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十一年, 这是周白赫第一次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
    周白赫怔住了。
    他不禁想到,从前佟央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总跟在自己身后,阿赫哥哥阿赫哥哥地缠着他。她小小一只,腿又短短的,周白赫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实在粘人。
    而他呢,明明喜欢独来独往,却好像中邪似的,每次都停下来等她,任由她霸占自己的书桌和房间,舍不得赶走她。
    十一年光阴一晃而过,现在,她叫他周白赫,叫他的名字。
    这种感?实在微妙,好像某种平衡突然被打破,有些事正失去控制。
    周白赫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门,“没大没小的,怎么突然叫我的名字?”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十八?零四个月,成年了,不是小朋友。”佟央认真而倔强地说:“你以后要把我当大人看待,不能总叫我小朋友或者小孩儿,这样不尊重我。”
    一个称呼而已,有那么严重吗?
    周白赫只能归咎于孩子大了,注重自我意?,有自己的想法,他妥协道:“好好好,你是大人,以后哥哥会尊重你,不随便叫你小朋友了。”
    佟央:“你说的,不可以食言。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倒没有,周白赫向来说话算话。
    佟央这才开心一点,重新展露笑容,“你下班没有?可以回家了吗?”
    “走吧。”
    佟央穿好鞋子,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这会九点多,公司大部分人都走了,周白赫拿起搭在?公椅上的黑色外套,走到外面吩咐助理下班。
    佟央小跑跟在他后面,不住撅嘴,“你等等我呀。”
    周白赫逗她:“你是大人了,走路还需要别人等吗?”
    “大人怎么了?”终央怒,“我就要你等着我。”
    周白赫无奈,她虽然成年了,但哪里有大人的样子,分明只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他不禁勾唇一笑,“好了,我等着你呢。”
    “周白赫,你最好了。”
    周白赫蹙眉,抬手刮她的鼻子,“怎么又叫我的名字?你该叫我哥哥。”
    “我??”佟央顿了顿,任性道:“我就想叫你的名字嘛。”
    他们又不是真的兄妹,一直称呼他哥哥,周白赫也会一直把她当妹妹的,但央不想当他的妹妹了。
    佟央小心询问:“可以吗?我以后,都叫你的名字好不好?”
    “你开心就行。”
    佟央便真的开心了,高高兴兴走进电梯,“周白赫,我们回家吧。”
    回到家,周?康和燕静已经吃过晚饭了,这会坐在客厅看国际新闻,萍姨见两兄妹回来,赶紧张罗着给他们重新做饭。
    “阿赫??”周?康起身,说:“到书房来。”
    这是有正事要谈,周白赫?声,紧跟着去了。
    佟央坐到沙发上,燕静搂着她,问:“今天拍毕业照好不好玩?”
    “还行,一直拍照,嘴都笑了。”
    燕静:“那吃过饭就去睡吧,好好休息。”
    佟央好奇:“爷爷找哥哥什么事?”
    “大概要说和汤家?姻的事吧。”
    听到“?姻”两个字,佟央心口猛地一跳,她呆滞片刻,六神无主地问:“哥哥……………要和汤璨姐姐?姻吗?”
    燕静实话实说,“汤璨和你哥哥是同学,两家人也算知根知底,你爷爷?实这样想,但也要看你哥哥的意思。”
    佟央的目光飘向书房,那个房间紧闭着门,隔绝了探听的可能。她想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子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书房。
    爷孙二人面对面落座,周白赫拎起桌上的紫砂提壁壶,不紧不慢地斟了两杯太平猴魁,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周?康,态度恭敬,“爷爷,喝茶。”
    “好。”周?康接过,微抿一口,感慨道:“你接手公司后大刀阔斧地改革,原先我还担心业绩下滑不能服众,今天看到财报,才知道是我杞人忧天了。”
    周白赫有自己的想法,“原地踏步等于后退,公司要想走得远走得稳,不动是不行的。改革虽然有?险,但只要度过阵痛期,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是,亚恒有你,我很放心。”周庆康话峰一?,“今天中午去汤家下棋,正好遇上汤璨,我记得,那孩子与你是同学?”
    周白赫已经知道周庆康想说什么了,但并不着急点破,“嗯”了声。
    “既是同学也算有感情基础,两家又知根知底,若你们联姻,对亚恒,对康实,都是锦上添花的事。”
    周白赫小酌一口茶,淡笑:“上学时就没说过几句话,有哪门子感情基础。”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
    周白赫不动声色地回击,“要真能培养,不用等到现在。”
    他没说一个拒绝的字,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周庆康顷刻间哑了火。
    “爷爷,与一个女人组建家庭共同生活这种事不适合我。”周白赫表明态度,“以后别费心思了,我没那个意思,汤璨也没有。”
    “听你的意思,是这辈子不打算结婚了?”
    周白赫:“嗯,?有此意。
    周庆康蹙眉:“怎么,你对女人过敏?”
    “差不多吧。”
    周庆康:“怎么会,我看你和央央就相处得挺好,从小到大,你恨不得把她捧手心里疼。”
    “央央不一样。”周白赫顿了顿,“她是妹妹。
    周庆康只得作罢,“我知道了,随便你吧。
    谈话暂时告一段落,周白赫走出书房,收到杨兆发来的明日行程,他?走?看,到了客厅,看见终央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综艺。
    周白赫收起手机,“还没睡?”
    “嗯。”佟央心思千回百?,装作不经意地问,“爷爷找你聊什么?”
    “公事。”
    “哦。”佟央鼓了鼓腮帮子,“那个………………我最近无聊,要不明天中午,我给你送饭吧。”
    周白赫:“不用麻烦,我明天中午约了人。”
    “约了谁?”
    “汤璨。”
    佟央心口咚的一跳,不禁胡思乱想。
    周白赫答?与汤璨联姻了,所以明天要一起吃饭培养感情吗?合情合理的解释,佟央一下慌了神。
    她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最终闷闷不乐道:“知道了。”
    “去睡吧。”
    回到房间,佟央趴在床上,思来想去还是?得不甘心。她爬起来,?得与其这样内耗,不如去找周白赫说清楚。
    脑子一热,说?就?。
    佟央穿好拖鞋拿起手机,一路上都在给自己打气,然而走到周白赫房间门口,她的勇气就消失了。
    怎么说清楚呢?
    说她喜欢他,请周白赫不做她的哥哥,做她的男朋友吗?还是请求周白赫不要与汤璨联姻?
    天呐,无论哪句话,佟央都说不出口。
    佟央在门口来回踱步,纠结得要死,脑子超负荷运转,快要爆炸了。
    十分钟后,房间门自动打开了。
    周白赫站在门口,双手环抱胸前,静静看着她,调侃说:“你在监视我?还是在我房间门口扮演摆钟?”
    佟央尴尬地笑笑,“我睡不着,出来散步。”
    “确定?”周白赫眼睛微眯,“央央,不要对我说谎。
    果然,什么事者阻不过他。
    佟央蔫了,只好老实道:“好吧,我来找你,是有问题想问你。”
    “问。”
    佟央清清嗓子,握紧拳头,“那个......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周白赫蹙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关心你呀。”
    “我看你是太闲了。”周白赫无语,“高考完没事干,整天找我麻烦是不是?”
    “没有,我真的想知道。”
    周白赫不听,吩咐说:“既然你这么闲,明天中午就给我送饭吧。”
    “啊?”佟央呆了呆,“你不是约了汤璨吗?”
    周白赫道:“康实集团项目组明天临时出差,饭局取消了。”
    佟央反应过来,“所以原本你是要与康实集团的人吃饭?而不是和汤璨单独吃饭?”
    “我为什么要和汤璨单独吃饭?”周赫说,“我与她接触都是因为工作,哪次不是和项目组一起。”
    原来她误会了。
    佟央松了口气,解释道:“我听奶奶说,爷爷有意让你和汤璨联姻,所以我以为,你明天和汤璨一起吃饭是想培养感情。”
    周白赫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这脑子,成天想什么?”
    佟央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下意识道:“想男朋友。”
    "......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糟糕,她无意中竟然吐露了真实的想法。
    佟央慌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周白赫也惊了下,但他很快想起来,去年曾和他说过,有喜欢的人。
    周白赫轻啧,“你之前喜欢的那个人,现在也还喜欢吗?”
    “喜欢啊。”
    小丫头,还挺长情。
    现在她成年了,高考完了,周白赫不好阻拦,便道:“那人家喜欢你吗?”
    佟央看着他,可怜巴巴,“我不知道。”
    周白赫是实践主义者,做事绝不拖泥带水,思索片刻,他给出自己的建议:“既然喜欢人家就去告白,去追求,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尝试过。”
    “真的吗?”佟央小心翼翼,“我真的可以去找他告白,追求他吗?”
    “嗯。”周白赫勉励说:“大胆去,凡事有我给你兜底。”
    佟央:“我明白了。”
    “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向他表明我的心意。”
    告白这件事佟央不是没有想过,她不主动,周白赫就永远只当她是妹妹。现在被周白赫鼓舞,更加坚定了佟央告白的决心。
    她想了想,决定生日宴那天,就向周白赫坦白。
    补?十八?生日宴的事,周家全权交给钟叔去办。钟叔周到,特意找人算了日子,定好酒店着人布置,一切都按佟央的喜好来。
    日子定在6月22日,夏至。时间平静地流逝,很快到了这天。
    下午,燕静特意请人到家里给佟央做造型。既是十八岁成人礼,造型自然不能小家子气。
    造型师根据佟央的长相,气质,帮她挑选了一身抹胸绿色礼服,裙摆层层叠叠,犹如浪漫的花瓣,前短后长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凸显她美腿优势,头发微卷半扎,再搭配星星耳饰,整个人如仙女般高贵。
    做好造型,佟央换上高跟鞋推开门,周白赫就在外面等她。
    佟央不好意思地叫了声,“周白赫,我们可以出发了。”
    周白赫原本低头看手机,闻声看来,有片刻的呆滞。
    眼前的姑娘,一身正式的晚礼服,白色高跟鞋,妆容精致仪态优雅,出落得亭亭玉立。也是在这一刻,他真正意识到,小姑娘长大了。
    他收回视线,微微一笑,“走吧。”
    “嗯。”
    一前一后走了两步,周白赫转过身来,绅士地询问,“需要我牵你吗?”
    “非常需要。”佟央重重点头,“我第一次穿高跟鞋,不习惯。”
    周白赫便走到她身边,支起臂弯,说:“挽着我。”
    “好。”佟央轻轻挽上他。
    生日宴会在望东楼举办,周家包下顶层供客人玩乐,来的人除了亲朋好友,还有不少佟央的同学。
    燕静和周庆康,孟远昂先到酒店招待客人,现场珠光宝气,但佟央挽着周白赫出现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周白赫一身黑色礼服,系领结,正式而文雅,他身侧的佟央则温温柔柔,两人站在一起,只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燕静欣喜过后,心里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怎么央央和周白赫,看起来这么般配呢?
    跟一对似的。
    周庆康也有这种感觉,两人从小呆在一块,大约呆久了,越看越像夫妻。
    但谁都没点破,走上前夸赞几句,佟央招呼同学,周白赫与亲朋应酬,一时间觥筹交错,气氛融洽。
    徐映蓝是知道佟央计划的,她递给佟央一杯香槟,“喝点。
    “我没喝过。”
    “你懂什么。”徐映蓝小声,“酒壮怂人胆,喝了酒,心里话自然而然就敢说出口了。”
    佟央觉得有道理,偷看周白赫一眼,直接干了一杯香槟。
    接下来,佟央和同学们交谈,断断续续又喝了几杯,宴席进行到一半,她已经有点头晕了。
    佟央歪歪扭扭地走去阳台吹?,推开门,才发现周白赫也在。
    也好,省得她找了。
    “你在打电话?”
    “嗯。”周白赫挂断电话,伸手去扶醉醺醺的她:“助理打来的,你还好吗?”
    佟央想说还好,但已经站不稳了,顺势倒进他的怀里。
    女孩子身上的清香扑鼻而来,那种柔软的触感让周白赫微怔。
    他说,“你醉了。”
    “我没醉。”佟央道:“只是有点头晕,吹一吹风就好了,而且,我今天也不能醉,我还有事要做呢。”
    周白赫问:“什么事?”
    “告白呀,我要向我喜欢的人告白。”
    周白赫看外面一眼,“你喜欢的人,今天也来了?”
    “当然,他就在这里。”佟央看着他道。
    “那你准备好了吗?”
    佟央深呼吸,“我?备好了。”
    周白赫道:“那就去做。”
    “嗯,我准备做了。”
    酒精确实有壮胆的功效,平时很多不敢做的事,现在却敢了。佟央酝酿着想说的话,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视线落在周白赫的唇上。
    男人的唇偏薄,红润饱满,轮廓精致,听说这样唇形的人最是薄情。但央觉得,周白赫这人与薄情两个字毫不沾边。
    至少十多年来,他对她一直温柔包容。
    一次次包容她的弱小,愚蠢,自以为是的谎言,既然如此,周白赫也能包容她的放肆吧。
    醉醺醺的状态让佟央无法思考太多,她缓缓靠近,呼出的热气扑在周白赫面颊上,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得好像梦呓。
    “周白赫,我想吻你。”
    下一秒,她的唇准确无误地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