募十万军队组成边防军,开拔外西北。因为路远,地方陌生,响应者寥寥几人。我见你半天之内能够招募两万人,所以,经我建议,这重任就委托在你身上了。”
    顿了顿,徐树铮瞅着冯保亮,“你这也是戴罪立功了!对了,这两万人不要驱散,仔细挑选一番,送到南苑大营去。”
    徐树铮这语气不给他冯保亮开口拒绝的机会,冯保亮也知道,这是他替张君勉一方支援所带来的后遗症。
    是惩罚!
    他没有资格说不!
    冯保亮立即拱手,“督爷,我明白了!回去立即去做。”
    徐树铮点头,看向段元首。
    段元首想了想,“挑选老实忠厚之人,能挑多少是多少,宁缺毋滥!”
    “是!”冯保亮急忙答应下来。
    冯保亮有惊无险从执政府回来,他立即赶到了纱厂区。
    朱启铃,陈六子,冯三叔三人听了这任务,大家顿时长出一口气。
    朱启铃擦了额头冷汗,朝冯保亮笑道:“好事啊!好事!这说明,这一关咱们过去了,这任务将功抵罪,咱们一定要完成。”
    以京师总商会名义举行的两万人游街队伍,轰动了京城。
    翌日。
    津市总商会组织罢工罢市,支援运动。
    再后来是沪市等各大城市,蔓延天下。
    五月中旬。
    一早,三少奶奶王玉芬打来电话。
    “保亮,你小心点!老爷子准备拿你治罪呢!”电话那头,传来三少奶奶王玉芬担忧声音。
    “治罪?”冯保亮皱眉。
    “嗯!我们下午见面仔细说。”对面说完,径直挂了电话。
    冯保亮缓缓放下话筒,沉思起来了。
    下午。
    是京师女子戏曲协会集会时间,冯保亮与关格格,白秀珠两人一起来庆东楼。
    白太太来西山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白秀珠一人在隔壁别墅闷得慌,经常来冯家别墅门,找关格格玩耍。
    一来一去,白秀珠渐渐的熟悉了冯保亮,人没有了刚开始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每个月两次的戏会集会,她也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