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延命灯开始的长生路: 第二百九十三章 指尖上的世界
坤舆岐山一域么?
黎卿脚步顿止,圜首望向寒衣君,表情有些微妙。
一方冥土,凋落幽天,于茫茫无际之中,不为人所知的坐标方位便是最隐秘的保护。
正常的情况下,直至黎卿完全掌握岐山之前,都不该暴露在任何人的视野中。
可六故岐山之名,早就已经为各方皆知,藏藏也未必有用,若能筑一轮冥日,可省却黎卿太多的时间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岐山根脚,何其高远,一方鬼君入岐山,这其中所担的风险决然不小!
她,值得黎卿信任么?
或者说,不过才历经了短短数次的交流,她有入那岐山域的资格吗?
这其中涉及到许多的不确定性,寒衣君自身不会不知晓其中计较,可她却仍旧提出了这个要求………………
仅将眉头稍蹙,黎卿垂眸与那女君平视,将其中难处一一道来。
“胤泉故天,岐山旧土,灵鬼凶邪游走于阴幽之间,黎某掌握的地盘尚不足十一,禁忌的领域实在不少。”
“若要坤舆阴土,有不可控的巨大危机。”
甲子诸猖忙活了许久,也不过勉强涤清了冥府废墟中的极小部分,乃至岐山下方,更是连正常的来往都将受阻。
牛头尸、马面灵,岐山中关押禁忌存在的破旧石塔,北境几证骨凰本相的祖?,还有那密密麻麻游荡的灵鬼大凶。
即便阴神存在,游走其中都难免会遇到致命危机。
“所以......丰都也并未向‘幽篁冥府’强行收取每岁盈余,那本该是每一座加入了丰都集会的阴府都需承担的。”
“若实不便,你且先取了月台火湓而去,待得时机成熟了祭作冥日亦可。”
寒衣君原先对那幽冥府的发展还有几分热忱,但见这位幽篁君面怀犹疑,自然明白了其担忧,便也去了几分热切,随他罢。
对于此事,她还真就没什么太多想法。
不过是凤陨岐山,天鬼故土,有机会瞻仰一番,也顺势帮这位太年轻的府君梳理阴山罢了!
“倒也并非如此”见这女君的兴趣骤然冷下来,黎卿无奈摇头,一指点在虚空深处,幽深旋涡当即成型。
那是通往幽世未知,名为岐山的凋零冥土。
他的迟疑并非针对寒衣君,幽世岐山与普通的冥府不同,不得冥契认可,便是阳神也夺不去。
“只是......鬼君或可与本宗去一趟,看完便会知晓。”
顷刻间,将那万般思虑、千种算计拧作一缕杂念,黎卿轻叹一声,将那杂念抛诸脑后,伸手便请这位寒衣鬼君同行一观。
或许,冥土福地阴山洞天之事,也并非定要倚靠他来亲力亲为,借助他人之力,更早的将岐山纳入掌控,也不妨是一道出路。
毕竟......那位羊氏子就是这样做的。
以黎卿如今的能力,确实也不需遮遮掩掩了!
索性抬臂一扫,二人一步便迈入了那方通幽之路。
甫一进入其中,寒衣君当即惊讶地秀眉高挑。
这幽冥府垂下的通幽之路,比之她想象中的还要幽深恐怖许多,一旦陷入其中,纵阴神真境都几乎不能再挣脱。
源于古老阴山的意志,通幽达世,比之丰都残州那一座天阙台要更加的浩瀚!
失重与沉沦之感来的骤然,二人就像是陷入了无垠的深渊之底,八方虚无,岁月不显,经过漫长的静谧之后,才最终落在了岐山大地上。
这如此长时间的变幻,意味着幽篁冥府离丰都残州极远极远,甚至相隔了有大半座幽天!
而一入岐山域,灰蒙蒙的天上竟皆是毫无规则的裂口,似是镜子碎裂后的不规则裂缝外,希音呼啸,只需花上一缕精神去细听,各般幻念就要从心头生起,似是那天外藏匿着另一个维度般。
这恐怕是幽天最残破的地带之一了,至少丰都残州所在的坐标,幽世无垠,却也不至于连虚天都碎裂至此。
下方巍高而缓的太山连绵不绝,密密麻麻的城垣府墙似是龙鳞一般,随着山脉走势落座,遥遥望上一眼,足令人生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片幽篁冥土昔年一定十分繁盛,可惜宝地尽成一废墟。”
寒衣君对此处的第一印象便是压抑与苍凉!
盛极一时的幽府圣地,至如今只有弥漫的压抑衰败,除开那高上城垣处零零星星的凋零老树,整片大地延生至天际线处,唯剩一片晦暗。
凶厉、暴虐的鬼祟气机穿插在那每一寸昏暗之中,就像是一座死去的养蛊地,无了生机,只剩下一尊尊不住游走的噬人尸虫。
“幽篁冥府的范围,居然如此广沃,如此庞大?亦是......好生衰败啊!”
环顾着四方游弋的厉鬼身形,寒衣君眼睑微垂,尽力遮掩着眸底的那份惊讶。
幽篁的冥府,居然不是一方残洲,而是一座死去的完整阴山。
远远比丰都残州更加完整,更加庞大。
此处的情况绝对出乎了丰都三君的预料,整个个幽世破碎,寸界无存,没有任何人知晓,这里居然还保留有一座阴山尚存。
这家伙,果然藏得深!
寒衣君下意识的瞥了身侧男子一眼,只当是这此人故意隐瞒,亏得她与丰都君还担忧岐山余荫不足......真是离了谱。
“冥府索山,基业尚存,倒无大碍。”
“但冥府之外,我,难以掌控......”
黎卿抬手将那延命灵灯提起,望向那渐渐有了动静的地平线,眉头已经紧蹙。
牛头马面巡山,夜半驱鬼镇灵。
光是那两头不定时出现在岐山各处的恐怖存在,一日不能掌握它等规律,黎卿便绝不敢靠近它等。
而积攒了数百载的灵鬼凶邪,徘徊于山顶府垣外,游走在阴土之间,是极不安稳的威胁。
很快,那牛头马面地缚灵便察觉到了有外方气息的入侵,调转动作,一步一步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靠近。
神宫之中,冥书翻动,玄阴高天秘力便随着岐山意志垂泽,青幽锁链往二人身上一系,不过数息时间,黎卿二人身上的气息便被完全遮掩,紧随着那清盈灯光的收敛,迅速消失在原地。
很快。
牛头尸倒提哭丧棒、马面灵怀捧收魂幡,一路蛮横闯来,但最终顺着气息停留在了原地......
这是两尊足以威胁到上品阴神的灵怪,可惜,在没有岐山谕令唤名的情况下,它等气机虽强,但攻击欲望尚且有限,只流于驱赶的规则范围之内,漫无目的,若行尸走肉,纵有损神夺命的手段,亦只能当空舞大棒,受尽诸多
束缚。
稍稍躲开那两尊不定的威胁,黎卿神宫中冥约鬼契,摄来玄阴秘力卷起二人,不多时便又出现在了数百里外的岐山之东。
“如你所见,岐山并不安宁,冥日纵起,亦不助我。”
“这里也只有一座宝药园,能夕生月华三刻,依鬼君来看可否以此为腹心,将那冥日塔筑于其上,引月华返天呢?”
一指点向那座俯生丹魂草、陆结凝月菌的微光药院,黎卿出声询问道。
原本的凝月菇形似华盖,高有数丈,每每诞月华似露,浮于那菌子华盖之上隐隐闪烁,映照数十里方圆,十分梦幻。
这片从幽天深处搬来的荒土,反倒成了岐山目前价值最高的药园了。
凝生月华之力?
寒衣君闻言,抬起眸子细细打量了起来。
太阴者,返天名唤“帝流浆”,拜月而得,能开精怪灵智,太阴落地号称月华露,滋阴养魂,乃是上乘灵物!
这片丹魂草园中凝月菌菇数量不少,真若似黎卿所说的那样,以此为基,建一座月曜高塔,引动月华返天,化作一道月河,似乎还真有大用。
“咦?你竟然也通晓这类东西?”
“也是,玄门道统本就涉猎颇广......”
轻咦一声,再恍然明悟,寒衣君微微颔首,辨析这阴土方位坐标,以及那每一株凝月菌的位置,渐渐有了一份定计。
于那园心中央之处,可立一座三十三层水玉塔,再将那幽火湓归位塔尖,引动月华返天,成就一道环形带河,百里方圆,或许都将为那月华笼罩。
此物若成,百气生辉,魂植茂盛,丹魂草园便能成为岐山中产出最为丰茂的宝地!
唯有一点。
“但,需得设法护住这片丹魂草园,不令那游荡的灵鬼祸了此处。”
“你这冥府外围游荡的鬼祟,有点多了!”
“且你要利用月华流淌,拟定冥土中的潮汐升降节点,凝月塔便须得择幽玉另筑,代价或许不小。”
三鬼君打理阴山冥土的手段,皆是不凡,他们有着极为丰厚的经验。
丰都集会中许多鬼神的冥府都曾受到三位鬼君的指点,乃至不少阴土福地本身就是鬼君们构建的。
当然,这些冥府在开世之后,每岁的收余都得什取其一上奉丰都,不多不少,只取一成。
幽波水府的阴鳞血肉,黑佯阴山的白骨花田,或者说将来幽冥府的帝流浆.......
这月华帝浆,若真是数量足够,可算是灵药一级,很是珍贵。
无垠岐山阴土,若要利用起来,绝不止这一道药园!
寒衣君脚步微抬,却是突然心有所感,偏头望了一眼那丹魂草园外栖居枯叟老树处的层层鸦影,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不远处的某道倩影上。
方才察觉到冥府东苑那位有了异动,再结合岐山东边药园处的变故,岐山府中鬼神崔领上独角鬼帅远远地靠了上来。
在见到是黎卿之后,她也没有多言,只是安静的待在原地,好奇地打量着二人。
崔以袖遮面,揶揄轻笑一声道。
“郎君整日不归家,怎带来相好归山,恐是那位要不愉了哟?”
岐山冥府的便宜郎君,时常人不踪影,今日反领外来女君入冥府,哪家好人儿会这样啊!
莫不是忘却昔年吃的苦头了?
而随着她这一道调笑落下,原本晦暗的天色愈发沉凝,虚空扭曲,阴土有变,玄阴气重若幽水,从不可知之地而来,粗暴的入侵到现世之中,连岐山百气都不住的波动。
先是一道朦胧的轮廓隐隐出现在黎卿身后,兴来幽云似雾,绕影凝形,不过三两息时间。
她便来了!
窈窕清姿,寒衣裹素,玄阴母气好似渊下层云积来,烟笼伊人,显得颇不真切。
岐山的......玄阴么?
寒衣君首望向黎卿。
道人执灯,妙影随行,自那身着古典寒衣的身影上,她能清楚的感受到那道扭曲绝望的森然法意。
完美到似要失真的容颜之下,恐怖与杀机郁郁不能散尽,竟让她这几乎要证就阴神上品的存在都要感觉到威胁了。
扭曲之规则!
果真是一道十分危险的权柄。
入了阴神一境,道人论法意、论道则,而鬼神者,便是倚靠那法意与权柄了。
玄阴之君,扭曲之则,确实不失岐山冠族之名!
寒衣君挽袖轻立,无可也无不可的待在原地,也不落俗套的赖上一道什么解释,反似有对峙之感。
这让其中的气氛冷若结冰。
“戏言当有度,崔婴!”
“本宗要调动府中权柄,将这方尽载丹魂草园的阴土,移作东篱一子峰。”
“你且去唤来诸?归巢,仙家儿入府,紧闭坊院罢!”
对于那道不适时宜的揶揄,黎卿赏了她一道白眼。
鬼母与他契若同身,许多东西不需言说,一缕动念,一个眼神,二者永远只会站在同一边。
一灯执,两双影,也不过是那丰都天的鬼君入岐山,黎卿与鬼母同携现身,适当的给上寒衣君一份压力罢了。
这是必要的警示!
而握岐山近十载,黎卿再是不通幽世逻辑,也对这座冥府有了基本的认识。
许是岐山尚且完整,许是当年的岐山崔氏便以书契寄道,岐山与其他的冥府完全不同。
若要开发阴山,鞭山赶岳,行云布雨,泽润山河......并不是寻些精擅修真百艺的修士,单纯的在那阴土上施展神通便可。
密密麻麻的浮屠禁制深入了岐山虚的每一寸节点。
黎卿曾让那批仙家儿与人面?在冥府外尝试着扩宽药园与池塘,但刀兵没地成锈,斧凿隍塘不成......
岐山中每一寸所在,似乎并不为人所改变,山石坚若金刚,凿穿而不破,阴土好似棉云,灵锄不开鸿沟。
即便是要重筑修缮一块砖瓦,黎卿也只能从冥书鬼契中的规则律言中以鬼篆重新排列描述。
也就是说,岐山并非是常态的阴山福地,极大的可能,这是一座已经道化过了的阴世洞天。
它的一切存在都曾经被幽天的法则所固化,除开岁月的增衰之外,它永存保持在冥书鬼契所描述的状态。
若不从“契”的文本描述上改写,岐山中的一山一石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是极为反常识的存在方式,黎卿也无法将其中的奥妙解释清楚,只能归纳为是一座“指令版洞天”。
然而冥书鬼契早已随着幽天破碎不再完整,又有许多古鬼篆的含义,黎卿分辨不清,实在无法排列成有效的描述。
这也是他迟迟无法开发岐山域的重要原因,他只能在现有的规则之内,梳理其原本的遗址。
但......这座丹魂草园不同。
这是从那虚空荒芜域中强行分裂来的一片阴土,它并不存于冥书鬼契的描述?令之内。
若要处理利用这座丹魂草园,反而更加简单。
于鬼契第六章,可以告地书为例,命名为“园”,形如一“山”,居东篱之郊,岐山右翼,将其纳入岐山契中便罢。
不过,在那之前,得仰仗这位寒衣君将这座丹魂草园的火湓流月之塔筑成,届时,这座完整的药园便能融入岐山之中,化作一子峰,并恒久的固化在那冥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