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 第1981章 狗咬狗
出租车里在前方的暗处停下,恰好避开了刚刚那两个人的视线。
老兵快速下车,动作极快,一弯腰钻了进去。
远处的路灯照出一小片光亮,那两个警察还在原来的位置,根本没有发现异常。
老兵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就这种警惕性,也配叫警察,难怪连个案子都破不了。
他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每一步都非常小心,尽量不让脚下发出太大的声响,因为他知道附近还有其他警察。
拆迁区堆放的杂物,昏暗的环境,为他提供近乎完美的隐藏条件。
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打石沟死寂的荒凉。老兵刚踏出石缝三步,耳后风声骤起——不是枪响,是石子破空的锐啸。他本能偏头,一枚碎石擦着太阳穴飞过,砸在身后岩壁上迸出细小火星。
他没回头,脚下发力斜向扑出,翻滚间已将身体藏进两块半埋的青石夹角。动作快得只剩残影,连喘息都压成一线气流,贴着地面缓缓吐出。这反应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十年战壕里用子弹喂出来的本能。
十米外,杨荣蹲在一块凸起的灰岩后,手里攥着刚捡起的半截断枝——刚才那一掷,是他听见爆炸后本能的判断:声音太闷,不像手雷,倒像是自制土炸药,装药量不大,但引信极短,爆点离人极近。而炸点正对着石缝内侧,说明里面有人,而且对方早有防备,甚至预判了攻击角度。
“杨组!”年轻警员气喘吁吁爬上来,胸前执法记录仪镜头晃得厉害,“东侧山梁发现新鲜踩踏痕迹,往北去了!还有……”他喉结滚动一下,“石缝里……人没了。”
杨荣没答话,目光钉在老兵消失的方向。他慢慢直起身,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一副薄胶手套戴上,指尖在岩缝边缘轻轻一刮——一点暗红未干的血迹,混着泥灰,粘在指甲盖上。不是刘明的。刘明中枪在肩,血会涌,不会这样细丝状渗出;这血色鲜亮,边缘微凝,是新伤,皮肉擦破,不是贯穿。
“他受伤了。”杨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粗陶,“不是刘明,是另一个人。”
他转身时,看见打石场方向奔来两个身影。一个是老三,怀里还抱着那台被搜走又归还的旧手机,另一人却是穿着浅灰西装、提着黑皮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带夹上嵌着一枚细小的蓝宝石,在正午阳光下闪了一下。
钟义祥。
他居然亲自来了。
老三远远就喊:“钟行长!您怎么来了?这地儿乱得很,石头硌脚!”语气熟稔,带着乡下人见了大人物的谄笑。
钟义祥脚步未停,只朝老三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他,直接落在杨荣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惊疑,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意外,就像他早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也早知道杨荣会站在这里。
“杨组长。”钟义祥走近,声音温润如常,连呼吸节奏都没变,“听说现场出了状况,我过来看看,毕竟……刘支队昨天还跟我通了电话。”他顿了顿,嘴角微扬,“聊的是凌平开发区那笔三千五百万的技改贷款,银行内部流程卡在风控部,他答应帮忙协调。”
杨荣盯着他。三十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他看见钟义祥左耳垂下方,一道极细的浅白旧疤,像条冻僵的蚯蚓,若非此刻光线恰好,绝难察觉。这疤他见过——三年前缉毒支队侦办“金蟾”案,卧底在缅北毒窝拍回的模糊监控里,一个穿迷彩背心的男人低头点烟,脖颈微侧,那道疤就在同一位置。
“钟行长记性真好。”杨荣终于开口,嗓音不高,却让老三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刘支队凌晨四点丢的手机,八点零三分拨出你的号码。可你刚才说,你们聊的是今天上午的事?”
钟义祥笑了,抬手松了松领带结,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己办公室:“哦?那可能是我记岔了。不过杨组长,通话记录只能证明号码拨出,不能证明接通,更不能证明内容。”他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就像您现在怀疑我,可有证据?刘支队尸骨未寒,您就盯着一个银行行长不放,不怕寒了其他同志的心?”
风忽然大了。枯草伏倒,卷起灰白尘雾。杨荣没动,但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间配枪的枪套边缘。那动作极轻,连老三都没察觉,可钟义祥的目光却像针一样扎在他手指上,随即又滑开,落向石缝方向——那里,老兵丢下的半枚弹壳正反射着冷光。
“杨组!”又一名警员跌跌撞撞跑来,脸色惨白,“石缝……石缝里的人……找到了。”
杨荣转身快步上前。石缝已被炸塌一半,碎石狼藉,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刺鼻。几块大石被撬开,露出底下蜷缩的人形。脸几乎辨不出轮廓,左眼炸没了,右眼圆睁,瞳孔已散,可那眼珠深处,竟凝着一丝未褪的愕然,仿佛至死都不信自己会败得如此彻底。
杨荣蹲下,戴上手套,用镊子小心翻开死者衣领内侧。一道暗红陈旧的纹身显露出来——半截扭曲的蛇首,衔着一枚生锈的钥匙。这是“赤蝰”组织的标记,十年前在金三角被国际刑警列为S级通缉目标,专替跨国洗钱集团清理“不听话”的本地代理人。刘明,就是他们安插在凌平市公安局最深的一颗钉子。
“查他的银行流水、境外账户、出入境记录,所有能查的,立刻!”杨荣起身,声音斩钉截铁,“特别是过去七十二小时,有没有异常资金进出,有没有人在境外用他的名义开设新户!”
“是!”警员转身要走。
“等等。”杨荣叫住他,指向老兵消失的北侧山梁,“带热成像仪,沿着他留下的血迹追。记住,他受伤不重,但一定会影响行动速度。他不是逃,是在找退路——附近有没有废弃矿洞?有没有通往邻县的野猪道?有没有……能接应他的车?”
警员刚跑开,钟义祥已踱到近前。他弯腰,从碎石堆里拾起那部被炸得外壳龟裂的旧手机,拇指在屏幕裂痕上轻轻摩挲:“杨组长,这手机……我建议封存。毕竟,它牵扯的不仅是刘支队,还有我们银行的信贷安全。”他抬起头,笑意温和,“您说呢?”
杨荣没接话,只盯着他手里的手机。屏幕裂纹走向很特别——不是撞击造成的放射状,而是呈规则的环形扩散,中心一点凹陷。像被某种高温瞬间灼烧过,又像……被微型电磁脉冲器击中过。
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自己停在沟口的越野车,拉开副驾储物箱,取出一台巴掌大的黑色仪器——市局最新配发的信号干扰溯源仪,本用于反窃听侦查。他按下启动键,屏幕幽蓝亮起,探针缓缓旋转。三秒后,仪器发出急促蜂鸣,屏幕上跳出一行数据:【检测到强定向EMP残留信号,峰值时间:今日11:23:07,能量等级:C-3,源向:北偏东15度】。
正是老兵投掷爆炸物前七秒。
杨荣猛地抬头,看向钟义祥。后者正低头整理袖扣,腕表表盘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银光——表带内侧,隐约可见一个极小的、与手机裂纹同款的环形蚀刻标记。
“钟行长。”杨荣的声音突然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您这块表,防水吗?”
钟义祥抬眸,笑意不减:“瑞士原装,五十米潜水级。”
“那就好。”杨荣点点头,竟真的伸手,接过那部碎屏手机,当着他的面,用拇指狠狠按向屏幕中央那点凹痕。咔嚓一声脆响,玻璃彻底粉碎,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整个屏幕。可就在碎片剥落的刹那,杨荣眼角余光瞥见——凹痕底部,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芯片正微微反光。
他不动声色,将手机塞进证物袋,封条签上自己名字,转身对老三说:“老三叔,这手机麻烦您再签个交接单。另外,您这打石场……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过?比如,修过电路?换过电闸?”
老三愣住:“修电路?没有啊,俺们这破地方,连个灯泡都舍不得多点……”
话没说完,钟义祥忽然轻笑出声:“杨组长,您这审案的架势,倒让我想起当年在省行培训时,教官说过一句话——‘真正的猎手,从不盯着猎物的眼睛,而是盯着它踩过的每一块石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荣沾着泥灰的裤脚,又掠过自己锃亮的牛津鞋尖:“可石头太多,踩错一块,整条路就歪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风卷着灰沙扑来,迷了老三的眼。他下意识揉了揉,再睁眼时,钟义祥已转身走向停在沟口的黑色奔驰,车门无声滑开,又合拢。引擎低吼,车尾卷起一股黄尘,沿着崎岖土路疾驰而去,连个刹车印都没留下。
杨荣站在原地,直到车影消失在山坳尽头。他缓缓摊开左手——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沾着血污的弹壳。不是刘明的九二式,也不是老兵用的俄制马卡洛夫。弹壳底部, stamped 着一行极细微的英文缩写:【MIRAGE TECH - LOT 7A】。
幻影科技,七号批次。
杨荣认识这个标记。去年省公安厅通报过一起跨境走私案,查获的二十支改装手枪全部出自这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军工公司,买家名单里,赫然有凌平市财政局一笔“市政照明升级设备采购”合同,金额一千八百万元,经办人栏,龙飞凤舞签着两个字:钟义祥。
他慢慢攥紧手掌,弹壳棱角深深硌进皮肉。远处,热成像仪的蜂鸣隐隐传来,越来越急。北侧山梁上,一株枯死的老槐树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极快地一闪——不是反光,是金属在移动,像一条蛇,正悄无声息地,游向更深的阴影。
杨荣终于迈步,走向那辆越野车。他没看石缝,没看弹壳,没看老三惊疑的脸。他只是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将证物袋轻轻放在副驾。然后,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一个从未在通讯录里存过姓名的号码。
电话接通,只响了一声。
“是我。”杨荣说,声音平静无波,“刘明死了。但杀他的人,刚刚从我眼皮底下走了。钟义祥的手表里,有幻影科技的芯片。打石场的电闸,上周被人动过——不是修,是加装。我要知道,过去三个月,所有进出凌平市境内的、挂外地牌照的厢式货车,特别是……带冷藏功能的。”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冷藏车?杨队,你确定?”
“确定。”杨荣望着挡风玻璃外翻涌的云层,云层缝隙里,一道惨白阳光正刺破阴翳,照在远处山脊上——那里,几缕极淡的青烟正袅袅升起,像谁在荒野里,点了一支无声的香。
“因为刘明临死前,最后摸到的不是枪,是一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