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央怔住,下意识看一眼时间,早上八点五十。
    她住的这栋楼刚好正对小区门口,佟央攥着手机跑到窗边,趴在窗口从九楼望下去,果然看见小区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豪车。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白赫说:“今天凌晨。”
    佟央有片刻的恍惚,“为什么那么早过来找我?”
    她不知道这辆车在楼下等了一夜,周白赫也没多说,只道:“想见你。”
    胸口情绪翻涌,不舍和委屈混杂成苦涩的眼泪,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眶又红了。佟央强压着情绪,低声:“等我一下, 马上下来。”
    “嗯。
    挂断电话,佟央给紫发了一条信息,说今天家里有事想请假半天,入职以来佟央兢兢业业,几乎没请过假,紫玫当时就批准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下楼,因为跑的太快,坐上车时,胸口还微微起伏着。
    周白赫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带和乌发微微凌乱,不似平时那么严肃刻板,反倒有几分洒脱。他几乎一夜未眠,这会眼球酸胀,眼底一片乌青。
    佟央能感觉到他的疲惫,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是不是没睡好?”
    几乎同一时间, 周白赫上下打量完她,说:“瘦了。”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陷入沉默。
    想到今天见面的目的,佟央不知道怎么开口,听到周白赫道:“一起去吃个早餐?"
    "好。
    小区附近有家广式早茶,价格偏贵佟央从来没去过。正逢工作日客人不多,两人挑了一个安静的位置坐下。
    佟央吃了一块芋头糕,然后就没动筷子了。
    周白赫道:“不饿?"
    "嗯,没胃口。”佟央深吸一口气,面上镇定自若,手指却在发颤,轻声:“我有话对你说。”
    周白赫道:“周循找你了?"
    佟央一怔,"你怎么知道?"
    周白赫直视她的眼睛,“告诉我,他跟你说什么了?”
    "It......"
    "Elise,不必害怕。”周白赫握了一下她的手,"只管一字一句告诉我。"
    周先生语气是温柔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每次他这样和佟央说话,佟央就一点点失去抵抗,举起双手向他投降。
    沉默许久,佟央闭了闭眼,”他说我不够资格站在你身边,说我把他两个儿子的关系搞得乱七八糟,说我是......诈骗犯的女儿。”
    她越说,周白赫的眉就皱得越深,“什么诈骗犯的女儿?”
    "袁廷,他是我爸爸,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佟央自己也感觉荒谬,装作无所谓道:“很可笑对不对?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人,是知名诈骗犯。小学那会老师让写一篇关于爸爸的作文,我胡编乱造说我爸爸是警察,现在想想真挺讽刺的。”
    袁廷的事,交给助理后周白赫就没再过问,乍然听说佟央袁廷的关系,他愣了下,很快也就接受了。
    周白赫:"袁廷是袁廷,你是你。
    “嗯。”佟央点头,“我知道,袁廷的账不该算到我头上,他的污点也不能算做我的污点,可是......"
    她顿了下,偏过头看向窗外:“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的,说来说去,我也是个俗人,不能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尤其是你家人的看法。”
    周白赫:"他们的看法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央的笑比哭还难看,心口疼得好像插入一把尖刀,"周先生,我是一个普通人,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助力,我们注定要走两条不同的路,况且袁廷和我的关系,你的家人不可能不介意。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就到这里吧。”
    脑子嗡地一声,周白赫脸色沉下去,"你想和我分手?"
    沉默,无尽的沉默。
    佟央被他盯得浑身紧绷,仿佛掉进湖底,冰冷的水草蔓上来,缠得她不能呼吸。
    她强忍着痛苦,说:“对,我想和你分手。”
    "我不同意。"周白赫立马说道。
    "那你想和我谈一辈子恋爱,一辈子不公开我们的关系,一辈子不用面对你的家人吗?”央不断追问,在他给出答案前,又先自我否定了,“我不愿意这样周先生,你总会结婚的,只要你想,会有很多家世清白,身份高贵的女孩想嫁给你,到时候我成什么了?你的地下情人?还是破坏别人家庭的
    小三?"
    他们之间的矛盾一直存在,只是以前,佟央满腔孤勇地奔向他,那些差距与矛盾,被她刻意忽略了。
    更别说现在,又多了一个袁廷。
    佟央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别人的偏见很难改变。既然改变不了,她能做的只有躲远一点。
    这样,那些偏见就伤害不了自己分毫。
    她喜欢周先生,喜欢的不得了,也依赖周先生,佟央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点。
    但两个人在一起,只有喜欢是没用的。
    周先生需要一个门当户对,家世清白的另一半,而她哪一点都满足不了。
    当断不断,必有后患。没有结果的喜欢,佟央不想再拖了。
    她垂下头掩去难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点,洒脱一点,但她忘了,自己面对的是周先生。
    周先生温柔强大,掌控一切,他看上的人,从来没有放手一说。
    周白赫静静看着她,他在生意场上向来游刃有余,此刻面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却少见的脑子有点乱。
    胸口仿佛压抑着什么,沉重而阻塞,呼吸一口都困难。
    冷静片刻,他紧紧捏住她的手,神色也缓了缓,"Elise,我们应该理智一点。”
    "我.....很理智。”
    "怪我。"他很有担当地认下,说:“没有保护好你,让你没有安全感。"
    佟央顿了下,因为他的道歉有些无措,“不,不是你的错。
    "我家人的事我会解决。”周白赫说,“但有几件事我需要现在向你说明,第一,我不需要联姻助力,第二,我二十九岁,完全可以做主自己的婚姻,第三,Elise,对我而言,你从来就不普通。”
    这几句话说完,佟央一下就被震住了。
    "我??"
    周白赫打断她,“你今天太累了,先不要管那么多,回去好好休息。
    佟央不知道这是不是周先生的缓兵之计,低声道:“那分手的事,你再想想吧。’
    “嗯,你也再想想。”
    离开茶餐厅,佟央回家睡了一觉。
    她真的太累了,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仿佛打了一场持久战,终于筋疲力尽。
    而周白赫刚回国也有一堆事需要处理,他没休息,没倒时差,直接去了亚恒开会。
    一觉睡到下午两点,简单收拾一下去公司,找紫玫说离职的事。
    听闻佟央要离职,汪紫玫很意外,“怎么那么突然,是工作中受了什么委屈吗?”
    "不是的玫姐。”佟央笑笑:“是我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有一些调整,想回律所当律师。"
    "这样啊。"
    法务转律师很常见,汪紫玫没多问:"想好了?"
    “嗯,想好了。"
    "那行吧,系统里提交离职申请,这几天把工作交接一下。”汪紫玫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干,说不准以后咱们还有共事的机会。”
    “谢谢姐。”
    另一边,傍晚时分,周白赫忙完一些紧急的工作,吩咐郑修:"把袁廷的资料给我。”
    "周先生,都在这里了。
    资料厚厚一沓,都是这段时间郑修收集的,包含袁廷的学籍,家庭关系,体检报告等,可以说应有尽有。
    周白赫翻开,一页一页地查阅。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看袁廷的资料,只是感觉奇怪。
    家庭关系资料里面显示,袁廷只有父母和妹妹,周白赫询问:"袁廷没有结婚吗?"
    郑修:“据我们查到的消息,他确实没结婚。”
    "孩子呢?"
    “袁廷说他没有孩子。”
    周白赫蹙眉:“确定?"
    "是的。”郑修如实汇报:"袁廷被关押在看守所期间律师去看过,据他交待自己身体有点问题,医生说基本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这就奇怪了,周循认定袁廷与佟央是父女的依据从哪来的?
    周白赫从不认为佟央和袁廷的关系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但他性格谨慎,吩咐说:“让律师取他的头发,交给法医鉴定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