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一百九十章 成都论前途(下)
平心而论,王对于赵构也是极为不满的,属于如果赵构那档子破事是在太平时节干的,那他就要率先举义解救赵?的程度。
可关键在于,赵构也知道这个道理,因此在复辟之后,当即发动两淮大军偷袭徐州,将大汉拉入了战争之中。
按照赵构的设想,当日汉军主力在幽燕,宋军又是蓄势待发许久,夺取淮北不成问题。
到时候他就可以轻易携大胜之威,平定政局混乱。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两淮大军全军覆没,使得赵构所有设想灰飞烟灭。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构目的达成了一半。
在大汉大军压境的情况下,朝中的有识之士即便是再不满,也只能硬着头皮协助稳定朝局。
然而随着汉军势如破竹,尤其是轻易攻入淮南后,宋国江南大军却一卒未发,任由杨抗等使相、守臣相继战死殉国,极大震撼了宋国朝臣。
而江南大军为何未发呢?
是因为大汉海军摸到了临安附近,在有李宝率领两浙水军防守的情况下,赵构还要急调江南大军回防。
他娘的!
祸乱大宋天下的,正是赵构本人!
以往还只是中下层官员以及民间绷不住,到了即将亡国的关键时刻,高层相公一级也绷不住了。
与直接投向大汉的洪适与梁克家不同,曾怀与叶衡两人则是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他们同样想要发动一场政变,直接将赵构囚禁起来,赵?疯了没关系,他的儿子有许多,到时候扶起来一个当官家即可。
当然,在杨沂中掌握禁军的情况下,两名相公想要作都是扯淡,因此他们当务之急乃是要引入外军。
确切地说就是四川大军与襄樊大军这两路兵马。
率先得到消息的乃是身处鄂州的汪澈。
他义正词严拒绝之余鼻子差点气歪。
叶衡乃是个老愤青性情偏激也就罢了,曾怀怎么也能干这种事呢?
再说了,你们怎么知道在临安发动政变不会被汉军趁虚而入?你们怎么知道换上来个官家就一定要比赵构更好?
如果能确定,哪还需要你们两个小儿辈折腾?汪澈早就回到临安替赵构主持禅让仪式,并将赵扶上位了好不好!
吴拱同样觉得朝中两位相公在扯淡,都特么是什么时候了,还在内斗!
不过两人却也知道朝中不能乱,因此两人焦头烂额之余只是回信让叶、曾二人消停一点,没有出首相告。
而已经半瘫痪的成闵却对此模棱两可,他并没有给朝中任何人送信,而是用完好的半边身子亲自写了一封信,送到了成都,与叶衡的亲笔信前后脚抵达,并且表明了态度。
成闵表示自己只是个武夫罢了,看不清前方局势,唯有追随国家宰执。
如今大宋江山中唯一的顶梁柱也就是陆游了,只要陆游动手,成闵则愿意拼上半条命追随其后。
“唉,我只是不明白,叶衡倒也罢了,曾怀如此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会掺和这事呢?”
王连连叹气摇头。
陆游心中倒是如明镜一般,淡然以对:“自然是为当日虞相公之事感到不平。”
王炎微微一愣:“虞相公?曾怀不就是因为政见不合,方才被虞相公赶出中枢的吗?若非一朝反复,曾怀说不定还在州郡中蹉跎,他为何会为虞相公感到不平?”
“因为当日乃是政见之争,无非是北伐急缓之间的争斗罢了。而如今又是什么境况?当日虞相公所预言之事,哪个又没发生?曾怀若是能忍住方才是咄咄怪事。”
王炎再三叹气,却只能摊手说道:“这两位相公可有什么谋划,总不至于做出当日何进之事吧?”
陆游乐了:“他们愿意当何进,我也不愿意当董卓。”
“计划很简单,让四川大军以剿灭荆湖两路茶农叛乱为借口,顺流而下,汇合鄂州、襄樊大军后,他们在朝中会再起声势,说是汉军要在春耕之后渡江,需要调集兵马守卫建康。
到时候几路大军与外将就可以直驱建康,摁住江南几路大军。曾怀那些人就能在城中逼宫,兵不血刃的逼太上皇退位。”
王炎顿时失声,随后长叹:“太天真了,真是太天真了。”
陆游却是嗤笑出声:“谁天真?是成闵还是曾怀?”
“都天真。”王炎毫不客气地说道:“当日太上皇之所以能害了虞相公,关键就是杨沂中掌控住了殿前司。
殿前司虽然都是废物,却也只是在战阵上的废物,如何控制不住区区临安一城?四川大军再精锐,难道还能进攻皇城不成?
说不定四川大军还没到临安,曾怀等人就被抄家灭族了,到时候有人向统制官、太守一级之人宣旨,他们又怎么能扛得住?咱们也只有逃去北汉一个下场了。”
说到这里,王炎皱起了眉头,有些犹疑地说道:“这里面不会有北汉参与吧?”
陆游笑容更盛:“怎么可能没有?真当皇城司都是傻子吗?没有锦衣卫在其中纠缠,曾怀怎么可能将信安安稳稳的送到成都来?”
王这下子更加惊讶了:“锦衣卫的大名我虽也听说过,却如何就能在临安与皇城司斗个旗鼓相当了?”
“自然是因为江南已经有人暗中投靠了刘大郎,即便是不敢立即扯旗造反,却也暗中行了方便。”陆游坦然以对,随后又指了指府衙之外:“而且你以为四川没有人投靠刘大郎吗?只不过都是暗中行事,以至于如今有些敌我难
辨罢了。”
王心情有些复杂。
说句实话,陆游能掌握蜀地,一方面是仗着宋国朝廷权威,有制置使的名分就可以军政一把抓。
另一方面则是刘淮曾经在不同场合,不同人物身前公开表示过陆游是他的挚友,谁敢欺负陆游,就是在打刘淮的脸。
打刘淮的脸,就是打大汉的脸。
因此,刘淮表示谁敢让陆相公气不顺,若有机会,他一定会肆意报复回来。
这个威胁实在是过于管用了一些。
如今天下乃是南北对立的格局,陆游同时有汉宋双方的支持,没有顺利掌控蜀地才是见鬼了。
巴蜀当然有暗中投靠大汉之人,最起码宇文氏就有几房与北边不清不楚,可他们同时也是陆游最有力的支持者,让王一想起来就头疼。
蜀地正是这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谁也说不清楚的。
陆游假装没看到王炎的眼神,继续侃侃而谈:“而且我觉得,杨沂中未必没有察觉到曾怀的动向,只不过不敢挑明罢了。
而且只要我在这里稳如泰山,朝中的局势就不会乱起来。
的确如此。
有些事情是只能做不能说的。
如果杨沂中此时要大张旗鼓的粉碎曾怀反大宋集团,那必然会引得朝中人人自危,再来一次弃官风潮,那大宋就彻底完蛋了。
不过王却没有就此放下心来,叹了口气说道:“陆相公,四川这里真的能稳住吗?”
刚刚还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陆游当即默然。
川北关卡众多,还有汉中依为屏障,四川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但是其他地方却不是如此的。
荆湖两路的茶农起义愈演愈烈,已经有向江西江南蔓延的趋势,襄樊大军后院起火,却又面对大汉的军事压迫脱不开身。
淮南已经被大汉全据,汉军饮马长江,淮南大都督辛弃疾坐镇扬州,蓄势待发,江南一日三惊。
早晚有一日,朝廷会下达命令,让四川大军顺流而下,到时候巴蜀还能稳如泰山吗?
甚至可以说,曾怀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方才有顺水推舟的意思。
王炎见状,反而安慰陆游:“陆相公勿要忧虑,自古以来,北朝统一南朝总是要先夺取巴蜀,然后才能控扼荆襄;唯有控扼荆襄,方才能威胁江东。
正如你刚刚所说的那样,只要咱们在巴蜀稳如泰山,大宋自会有三分天命的。”
陆游沉默半晌,方才表情复杂的说道:“自古而来......自古而来,便一定是千古通理吗?”
王炎愣了片刻,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却强忍着畏惧说道:“陆相公此话怎讲。”
“大汉的海军过于强盛了。”陆游板着脸给王炎纠正错误观点:“大洋对于北汉来说从来不是障碍,而是坦途。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迅速将脑中的地图换了个模样,将临安外海想象成了平原,当即悚然:“如此说来,岂不是说朝廷都在汉军爪牙之下?!若是朝廷全都没了,那么………………”
陆游给出了结论:“那么四川也根本无法稳如泰山。”
王炎再次起身,在大堂上左右踱步,片刻之后方才长叹以对:“如今只能期盼刘大郎能维持住得国至正的说法,不要投机取巧吧。”
“放心,刘大郎自然不会投机取巧,他要把每场全都老老实实打完的。”陆游斩钉截铁:“刘大郎虽然会借势而为,却喜欢毕其功于一役,而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没有比主力会战更简单迅速的做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