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佟央当然不可能真的去摸摸看,现在是白天,病房外面站着一排保镖,随时可能有人进屋,虽然她真的很好奇,周先生的答案是真是假。
    佟央只好别开脑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先生,你不要再欺负我了。”
    “Elise小姐, 我哪儿欺负你了?”
    “大白天的,你在病房调戏我。”
    周白赫轻笑:“不是你先问我的吗?我只是实话实说。”
    佟央很想知道,周先生的这种反应是不是只对她如此,还是面对其他女孩也一样?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合适,他们是炮友,虽然一对一,但本质依然是解决生理需求的床伴,这种唯一性问题明显越界了。
    思及此,她把话咽了回去。
    但思绪并没有停止发散,佟央不由自主地想,如果那晚在宝格丽酒店,周先生没有错误闯进1301,而是闯进1302或者别的没有她的房间,那后来的事还会发生吗?现在在周先生面前的,会不会是另外一个女孩?
    佟央知道思考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无异于在钻牛角尖,但脑子就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可能因为遭遇过江蔚的背叛,也可能因为成长环境需要反复琢磨别人的想法,佟央从小心思细腻又敏感,有时候情绪来势汹汹且莫名其妙。
    她也很讨厌自己这样,但一时半会很难改变。
    因为那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佟央慢慢变得失落。
    她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在洗手间洗了把脸,佟央再出来时,护士已经送来了晚餐。
    周白赫叫她:“过来吃饭。”
    “嗯。
    晚餐依然是好消化的几道中餐,玉米虾仁粥,清蒸鲈鱼,外加一道鲜蔬和热汤。
    周白赫提议:“要不要让他们加一份甜点?焦糖奶冻怎么样?”
    “不用了。”佟央说,“吃完这些我会很饱。”
    周白赫看着她,说:“但甜品会让人开心一点。”
    佟央愣了下。
    什么意思,她的不开心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周先生感觉到她的情绪了吗?
    佟央装傻充愣,“我很开心啊。”
    周白赫的长相有一种混血感,眉弓高,鼻梁挺,面部轮廓立体,双眼尤其深邃,静静对视的时候,会让人忍不住沦陷于他的眼睛。
    此刻他稍稍靠近,语气很轻,“Elise,没有必要对我说谎,你不开心,对吗?”
    他生来就具有一种掌控感,掌控她的身体和情绪,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能察觉。
    这叫佟央在他面前怎么口是心非呢?
    佟央认命般妥协,“是的,我有点不开心,你怎么知道?”
    “这并不难猜,你的不开心会写在脸上。”周白赫耐心十足,循循善诱,“能告诉我原因吗?”
    “你是在哄我吗?”
    周白赫的答案很确定,“是的,我在哄你Elise。我希望你与我在一起是开心的,也乐意为你解决任何问题,只要你想。”
    从小到大,他大概是最能感知,安抚她情绪的人。他在引导她,说出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佟央轻轻咬唇,鼓起勇气道:“我不开心,是因为我想知道,你一见我就有反应这种状态,是只对我有吗?还是对别的女孩也会这样?宝格丽酒店那晚,如果房间里的人不是我......”
    “只对你。”话没说完,周白赫就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她。
    心脏仿佛被重重一击,紧接着,那些不安都消解了。
    周白赫继续:“Elise,我厌恶滥情的人。”
    佟央马上点头,“我也是。”
    所以,他们很合拍。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心口涌上一股巨大的满足感,佟央很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很别扭,喜欢胡思乱想,一般人受不了我。”
    周白赫摸摸她的头,安抚说:“我喜欢了解你的想法。”
    佟央笑笑,故作矜:“哦,那我下次不开心还找你。”
    “乐意效劳。”周白赫说。
    时间一天天过去,周白赫的身体渐渐恢复,国庆假期结束的前一天,周白赫吩咐左筠为他办理出院手续,后续在家由私人医生照料。
    出院这天,周白赫一早让司机送佟央回去休息,东西收拾好,几位助理和保镖一起出动,护送周先生走出病房。
    走廊上医生和护士都在,笑意盈盈说着一些客套话。
    医生:“周先生,腹腔出血不是小毛病,出院后要注意身体,暂时不要做剧烈运动。”
    周白赫颔首,语气还算客气,“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后续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几个护士也笑着送上祝福:“周先生,早日康复。”
    “周先生,祝您和周太太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
    周太太?
    周白赫微微一顿,身后的左筠瞬间神色紧绷。
    其实那天左筠和护士们说完那番话后,转头就觉得自己逾距了。作为总裁办助理,不该过问上级的私事,信口开河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一行人浩浩荡荡下楼,到了医院门口,左筠坐在副驾驶上,周白赫和郑修坐在后座讨论公事。
    医院院长和几位领导都前来相送,周白赫降下车窗点点头,随后,一支豪华车队缓缓驶出停车场。
    路上,左筠心里七上八下,察觉周先生的公事告一段落,索性自己招了。
    “周先生,我做了一件错事。”
    周白赫低头看文件,眼皮都没抬,“说。”
    “佟小姐是周太太的谣言,是我散播出去的。”左筠转过身,低着头道:“那天几个护士想进病房骚扰您,情急之下,我说小姐是您太太。”
    “抱歉周先生,是我错了,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置。
    周白赫没说话,手指翻过一页数据报表,沉默片刻,才道:“你这么说,是因为心里这么想?”
    左筠老老实实道:“是的。”
    “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因为我觉得,周先生对佟小姐很特别。”
    周白赫:“哪里特别?”
    “哪里......都很特别。”
    其实总裁办好几个人都看得出来,周先生和佟小姐关系不一般。周先生给佟小姐送早餐,让佟小姐乘坐总裁专用电梯,送佟小姐外出………………
    一桩桩一件件,在左筠郑修等人眼里,佟小姐真的太特?了,以前从没见周先生对谁那么上心过。
    所以在左筠心里,已经默认佟小姐等于周先生的女朋友,等于未来周太太这件事了。那天在医院走廊上脑子一抽,自然而然就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左筠沉默着,听候周先生发落。
    但周白赫什么都没说,只是道:“下不为例。”
    左筠和郑修都惊了一瞬,周先生不喜下面的人嚼舌根,就这么轻飘飘放过左筠了?
    周白赫又道:“国庆假期你们加班辛苦,本月奖金三倍。”
    跟着周先生做事就这点好,他是个很大方的老板,郑修感激:“应该的,谢谢周先生。”
    左筠迟疑:“周先生,我也有吗?”
    “怎么,你不想要?”
    左筠:“我要的,谢谢周先生。”
    车子到达加列塔公寓,汤医生已经在公寓门口了,等着为周先生做检查。
    假期最后一天,左筠和郑修休息,两人走到公寓附近的咖啡店,左筠要了一杯冰美式,郑修要了一杯摩卡。
    左筠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刚刚还以为没机会和你们做同事了。”
    郑修无奈道:“你悠着点吧,少把你磕娱乐圈那套拿到职场上来,周先生这次放过你,下次可不一定。”
    总裁办人人都压力大,大家解压的方式也各不相同,郑修喜欢吸猫,杨兆喜欢做家务,左筠喜欢磕cp。
    “你不懂。”左筠喝一口美式,说:“周先生和佟小姐,比娱乐圈真夫妻还好磕。
    国庆节后,又回归上班生活。
    这天刚到办公室,佟央就听到同事们在聊周先生。
    “国庆节那天周先生出车祸了,整个假期都在住院,好像最近也不来公司,在家办公。”
    “据说是有人故意破坏了周先生的刹车。”
    “谁啊,这么大胆子。”
    “周先生同父异母的弟弟,以前老周总的风流韵事你们没听过吗?老周总仪表堂堂喜欢乱搞,私生子据说有七八个。”
    佟央静静听着,不禁为周先生鸣不平。
    残害兄弟手足,还是人吗?有那样一个滥情的父亲,周先生也挺惨的。
    中午在食堂吃饭,佟央碰到齐光辉。
    聊了几句工作,齐光辉问:“你以前在奥真当律师?”
    “准确来说是实习律师。”
    “Raya是你的带教?"
    佟央摇头:“不是,Raya挺专业的,我本来想找她做带教,可惜那会她太忙了,不带实习律师。’
    齐光辉动了动唇,“她………………”
    “你到底想问什么?”佟央道:“放不下人家就去追呀,在我这里拐弯抹角的有什么意思。”
    齐光辉一下炸毛,“谁放不下她了。”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午休时间,汪紫玫宣布了一件事:“本周五我过五十岁生日,请大家在望东楼吃饭。”
    “姐生日快乐。”
    “姐大气,我们就不客气咯。
    汪紫玫笑笑:“不用和我客气,别带礼物,简单点。”
    忙忙碌碌,很快到了周五。一整天法务部的人都无心工作蠢蠢欲动,下班后,大家一起前往望东楼。
    望东楼是北城有口皆碑的老店,营业四十多年了,会员制,平均一桌消费五位数,逢整的生日紫玫大办,除了同事还有家人朋友,在望东楼六楼吉祥厅宴请三桌。
    出租车停在一座中式建筑门口,七彩画梁丹珠圆柱,门头上悬挂一块浮雕式牌匾。
    刚下车,佟央就看见一辆加长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近,车子靠边停下,服务生拉开车门,周白赫走了下来,郑修和杨兆紧随其后。
    佟央一怔。
    从医院回家后,她已经半个月没见过周先生了,也不知道他伤势恢复的怎么样。
    周白赫今天穿一身黑色正装,平驳领直角袖头,系半温莎结。他的脸色和精神都不错,看上去丝毫不像出院不久的病人。
    抬眸看见佟央,周白赫恍然片刻。
    彭悦在佟央耳畔嘀咕,“姐过生日面子这么大,还能请来周先生呀?”
    佟央:“不知道。”
    看见大boss,汪紫玫笑脸上前,“周先生,身体好些了吗?”
    周白赫颔首:“好多了。
    “今天我过生日,周先生不嫌弃的话,可以过来喝一杯,六楼,吉祥厅。”
    周白赫先祝她生日快乐,又道:“等会约了几位股东吃饭,有空一定过来。”
    原来只是巧遇。
    一行人走进餐厅,电梯挺宽敞,大家前后脚走进去。周白赫和几个助理要去九楼,法务部的人要去六楼。
    佟央站在电梯右侧,周白赫站在左侧,他们中间,相隔一众亚恒的同事。
    谁都没有说话,电梯数字上升。
    佟央控制自己的目光,尽量不去看周先生,她垂着头,忽然感觉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下。
    拿出来一看,是周先生一分钟前给她发来微信: 【Elise,今晚有空吗?】
    电梯里好多人,且都是认识的,他们相隔最远,心跳却那样靠近。
    眼波流转,佟央没忍住,偷偷看他一眼,周白赫适时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那瞬间,佟央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词:暗度陈仓。
    今天不是周六,也不是周三,按照约定,他们不该见面。
    但佟央无法不回应他的邀请,打字说:【有空。】
    周白赫:【晚上结束我来接你,去我家。】
    佟央明知故问:【去你家干什么?】
    周白赫说:【教你做甜品。】
    心跳加速,佟央屏息凝神,回复:【只做甜品吗?】
    这时候,电梯到达六楼,电梯门缓缓打开,佟央跟随法务部的人走出电梯。
    汪紫玫带头,笑说:“周先生,待会见。”
    周白赫回应说好,目光却落在身上。
    电梯门合上,佟央低头看手机,发现周先生又回复她了。
    他说:【做完甜品,再做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