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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道玄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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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道玄途: 第三百六十八章:残躯怨火

    城寨谢家府邸深处......
    “少……………少土司,该吃药了。”女侍从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战战兢兢地走到床榻前,声音细若蚊蚋。
    她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床上的人,只瞥见锦被下那具躯体因呼吸而微弱起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败。
    谢燃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原本还算英挺的轮廓此刻只剩下脱形的虚弱。
    他费力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震颤,听到侍从的声音,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低声怒吼道:“滚......给我滚!”
    女侍从吓得手一抖,险些将药碗摔在地上,连忙将碗搁在床榻边的矮几上,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连关门都带着仓皇的轻响。
    卧房里重归死寂,只剩下谢燃粗重的喘息声。他死死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碗里的药汁黑得像墨,映出他扭曲的脸。
    愤怒如同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将矮几上的药碗扫落在地。
    “哐当!”瓷碗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漆黑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混着地上的碎瓷片,像是一滩凝固的血。
    巨大的动作牵扯到下体的伤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猛地袭来,疼得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捂住小腹下方,额头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那疼痛如同无数根针,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凉的哀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不甘。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谢家长子谢宁独自一人走了进来,华丽锦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床榻边,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地上的狼藉与他无关。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关心,也没有半分同情,甚至没有抬头看床上疼得浑身发抖的谢燃,只是低头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裤腿上的褶皱。
    “怎么样?看见我这样,你满意了吧!”谢燃缓过一口气,咬着牙说道,声音里满是怨毒。
    谢宁这才抬起头,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听不出真假:“哎,怎么说你也是我弟,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哥呢?”
    “哈哈……………哥?”谢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凄厉,震得他胸口又是一阵疼。
    脑海中,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年他才六岁,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裳,孤零零地站在书房门口。
    门内,父亲正拿着一本线装书,耐心地教谢宁识字,母亲坐在一旁,温柔地给谢宁剥着橘子。
    三人笑语,其乐融融,那画面温暖得像一幅画,却把他隔绝在外。
    他刚因为打碎了父亲心爱的砚台,被父亲用戒尺打了手心,火辣辣的疼还没散去,眼眶红红的。
    想进去找母亲撒娇,却被父亲一句“没规矩的东西,滚出去”喝退。
    就在这时,谢宁眼角的余光扫过门口的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毫不掩饰的嘲笑。
    那笑容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子,精准地刺进他幼小的心脏,留下一道永不磨灭的疤痕。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这个哥哥,从来没把他当亲人。
    回忆褪去,谢燃看着眼前的谢宁,眼神里的恨意更浓了:“你就别在这假惺惺的了,收起你那虚伪恶心的样子!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爹娘在,你就装得乖巧懂事,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一旦他们不在,你把我关在柴房多少次?拿蜈蚣、蝎子吓唬我,看着我吓得哭,你就在一旁笑。”
    谢宁听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卧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我的好弟弟,这些陈年旧事,你倒是记得清楚。可这能怪谁呢?
    没你的时候,阿爹阿娘的疼爱全是我的,家里的好东西,哪样不是先紧着我?
    自打你出生,他们的目光就落在你身上了,那些原本属于我的,全都被你夺走了.......我不抢回来,难道等着被你踩在脚下?”
    他的笑容突然收敛,面部变得狰狞,声音低沉而怨毒:“我才是谢家长子,是要继承家业的人!
    你凭什么来和我争?你当我不知道,你在外面让人偷偷叫你'少土司?
    阿爹什么时候松口让你当少土司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吗?”
    说着,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床榻边,看着蜷缩在床上的谢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就给了谢燃一巴掌,“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房间。谢燃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
    这一巴掌不仅打在脸上,更像是打在他的自尊上,火辣辣的疼。
    巨大的动作再次牵扯到伤口,那撕裂般的剧痛比刚才更甚,疼得他浑身剧烈颤抖,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再发出哀鸣,可身体的疼痛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谢宁指着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破口大骂:“就你这种蠢货,活该生不如死!
    但凡带点脑子,也该知道把事情办得漂亮些!等我们谢家拿下整个南疆,到时候还愁没有你的位置?
    非要急功近利,拿那些微不足道的城寨去跟阿爹邀功,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你知道现在局面多被动吗?”谢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慌乱。
    “沐氏黔国公已经在暗中联合其他土司,个个都对我们谢家虎视眈眈!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最近一系列的鲁莽动作,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这才招来的灾祸!
    你以为就你打下来的那几个破城寨,我收不回来吗?非要急着邀功,你死都死晚了!”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谢燃的心上。耻辱、愤怒、痛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
    他的双眼变得通红,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疯狂。
    谢宁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冷笑,转身踏着碎瓷片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谢燃,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好好享受你的残缺人生吧,我的好弟弟......不,是谢大阉人。”
    “阉人”两个字,像是两把匕首,精准地刺穿了谢燃最后的防线。
    “啊??!”谢燃猛地扑到床榻边,抓起一个枕头狠狠砸了出去,枕头撞在门框上,软绵绵地落下来,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死死咬住锦被,尝到了一丝布料的腥气,却依旧无法缓解那深入骨髓的痛苦。
    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让他生不如死。恍惚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张脸......
    阿沅站在城寨的高台上,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仿佛在说:“你也有今天?”
    那些寨子里的百姓,曾经在他面前卑躬屈膝,此刻却都变成了模糊的黑影,围着他指指点点,嘴里骂着“阉人”“活该”。
    阿雅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眼神里的恐惧与憎恨,像针一样扎着他。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田明城那张脸。那个“贱民”,那个他觉得愚蠢至极的老实人。
    此刻却在他脑海里笑得憨厚而坦荡,仿佛在说:“你看,你费尽心机争抢的一切,最后不过是一场空。”
    “不......不是这样的......”谢燃痛苦地摇着头,想要驱散这些幻象,可它们却死死地缠着他。
    下体的疼痛还在持续,心口的恨意与绝望如同野草般疯长。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少土司的位置,谢家的未来,甚至一个男人的尊严......全都没了。
    卧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与地上那滩漆黑的药汁一起,诉说着无尽的怨毒与悲凉。
    窗外,一只乌鸦“呱呱”叫着飞过,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黑影,像是为这残破的人生,又添了一笔绝望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