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实在稀奇,萍姨笑成花,放下茶点双手交握在腹部,追问:“谁啊?”
    “一个年轻女孩。”
    “我当然知道是年轻女孩,难不成还能是个老头子?”萍姨努努嘴,很好奇:“叫什么,性格好不好,漂不漂亮,哪里人?"
    一连串问题像打枪似的,接连往外冒。
    周白赫按压眉心,他的耐心不足以应付这么多话,温声:“萍姨,你去忙吧。”
    知道他心思深,不想说的事就算撬开嘴,也不会吐露一个字,萍姨识趣地不问了,“那行吧,你抓紧,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和我说。”
    “我有分寸。”
    “知道知道。”萍姨帮不上忙干着急,“你尽快把人追到手,娶回家,明年生个胖娃娃,趁我年轻还能帮你们多带几年。”
    萍姨走后,周白赫继续看佟央的述职报告。
    做presentation是每个职场人的必备技能,周白赫从小受的教育格外重视培养这方面能力,从小学到大学,毕业工作,他曾在数不清的场合公开演讲,修改稿件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周白赫逐字逐句地看,一张图表一张图表地盯,将有问题的地方标记出来,并附上修改意见。半小时后,他将文件发给佟央,【你看看,有不同意见的地方我们再讨论。】
    佟央正在吃外卖,看见消息放下筷子,第一时间点开文件。
    周先生的修改思路非常清晰,围绕述职这个主题,先构建了一个清晰的框架,分为引言,正文,总结三部分,调整了几张ppt顺序,将需要修改的数据,案例,文字说明标红,旁边附注怎么改。
    佟央看了一遍,不得不的佩服,周先生能坐上亚恒总裁的位置,名副其实。
    她回复说:【我看完了,很实用。谢谢周先生的意见,我今晚再改一遍。】
    周白赫:【你的思路是对的,不过有些地方重点不突出,略显繁琐,修改完再发我。】
    佟央感觉,周先生好像检查学生作业的老师。
    周白赫:【修改后,明天上午八点半,我们线上做一遍模拟答辩。】
    没想到周先生连这个都想到了,佟央简直感激不尽,【好的,谢谢周老师。】
    合上电脑,周白赫起身前往餐厅。
    周家亲缘关系盘根错节,今天来访的,是周庆康的堂弟周庆杉,周庆杉一家定居澳洲多年,海外产业发展得很不错,这次回国是为了一桩生意。
    家里有三名私厨,今天客人多,大清早就开始准备了,这会长餐桌坐满了人,唯有周庆康身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周白赫走过去,温声问候:“爷爷。”
    “忙完了?”
    “嗯。”
    “坐下吧,正好和几位长辈说说话。”
    周白赫刚坐下,一个叔叔就将话题引到他身上来,“阿赫快三十了吧,什么时候能喝上你的喜酒?”
    周白赫淡淡:“不急。”
    “这次回北城见了不少人,北城圈子里的好姑娘真不少,我看叶小姐就不错,家里开商业银行,谈吐落落大方又是帝国理工学院毕业,无论出身还是长相,与阿赫都挺配的。”
    “是呀是呀,前几天和叶小姐一起喝下午茶,才知道她是乐团指挥,真是多才多艺。”
    闻言,周白赫无动于衷,看向窗外的深深庭院,只觉索然无味。
    见他没有反应,周庆康打断众人的谈话,“时代不同了,婚姻大事还需他自己满意。”
    “是是是,北城那么多名媛千金,再不济还有港城,还有海外,阿赫多接触接触。”
    见情况不对,萍姨赶忙招呼开饭,各式各样的菜品一并上桌,终于揭过了这茬。
    晚饭后,周白赫回书房,又过了一遍佟央修改后的报告,这次终于没什么问题了。
    第二天,周白赫中午有个应酬,早上八点半,他和佟央视频。
    “早上好Elise,昨晚睡得如何?”
    昨晚佟央两点多才睡,这会黑眼圈有点重,她对着镜头拍拍脸,有点尴尬,有点开心:“挺好的。
    “我们开始吧。”
    佟央清清嗓子,“那我开始了,周先生。”
    为了不在周先生面前出丑,佟央昨晚练习过几遍,她面对镜头深呼吸一口,开始汇报:
    “各位评审早上好,我是法务部佟央,下面我就入职三个月以来的工作情况向大家做一个详细的汇报......”
    毕竟是北城大学的学生,佟央大学的时候做过好几次课堂pre,毕业答辩也是拿的优秀,一路说下来还算顺利,除了因为紧张,有些地方略微卡顿。
    汇报完毕后,镜头对面,周白赫一时没有出声。
    佟央紧张地等待他的评价,“周先生?”
    “我在。”周白赫说。
    他放下钢笔,微微点头,“整体不错,表述流畅重点突出,以前做过pre吗?”
    “大学课堂做过几次。”
    “嗯。”周白赫提点她,“有几个建议,第一,语速再放慢一点,这样你的台风会更稳。第二,注意停顿,听过55387定律吗?”
    佟央没有经历过专门的pre培训,眼神求知若渴,“是什么意思?”
    “55387定律将人与人的沟通效果分为三个部分,”周白赫不紧不慢地教导她,“第一部分涉及外表,动作表情等,占比55%,第二部分指讲话的语气语调,这部分占比38%,最后才是你说话的内容,占比7%。”
    “汇报时内容固然不能马虎,但你给对方的第一印象,语气语速,这些外在表现更重要。”
    佟央认真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大学时,她曾参加过一个演讲比赛,赛前精心准备内容,最后只拿到二等奖,而第一名内容明显不如她,但胜在演讲时能调动人的情绪。
    震撼人心的演讲,观众记住的往往不是内容,而是演讲者的状态。
    佟央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你是不是紧张?”
    佟央:“有一点儿。”
    “Elise,没必要紧张,你的汇报你说了算,自信一点儿,才能说服你的听众。”
    这次视频长达两个小时,周白赫给了她几点建议,以及预测了几个评委可能会问的问题,佟央脑袋一直在飞速运转,还做了笔记。
    结束时,佟央累的不行,喝一口水,长长松了口气。
    周白赫靠在椅背上,透过镜头看她,女孩子学习的时候很认真,很努力,她也很聪明,很多事一点就通。
    “Elise,感觉怎么样?"
    “收获良多。”佟央实话实说,“周先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周白赫看一眼腕表,时间不早,他该收拾一下出门赴宴,挂断视频通话前,他说:“Elise,我很愿意陪伴你成长,见证你一点点变得更好更强。”
    “我还有事,今天先到这儿,再见。”
    视频挂断,佟央呆呆坐在椅子上发愣。
    周先生那句话什么意思?
    他愿意陪她成长,见证她变得更好??
    心跳又变得不规律起来,佟央咬唇,慢慢趴在桌子上。
    世界上,怎么会有周先生这么好的人。
    什么时候她才能变得更好更强一点呢?
    周一上午,新员工转正答辩在九层会议室举行。四位评审,参加的员工有十二个,佟央排在第五。
    她抱着电脑去九层休息区等待,过了会,有答辩完的员工从会议室出来。
    “卧槽,人事部总监好变态,他问我的数据来源问了好几遍,有点压力面试的感觉,而且他会一直问你确定吗?感觉就是故意整人心态。”
    有人问,“通过了吗?”
    “当然,只要工作没问题,各位评审不会卡人的,只会为难你几句。”
    佟央抱着电脑调整心态,很快,到她了。
    走进会议室,佟央投屏,接过主持人递来的翻页笔。
    可能因为准备充分,全程她都没有紧张,按照模拟练习时那样,顺畅地往下讲,语速不快不慢,适当停顿,自信满满。
    每个员工有十分钟汇报时间,佟央卡得刚好,结束时,她微笑面向评审,等待他们提问。
    汪紫玫坐在评审席中,明显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嘴角笑意都藏不住了。
    她没有提问,其他三位评审提了几个问题,都在周先生的预测范围之内,佟央回答得很流利。
    最后,人事部总监问了佟央一个比较有压力的问题,佟央思索片刻,也很好的应对过去了。
    答辩结束,佟央获得全场最高的分数,结论是通过。
    她才走出去,就有评审对紫说:“你们部门的新人真不错。”
    汪紫玫很骄傲,“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回到工位,佟央给周先生发了一条消息:【答辩通过。】
    周白赫:【恭喜你,Elise。】
    佟央犹豫要不要请他吃个饭,但想到早上听人说周先生出差了,只好说:【出差顺利。】
    周白赫:【借你吉言。】
    接下来几天,佟央都没见到周先生。
    周五,佟央正在审一份合同,紫玫从办公室走出来,问:“央央彭悦,你们有没有护照?”
    “有的。”
    “那就好,公司在伦敦有个收购案,为此成立了项目组,十二月中下旬你们两跟我过去,大概要在那边工作一个月。”
    佟央还没出过国,而且是英国,说不准能见到佟琳。
    她一口答应:“没问题。
    彭悦也说:“好的。”
    “准备好护照和资料下周带来,公司会帮你们申请签证。”
    这次亚恒要收购的是伦敦一家独角兽公司,做量子加密,包括反窃听,支付密钥保护等业务,在这种收购中,需要法务审核收购方案,调查收购公司,起草交易文件等,工作量还挺大。
    佟央是第一次出国,很兴奋。
    相反,彭悦却一脸丧气,“伦敦东西难吃的要命,我这种中国胃不会饿死吧。”
    佟央想了想,“不至于,到时候我们可以去中超。”
    “也对,就当减肥了。”彭悦又说:“这次收购案特别重要,好像周先生也去。”
    听总裁办的人说周先生最近在日本出差,要十二月才能回北城,佟央问:“周先生直接从日本飞伦敦吗?”
    “大概?他本来就是空中飞人,一年要去好多国家。”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很快就到了十二月下旬,佟央和项目组的人一起飞往伦敦。
    天气晴朗适合飞行,佟央打车到达机场,和同事们汇合后,一起值机过安检。
    汪紫玫说:“还有一小时才登机,我们去vip休息室坐一会。”
    vip休息室提供餐饮,进去后,大家端着盘子拿东西,佟央一转头,看见了左筠。
    左筠跟随周先生去日本出差,佟央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看见左筠的一瞬间,她有些愣神。
    左筠在这里,是否意味着周先生也……………
    她站定不动,面朝左筠挤出一个笑容,“嗨,左助理。”
    “你好佟小姐。”左筠端着一杯咖啡走近,到了她跟前,忽然捂着肚子叫起来。
    佟央赶忙扶好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肚子有点疼。”左筠蹙眉,不好意思道:“我需要去一趟卫生间,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你说。”
    左筠:“帮我把咖啡送到102休息室,给周先生。”
    左助理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左筠态度诚恳:“佟小姐拜托了。”
    佟央:“好吧。”
    vip休息室有公共区域,也有单独的房间,高级会员可以在里面过夜和沐浴,佟央端着咖啡靠近102,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左筠抿唇笑得很开心。
    郑修无语,小声道:“左助理,你又开始了。”
    “我怎么了?”左筠理不直气壮,“周先生本可以直接从东京飞伦敦,你猜,他为什么要特意飞回北城,和项目组乘坐同一航班?"
    郑修:“就你知道的多。”
    “我这叫为老板着想,你学着点儿。”
    到达102门口,佟央敲门,里面传出低沉的一声:“进。”
    她推门走进去,周白赫微微诧异。
    佟央解释,“左助理有点急事,让我帮她送咖啡进来。”
    周白赫微微勾唇,“放下吧。”
    佟央把那杯冒热气的咖啡放到茶几上,莫名手足无措。她抬眸瞟一眼周先生,发现他好像瘦了些。
    两人快一个月没见了,东京那边有个项目出了问题,这段时间,周白赫一直在官方,股东,项目组之间周旋,每天的睡眠不足五个小时。
    处理好东京的事故,伦敦的收购案已提上日程。他本可以直飞伦敦,但看见这次收购案项目组人员名单的瞬间,临时改变主意。
    为了见谁,不言而喻。
    周白赫盯着佟央看了一会,拍拍身侧的沙发,“坐下休息一会。”
    佟央回神,赶忙说:“不用,我马上出去。”
    “等等。”周白赫叫住她。
    周白赫从手提行李包拿出一只纸袋递给她,“这个给你。”
    纸袋上印着某奢牌logo,不等佟央反应,周白赫直接取出里面的丝绒盒子打开,盒子里是一条精致的手链。
    细长的金色链子,镶嵌一颗红色宝石。
    周白赫取出手链,捉起她的手,“担心你拒绝,所以还是我直接帮你戴上吧。”
    他为什么要送自己这么贵重的东西?
    佟央惊讶,下意识想缩回手,但男人握得太紧了,她挣脱不开。
    “周先生,我......"
    “转正礼物。”周白赫不由分说地将手链戴在她纤细雪白的手腕上,“Elise,欢迎你正式成为亚恒的一员。”
    难道每个转正的员工,都会收到周先生的礼物吗?
    很明显,不是。
    佟央心跳鼓鼓,无比慌乱,“周先生,这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周白赫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如果这条手链让你感到负担,就请为我做一件事。”
    佟央的思维一下被他带偏了,“什么事。”
    下一秒,男人的脑袋落下来,靠在了她的肩上。周白赫闭上眼睛,呼吸着她身上清浅的香气,“我很累,让我靠一会,Elise。”
    他的脑袋并不沉,搭在她的肩上,佟央一下感觉半边肩膀都麻了。
    怔了片刻,佟央反应过来,“周先生,同事们就在外面,这样......这样真的不合适,我要出去了。
    然而,男人并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整个人安安静静,身上那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也收了起来。
    佟央动了动唇,“周先生,你睡着了吗?”
    男人依然没有回答她。
    内心陷入极度矛盾的挣扎,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理智提醒自己,他们这样已经超越炮友的界限了,大boss和小员工不会有结果,她应该立马起身出去。但感性也拉扯着她,就呆几分钟,几分钟而已,你很想他,不是吗?
    也罢,周先生既然睡着了,就不要打扰他。这段时间出差,他一定很累。
    最终,佟央什么都没做,就这样安静坐着,任由周先生靠在她的肩上。
    周白赫闭着眼,嘴角很轻地扬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