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玄途: 第三百八十三章:狼狈为奸
“宁儿,以你之见,我们现下该如何是好?”谢土司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眼睛依旧紧闭,指节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摩挲。
谢宁将柳氏扶到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又为她斟了杯热茶,这才转身对着谢土司躬身行礼,语气沉稳:
“父亲,事已至此,拖下去只会夜长梦多。那赶尸匠既已投了黔国公,难保不会引来朝廷兵力。
眼下唯有铤而走险,乌长老的子母血蛊若能练成,沐氏城寨不足为惧,甚至可借此震慑周遭势力。成败,就在此一举。”
谢土司缓缓睁开眼,目光在长子脸上停留片刻。谢宁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让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却又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算计。
他沉默半晌,终是重重叹了口气:“罢了,就依你所言。速去寻乌长老,让他即刻集结人马。”
“是!”谢宁应声,转身时脚步轻快,没有丝毫犹豫。穿过曲折的回廊,他来到乌长老的院落外。
这里常年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腥气,连墙角的青苔都长得比别处深暗。谢宁抬手叩门,指节叩在厚重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屋内,乌长老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的青铜鼎里插着三炷黑香,烟丝笔直向上,缠绕着鼎沿爬行的几条蜈蚣。
听到敲门声,他猛地睁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身边几只刚从蛊罐里爬出的毒蛾立刻振翅飞回,隐入暗处。
“谁?”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谢宁。”谢宁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木门“嘎吱”一声被拉开,乌长老披着件黑麻长袍,领口绣着诡异的虫纹。
见是谢宁,眼中的厉色稍敛,微微欠身:“不知大公子到访,有失远迎。”
谢宁抬脚进屋,刚迈过门槛,便被一股浓郁的腥甜气包裹。
那气味混杂着草药的苦涩、虫豸的黏液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却很快恢复如常。
“乌长老不必多礼。”谢宁摆摆手,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
墙角立着十几个黑陶蛊罐,罐口用浸过血的棉布封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他收回视线,开门见山,“父亲已下令,尽快出兵。你那子母血,可有把握?”
乌长老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皱纹挤成一团:“请大公子放心!”
他顿了顿,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倒是大公子,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自然不会。”谢宁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以乌长老的手段,屈居谢家实在可惜。待拿下南疆,你我联手,你学蛊术,我学兵权,这片土地上,再无人敢置喙。”
乌长老眼中闪过精光,躬身行礼时,腰弯得比刚才更低:“大公子的知遇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如今二公子已成废人,土司之位迟早是大公子的囊中之物。
只要除去沐氏那群碍眼的东西,再借血蛊震慑各寨,宏图霸业指日可待。”
这话并非虚言。这些年,他受谢宁所托,明面上辅佐谢燃,暗地里却一直在为谢宁铺路。
谢土司暴戾多疑,柳氏目光短浅,谢燃更是个扶不起的蠢货。
唯有谢宁,看似温良,实则心机深沉,下手狠辣,是能成大事的人。
这次谢燃被废,虽非他亲手所为,却也合了他的心意,这蠢货自己找死,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谢宁听着乌长老的话,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他微微仰头,刻意压着声音低笑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哈哈......乌长老果然是明白人。”
笑罢,他转头看向乌长老,眼神骤然冷了几分:“谢燃不论怎么说,也是我的胞弟。那城寨下手如此狠毒,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乌长老到时候不必留手,那些人......都拿去喂蛊吧。’
乌长老闻言,心头猛地一喜,眼底瞬间闪过贪婪的光芒。他强压着激动,喉结动了动:“大公子放心,定不辱命。”
这子母血蛊之所以迟迟未能大成,正是卡在最后一步,需要足够多的活人祭蛊,聚足怨魂与戾气。
这些年谢家虽在扩张,却多是争夺城寨归属,拿来祭蛊的反对者寥寥无几,根本不够。
如今借着报仇的由头,那城寨的人正好能填满这个缺口。
一想到成百上千的人成为蛊虫的养料,想到血蛊大成时的威力,乌长老便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忍不住瞥了眼墙角的蛊罐,里面的虫豸仿佛也嗅到了血腥味,开始不安地躁动,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谢宁转身离去,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只淡淡留下一句:“集结人马吧,我等你的消息。”
乌长老对着他的背影躬身行礼,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直起腰。
他望着远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对实力的渴望,也有对谢宁深不可测的忌惮。
随即被贪婪盖过,转身走向墙角的蛊罐,指尖在罐口的棉布上轻轻敲击。
谢宁走出院落,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愈发明显。他与乌长老联手多年,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老东西野心勃勃,待助他谢家打败沐氏,必先除之,以绝后患。
统一南疆,靠柔情仁义行不通,可单凭残暴也难稳民心。
他早已盘算妥当:让父亲与乌长老用狠辣手段扫平氏黔国公与其他土司的势力。
待到民怨沸腾时,自己再举起正义大旗,演一场大义灭亲的戏码。到那时,民心所向,唾手可得。
一想到这里,谢宁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谢燃那蠢货还惦记着土司之位,真是鼠目寸光。他要的,是整个南疆的万里河山。
父亲、乌长老、氏、黔国公、各大土司......不过都是他登顶路上的垫脚石。
夜风卷起他的衣袍,谢宁抬头望向天边残月,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时机一到,利剑出鞘,便是南疆一统之日。
谢家的指令如蛛网般铺开,势力范围内的大小城寨瞬间动了起来。
火把在夜色中连成蜿蜒的长龙,甲胄碰撞声、马蹄踏地声、兵器出鞘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头苏醒的巨兽在磨牙。
各寨头领披星戴月地清点人数,粮秣与箭矢在临时搭建的棚帐下堆成小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与此同时,阿沅所在的城寨里亦是灯火通明。田明城光着膀子,额上的汗珠顺着紧实的肌肉滑落,砸在土地上。
他手里的铁铲翻飞,身后的汉子们紧随其后,在寨墙外围挖出深深的壕沟,沟底密密麻麻地插着削尖的竹桩,顶端泛着幽冷的光。
“再加把劲!天亮前必须挖完三道沟!”他嘶哑着嗓子喊。
寨站在新夯的寨墙下,用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混着糯米汁的黄泥。
阿沅和阿雅带着十几个女子围坐在火塘边,将采来的药草分类、晾晒、捣碎。
而三叔背着桃木剑,正疾步穿行在其他的城寨间。他的布鞋早已磨破,却丝毫不敢停歇。
眼下,找到那些与谢土司积怨已久的势力,说动他们出手救援。
再借着这股势头拧成一股绳,彻底铲除谢土司这等祸乱一方的邪祟,眼下已是他们寨子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