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症下药。
    杨昭一语道破病症所在。
    “扑通！扑通！扑通！”
    饶是“一身轻松”的妖象境武者，此刻也不得轻松，止不住的心跳加速。
    不怪他。
    以武为尊的大玄，真元溃散的那天，就是他太守仕途结束的一天。
    不说一沉百踩、人走茶凉。
    光是过往十余年，官场中与之交手而吃过亏的同袍，自会送他风光大葬。
    届时成落水狗的并非李幽一人，还有李家宗亲，以及过往的所谓“太守系”。
    凤凰州他能请到的顶流名医令他陷入了绝望的深渊，而这一刻，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李幽紧紧闭上双唇，不敢打扰杨昭任何一个字。
    “您真元难以凝聚，得不到及时医治的话，二十一天后溃散，成为废人。”
    “不是二十三天吗？”
    李幽直起了身体，脸上尽是惊恐之色。
    一天时间足以打乱他“撤退”计划，更遑论两天。
    “害！”
    一声长叹，他对杨昭的判断深信不疑。
    事实上，他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自己真元状况。
    二十三天，是把另外两位只能说无恩无仇的同僚，拥有的两种灵丹计算在内，得出来的数字。
    杨昭的话如当头棒喝，打碎了他的侥幸，理智想来，能跟自己相提并论的人，岂是等闲。
    但凡他开口索要灵丹，事情也就败露了。
    天下间不是没有雪中送炭的事情，只是没有人会为必死之人送炭。
    李幽狠狠的警告自己：绝不能再打扰阿……杨先生！
    “治疗方案分两步……”
    “哪两步？”
    “腾！”
    李幽从床上跳了下来，紧紧抓住杨昭的双手，身子微微颤抖：
    杨昭说治疗方案分两步！
    他有治疗方案！
    “李伯伯，杨先生三个字折煞小侄了，您还是叫阿昭，不然我只能转身就走！”
    “不走，不走，好，阿昭，阿昭！”
    凤凰州之主，此刻在杨昭面前，如同小孩一般。
    杨昭很平静、很冷静，若自己真把李幽当小孩，天下蠢人莫过于自己之右！
    而蠢人是没资格活在乱世的。
    “李伯伯，第一步……”
    李幽胸前中掌，六条胸骨绝大部分坏死，若不切除，将会令整个胸腔的骨头都坏死。
    此间并没有人造胸骨，亦无可取替之物，切除了六条胸骨，常人必死无疑。
    雄狮境以上武者除外，自有真气（真元）护体。
    而真元不断，以此维持，李幽下半辈子与常人无异……那是在真元不溃散的情况下。
    “只需用三种药，可令残余的胸骨在十日内长全，与未受伤前一般……”
    此方法只对妖象境以上武者有效，真元妙用无穷，杨昭从《青囊书》知道有限的几个妙用之一：肉白骨。
    “这三种药是：千年续断、龙爪参、魔鱼骨。”
    其中魔鱼骨觅得难度最低。
    过去五年间，洛河帮也觅得三副，其中一副被杨昭买去，用作炼制太极丹。
    “阿昭，这三种药材太守府都有。”
    底蕴深不可测！
    “好，那么剩下的就是第二步，炼制三颗养元丹，三日一服，自可痊愈。”
    三日一服！
    离真元溃散还剩二十一天，三日一服，消耗九天，余下十二天。
    李幽的思想还在“是否接受杨昭提议的切除胸骨手术”中挣扎。
    切除六条胸骨，十天内重新长出、并与过往无异，太过匪夷所思。
    而李幽对杨昭医术的了解，仅限于侄子李槐的家书中，无论是他、抑或李槐都没亲眼目睹过。
    不怪他慎重：不接受治疗，尚有二十一天时间为家人、党系谋后路，接受了，万一当日即死呢？
    杨昭第二步刚出口，如同雷霆，即刻将李幽上一个忧虑完全震碎。
    下一秒陷入了绝望。
    绝望里，反倒看透了一切：
    杨昭若非胸有成竹，大可如之前的名医一般，说一句“无能为力”即可全身而退。
    他一旦替我做手术，但凡有点小意外，死的绝对不是他一个人，还有他的家人、以及洛河帮所有人，包括如今在书房、他那位青梅舒越。
    证明了杨昭绝对有十成把握做手术后，李幽心中被一件事堵得满满的。
    事实上，以他的武道境界、见识，以及为他诊治的名医，皆有一个共识：养元丹兴许能救他。
    养元丹，勘破天地奥秘，以超出人类认知的方式滋养、修复真元。
    是不可能的可能！
    不说养元丹方难求，即便有此丹方，凤凰州未必有可炼制此丹的炼丹师。
    退一步讲，即便有……
    按其中一位名医的说法：“小人是知道灵龟州有此等能力的炼丹师，不过至少需要三月到一年时间炼制，成功几率却极高，在六到九成之间。”
    需时三月到一年？
    成功率六到九成？
    如此离谱的幅度……
    可以换成另外一种说法：炼成的机会不大！
    就算是十成的几率，李幽也等不了三个月。
    绝望里，再次灵光一现，急忙道：“阿昭，李槐讲，你除了是青囊传人，亦是最顶流的炼丹师……”
    李幽请杨昭来治病，本来是推不了的事情。
    属性之瞳提示，李幽是恩怨分明的人。
    杨昭从看到他身上的伤之后，已经决定要救他。
    于是干脆道：“养元丹我会炼。”
    《青囊书》只记载了有限的几种丹方，其中就包括养元丹方。
    “我……能活了！”
    恍如隔世！
    得到生的希望，李幽强制心中的狂喜，理智、太守，皆令他知道自己必须说出以下的话：
    “阿昭，先小人后君子，若我能得救，你需要什么？”
    杨昭不矫情，干脆道：“三个条件。”
    “说！”
    李幽的心已然提到嗓子眼。
    “一者，尽我所能在十二天内丹成，却不保证一定能成。”
    话语无需说得太明白，意思是，如果炼不成的，你绝对不能迁怒于我。
    李幽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自然！我发誓！”
    炼丹本来就没有绝对能成的道理，他自然明白。
    其他炼丹师在所有条件满足的情况下，只敢保证三月到一年时间，方可有几率丹成。
    杨昭直接保证十二天内可丹成，他是大玄第一炼丹师，无需置疑：事关重大，只有傻人才敢在此情此景托大。
    “二者，必须给我足够的自由。”
    武道、医道、炼丹之道，殊途同归，必须讲究一个道心。
    若李幽派人一直监视杨昭的进度，杨昭保证，绝对不可能丹成。
    也有一种情况，杨昭感觉心烦意燥，或者发现进入了炼丹障时，会直接放弃，推门出去，或大吃一顿，或泛舟湖上，待平静了，再回来炼丹。
    若李幽届时派了四大统领来捉拿他回去的话，也绝对不可能丹成。
    李幽同样的爽快道：“炼丹房设在太守府，或者外面任何一个地方，皆由你做主，无论是三天、抑或十二天，甚至二十一天，我绝不会主动问一句。”
    杨昭点头，“那劳烦李伯伯在太守府给我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做炼丹房，无需任何人伺候。”
    炼丹是为了救李幽，而伤李幽的是黑莲教四公子茅人王。
    不说茅人王有机会来对自己下手，李幽为官多年，亦有不少政敌。
    在太守府至少有四大统领守卫，安全很多。
    “三者，丹成后，小侄想跟李伯伯讨教一下您绝妙无双的《盘王刀法》。”
    李幽恍然，在性命面前，其他都是小事，“阿昭，这一份名声是你该得到的，李伯伯送你就是！”
    杨昭与刀神较量，全身而退，足以名震凤凰州，乃至大玄。
    事实上，李幽亦不会伤杨昭分毫，这一份名声，算是他囊中之物。
    “不是的！”
    杨昭老实道：“届时只需要李伯伯将《盘王刀法》在我面前完整施展一遍即可，此事杨昭发誓，绝不向任何一人泄露！”
    李幽奇道：“这是为何？”
    “有道是朝闻道、夕死可矣！小侄只想见识一下天下第一的刀法，这是作为刀客的毕生愿望。”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杨昭老实，却不是不懂人情世故，自也不能将真正目的透露。
    李幽穿回衣服，整理好，向着杨昭恭敬行礼。
    有能力救太守一命，谁亦会谋求最大的利益，也合情合理。
    乱世里，活到十六七岁，且得到洛河帮赏识，杨昭绝不是傻子。
    自会明白一个道理，太守大人主动开口让他开出条件，他却提出三个连要求都够不上的“条件”。
    时过境迁之后，李幽讲一句“你我之间已不拖不欠”，也不会有任何人诟病，只会说一句：是你自己傻而已。
    刚才的大礼，是为自己的小人之心，也是对杨昭气魄的敬重。
    凤凰州太守，自不是没气魄之人，立即道：“阿昭，丹成之日，我送你一份大礼！”
    《盘王刀法》之外还有一份厚礼……那就是两份了！
    太守大人气度非凡！
    杨昭从来不是矫情之人，干脆利落，“多谢李伯伯！”
    也不废话，在一旁的桌子里找来笔墨纸，数十息后，“李伯伯，请令人将这些药材找来，并搬来两个火炉，三个盆子，我这便给你动手术、切除胸骨！”
    坐言起行，绝不废话，急人所急。
    李幽对眼前的少年越发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