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后,佟央脑子仍不太清醒,整个人轻飘飘像踩在棉花上。
    刚刚她那样说是不是过于冲动?去周先生家里做甜品,怎么想都超过炮友的界限了,但话已说出口,没有反悔的余地,况且,是周先生邀请在先。
    佟央发现自己有个弱点,面对周先生的要求,她很难说不。
    无论床上,还是床下。
    那晚在洛克庄园,周先生把她抱到镜子面前时,佟央本不愿睁开眼睛,但周先生吻她,哄她,引诱她......一连串手段下来,佟央不睁开眼睛都不行。
    镜中的画面她永生难忘,如今回想起来仍脸颊发烫。
    现在,周先生邀请她去家里??
    明天正好周六,或许周先生这样做,只是为了方便约定好的见面。做完甜点,他们马上就能做点别的事。
    胡思乱想间,佟央走进滨江大楼电梯。
    汇铭律师事务所在21层,终到达后先在前台做访客登记,等了五六分钟,有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出来。
    “你好,我是胡啸安。”
    胡啸安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六七岁,戴眼镜谈吐斯文,气质彬彬有礼,是那种大学校园里很受欢迎的长相。
    佟央起身与她握手,“你好,我是亚恒法务部代表,佟央。”
    “欢迎欢迎。”
    佟央感觉到,握手的时候,胡啸安力道有点重。不过短暂几秒后,他就放开了她的手。
    胡啸安说:“去我办公室谈吧。”
    “好。”
    节前请假的人多,律师事务所略显冷清,胡啸安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一间,进屋后,他自然而然关上门。
    佟央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你先看看材料,有缺少的告诉我。”
    胡啸安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说:“这个不着急,我先和你同步下案件进度,目前法院在审理前准备阶段,十一月中旬开庭,到时你可能需要与我一起出庭。”
    “我知道,玫姐交待过。”
    “那就好,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方便后面联系。”
    佟央拿出手机,加了胡啸安的微信。
    胡啸安:“对了,案件具体细节你看过没有?”
    “看过了。”佟央娓娓诉说自己的观点:“加信公司想对外转让巨洋软件的股权,按照公司法要求,应当出具书面通知给亚恒,明确股权转让的价格,数量,支付方式等事项,保证亚恒在同等条件下行使优先购买权,但加信公司出具的书面通知我看过,明显不符合要求,他们擅自转让股权给第三
    方,已经造成亚恒股权优先购买失权。”
    胡啸安点点头,“目前我方的主张是这样,不过听说加信那边又提供了新证据,节后我们再慢慢商量吧。”
    “行,有问题随时沟通。”
    胡啸安问:“佟小姐在工作中,一向这么专业吗?”
    佟央道:“法律工作者,保持专业不是最基本的要求吗?”
    “是是是。”胡啸安笑着应承,目光在她脸上梭巡:“佟小姐哪个学校毕业的?”
    “北城大学。”
    胡啸安:“挺巧,我研究生是北城大学的,说起来也算你的学长了。”
    佟央笑容浅淡,“是很巧。”
    胡啸安:“那还不叫声学长来听听。”
    “呃……………”佟央一下怔住,缓了缓尴尬,说:“工作是工作。”
    “逗你玩呢,不叫就不叫吧。”
    佟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知为什么,这间办公室和胡啸安这个人都让她很不舒服。
    既然文件已经送到,佟央起身,说:“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我送你。”
    胡啸安把她送到电梯间,等电梯的时候,佟央感觉到,胡啸安一直盯着她,眼神充满了凝视意味。
    “小姐,有没有人说过你皮肤很白,是天生就这么白吗?”
    这句话很微妙,听着像在夸她,佟央却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她冷下脸,“胡律师回办公室吧,我自己等电梯就行。”
    “嗯,我这就回去了。”胡啸安最后看她一眼,从上到下打量,评价说:“你长得真漂亮,身材也好。”
    这时候,电梯终于到了。
    佟央走进电梯,随着电梯门关上,那种恶寒的感觉才慢慢消失。
    回到望江园小区,佟央在楼下超市买了一大堆吃的,拎着重重一袋东西进屋,余筱正好下班回来。
    “央央,我明天要回老家,整个假期都不在,你晚上睡觉记得锁门哦。”
    “嗯,我知道。’
    余筱见她买了不少东西,打趣说:“你是放假太开心,打算今晚嗨皮一下?”
    “不是,我压力大的时候习惯暴饮暴食。”
    余筱换好拖鞋走过来,“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佟央:“今天工作的时候遇到一个律师,男的,他一直夸我,夸我皮肤白,夸我漂亮,但怎么说呢,他的眼神他的夸奖都让我很不舒服,我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感觉。”
    “我懂我懂。”余筱非常能共情她,“之前有个男同事也这样,夸我会来事,夸我好看,眼睛天天盯着我的胸看,关键每次我生气他还装作无辜地问,为什么夸我还能不高兴。”
    佟央问:“这就是骚扰,对吧?”
    “绝对的。”余筱愤愤道:“这是一种手段高明的骚扰,看似夸奖,实则凝视你,审判你,太他妈恶心了。”
    佟央更来气,“他下次再这样,我要瞪着他反击回去。”
    “别。”余筱建议说:“说不定你瞪着他反击,他还以为你看上他了,在和他眉目传情呢,有些男的就是那么自信。工作就这样,碰到什么人都有可能,你无视他,和他减少接触就好。”
    “今天把该给的资料都给了,但愿以后能不碰见他吧。”
    周先生也经常夸奖她,但他的夸奖,是真诚的欣赏的,让佟央感到自己被肯定被尊重。
    而胡啸安的夸奖,却让佟央感觉自己像一件物品,被评头论足地审视。
    对比之下,更显出周先生的教养。
    第二天就是周六,国庆节。
    天公不作美,大清早就开始下雨,雨势还不小。
    佟央起床的时候,余筱已经出发去车站了,洗漱后佟央在衣橱里挑挑选选,最终选了一条牛仔半身长裙,搭配白色波点衬衫。
    刚换好衣服,佟央就收到周先生的消息。
    周白赫:【我先去超市买食材,十一点来望江园接你。】
    佟央想了想,觉得这样有点浪费时间,提议说:【你去哪个超市?我来找你吧。】
    周白赫发过来一个地址。
    是SKP商场里的一家city super,位置距离公司不远,佟央回复说:【我打车过去。】
    周白赫:【嗯,等会见。】
    出门前,佟央给自己化了个淡妆。
    望江园距离SKP不远,打车十五分钟就到,佟央根据商场路标找到city super,站在门口等了半小时却不见周先生。
    虽然认识时间不久,但佟央知道,周先生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不至于迟到却连句交待也没有。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在超市门口。】
    等了等,周先生没有回复。
    佟央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脑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周先生是不是后悔邀请她去家里了?还是临时有什么事?
    后面,佟央给了周先生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一直等到中午,佟央电话忽然响了,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接通:“喂?"
    “你好佟小姐,我是左筠。”左筠声音很着急,一口气说完不带停的,“周先生出车祸了,现在在瑞新医院。”
    脑袋嗡地一声,佟央差点没站稳,“他怎么样了?”
    “你别担心,腹腔出血刚做完一个手术,其他都是一些外伤,没有生命危险。”
    佟央这才找回呼吸。
    “医院这边有点乱,我看你一直打电话给周先生,就和你说一声。”
    “他醒了吗?”
    左筠:“醒了,现在在和周老爷子说话,需要我把电话给他吗?”
    “不......不用了。”佟央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去关心他,说:“我知道了,你先忙吧。”
    挂断电话,佟央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给周先生发了一条信息:【左筠告诉我你出车祸的事了,你先好好养伤,祝早日康复。】
    回家的路上,佟央心不在焉。
    周先生是在来见她的路上出车祸的,她不去探望是不是不太好?
    更何况他是老板,她是员工,员工探望住院的老板也说得过去吧?
    佟央坐立难安,心里有种强烈的念头,不亲眼确认周先生的状况,她今晚别想睡了。
    “师傅,去瑞新医院。”
    瑞新医院是全国著名的三甲,路上,佟央问了左筠病房号,到医院后直奔住院部。
    整个vip顶层被周家包下来,这会走廊上都是保镖和医生护士,左筠看见她走过来,“佟小姐稍等一下,十分钟后我带你去见周先生。”
    “好,麻烦你了。”
    vip病房里,周白赫正与郑修,杨兆说话。
    他穿着一身病号服,因为失血的缘故脸色有些苍白,但身上那股冷峻的压迫感丝毫不减。
    周白赫半躺在病床上,说:“我今天开的车被人动过手脚,你们去查一查是谁。”
    周白赫今天开的是一辆白色添越,上周才做过保养,雨天路滑,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刹车忽然失灵,万幸当时那个路口没有车通过,他猛打方向盘,车撞破安全护栏,一头栽进旁边的办公楼。
    商海浮沉,谁没结过仇,想致周白赫于死地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郑修和杨兆都很重视,神色肃穆,“周先生放心,我们即刻去办。”
    又交待了些别的事,郑修和杨兆出去后,左筠进来,说:“佟小姐到了。”
    周白赫冷冰冰的脸染上一丝柔和,“让她进来。”
    vip病房是套间,佟央定了定神,推门走进去。
    雨天,光线阴沉沉的,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佟央感觉周白赫的精神状态不算很好。
    她走到床边,动了动唇,轻声:“你还好吗?”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周白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吧。
    佟央站着没动,不知什么时候,病房门被关上,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
    “腹腔都出血了,怎么会是小伤。”佟央很较真地说:“到底伤哪了,让我看看。”
    周白赫轻轻扯了下唇角,“真没事。”
    “我看看。”
    没办法,周白赫只好掀开被子,再掀开病号服。
    胳膊和手背上有些擦伤,最严重的伤口在腹部左侧,那儿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透出来。
    佟央鼻尖泛酸,“伤口很深吧?”
    “嗯,车窗玻璃碎片扎进去了。”
    佟央说:“还有哪儿受伤了?”
    “Elise??"周白赫无奈地笑,“再问下去,我该脱裤子了。”
    佟央后知后觉感到尴尬,伸手帮他拉下病号服,再盖好被子,“我不看了,你别害羞。”
    “我没害羞。”周白赫目光坦荡,“你又不是没看过。”
    佟央呆住,下意识反驳:“你别乱说,我没看过。”
    周白赫:“上次在镜子面前,你不是睁眼了吗?”
    “我......我......”佟央说话都结巴了,“我忘了。”
    周白赫松弛地往后一靠,沉默几秒,一本正经地说:“那等我好了,可以帮你回忆回忆。”
    好吧,佟央认输,她说不过他。
    佟
    央移开视线,心里有点内疚:“抱歉,如果我不约你的话,你就不会出门,可能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Elise。”周白赫神色认真而严肃,“不是你的错。”
    “嗯,谢谢你的理解。”
    车祸内情还在查,周白赫也就没和她多说,只是道:“教你做甜点的事要延后了。”
    “没关系,等你好了再说。”
    不知不觉天暗下来,觉得自己该走了,她看看这间偌大的病房,“今晚谁在这里陪床?”
    “医生护士。”
    “我的意思是,你的家人呢?”
    在佟央的观念里,生病住院一定要有家人陪床,虽然医生护士也会尽心尽力,但毕竟不是自己人,有些事可能不方便。
    周白赫却说:“有医生护士就行。”
    周庆康年纪大了,不可能陪床,周白赫的父母都在国外,他未婚孤家寡人一个,哪来的家人陪床。萍姨知道他出车祸倒是想过来,但她唠叨,周白赫喜清净,两人合不来。
    “你回去吧,我让司机送你。”
    佟央怔了怔,“好,再见。”
    司机一直候在走廊上,今天国庆他原本放假,听说周先生住院急匆匆赶来。
    佟央跟随司机走到电梯间,脑海里不住地想,生病住院没家人陪伴真的可以吗?
    平心而论,周先生帮过她好几次,现在人家住院,作为下属,作为炮友,她回报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更何况今天是周六,周六晚上,他们本来就该呆在一起。
    这么想着,佟央又返回了病房。
    她犹犹豫豫地推开门,周白赫见状,奇怪:“东西忘拿了?”
    “不是。”佟央沉默片刻,鼓起勇气问:“如果我留下来陪床,你会嫌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