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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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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八十二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上)

    仆散忠义这次突袭堪称孤注一掷,也算得上是神来一笔。
    首先是保密性上,除了少数亲卫,所有人都真的以为仆散忠义是要投靠大汉的。
    其次则是兵源的选择上,仆散忠义并没有用已经被汉军政治攻势将人心牵扯得不成样子的洛阳兵马,而是让蒲察世杰亲自从关西遴选精锐,转回到陕州等待。
    为了这次不成功便成仁的突袭,仆散忠义可谓将一切都抛出来了,就连宝贝儿子仆散揆都提前以半人质的形式交到了刘淮手上。
    这一切的一切,都为了能以雷霆之势,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直接将大汉天子阵斩,以此来保住大金的国祚。
    这的确是个渺茫的机会,但再渺茫的机会也是个机会,终究要比坐以待毙要好。
    一千三百五十二名精锐金军,这也是关西最后能抽调出来的敢于主动出战的兵马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支由都元帅与左监军亲自身先士卒率领的精兵,在突袭的一开始,就几乎立即陷入了困境之中。
    “码头上有汉军驻守,冲不上去!”
    “汉军有火箭!汉军有火箭!快向前冲!”
    蒲察世杰站在船头,看着已经灯火通明的平陆城外码头,原本因为长期躲在船舱而有些泛白的老脸渐渐浮起了一丝青气。
    不过他只是犹豫片刻,就立即拔出剑来,向前一指:“不要停!向前冲!冲过去!”
    亲卫听到蒲察世杰的军令,立即奋力擂鼓。
    船舱中的金军同时用尽力气,一起呐喊划桨。
    在码头上的汉军大约只有三百余人,乃是以长风军为主,其中也夹杂着几名中军前来探查军情的军使。
    为首的统领官见状大怒:“妈的!金贼果真是记吃不记打!点火盆,放火箭!离近了就炸药包伺候!”
    “好!”
    火把与火盆将码头上映照的一片通明,汉军望着从夜色中冒出来的舰船,没有一丝畏惧,很快就用火箭将最近一艘舰船的船帆引燃。
    寻常战舰船帆都有防火需求,船帆需刷明矾水。
    但金军此乃是潜行而来,座驾全都是被征调而来的商船,防火性能本身就不强,又被汉军的制式火箭攒射,船帆很快就被引燃,连带着整艘船都成了大火炬,其上的三十余金军甲士发出阵阵惊呼惨叫。
    蒲察世杰听着前方传来的接连不断的落水之声,脸色不变。
    "......"
    “无需多言!冲上去!”蒲察世杰大声下令:“在这里才是死定了!”
    很快,在蒲察世杰的军令之下,这座相对巨大的舰船以一种冲撞的姿态,向着码头冲去。
    这艘船的船帆同样也被点燃,却也不耽搁舰船贴上了码头,其上金军纷纷发出犹如受伤野兽一般的咆哮。
    蒲察世杰左手长刀,右手战锤,从船舷上一跃而下,随后身先士卒的向着汉军小阵冲去。
    “杀尽汉儿贼!”
    无数相似之事发生在这处小渡口上,金军虽然有数艘舰船在黑夜中相撞沉没,又有数艘舰船被火箭点成了火炬,然而也并不能阻挡金军以决死的决心冲上码头。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几艘被点燃的火船反而成了最好的照明物,得以让金军在黑夜之中寻到航线。
    “仆散忠义不愧是天下名将,这夜间抢滩登陆哪怕在一千年后也是十分艰难之事,可他却在我眼皮子底下办成了,真是厉害。”
    刘淮坐在马扎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金军与汉军在码头上展开激战,有些无聊的对仆散揆说道:“你小子也不错,我身侧之人粘上毛比猴还精,却全都没看出来你是来诈降的。”
    仆散揆已经被捆缚结实,此时正瘫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仆散'、'蒲察’两面大旗在码头上迎风飘扬,心中简直是五味杂陈。
    毕再遇在一旁颇有跃跃欲试之态:“大郎君,我看夜间登陆也没什么难的,我之前隔着汴水敲了一通将仆散忠义全军骇得溃散时。我们那三百人就直接趁夜登岸追杀去了。”
    “成百上千人还是不一样的。”刘淮笼着手感叹道:“还有你此次别想出战了,你要是再砍了一个都元帅的人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酬功,总不能封王吧?二十岁的郡王?”
    毕再遇立即变得有些垂头丧气,有些隐晦的撇了撇嘴,又看见对自己挤眉弄眼的小兄弟姚不平,当即更加气闷,却只能将气全都撒在散揆身上:“大郎君,这明显是来作死间的,该怎么处置?”
    仆散揆只是摇头:“陛下,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确不是死间,父亲跟我说的明白,的的确确是让我前来投降的。”
    此言一出,莫说毕再遇不信,周围的殿前司甲士与郎官也纷纷侧目,在火把的光芒中仔细打量仆散揆的脸色。
    刘淮挪了挪屁股,一开始没有言语,待看到金军开始拼命,以一种狂飙猛进的姿态冲出小港,并且开始冲击营寨大门时,方才说道:“这么说来,你父亲竟然也将你骗了?”
    仆散揆更加颓然。
    刘淮却是突兀来言:“你是不是特别恨你父亲?”
    仆散揆再次摇头,随后努力抻长脖子去看战况:“自然是不恨的,所谓忠孝子,我父既然选择当个忠臣,我又如何不能当个孝子呢?
    唯一可虑的是无法与父亲并肩而战,死时也八成死不到一起,黄泉路上岂不是都是孤魂野鬼?”
    这番话倒是有些滋味,也显得十分坦荡,但是从仆散揆嘴中说出来,并没有让周围人心悦诚服,反而纷纷以一种更加怪异的眼神来看。
    刘淮直接笑出声来:“仆散揆,连你也觉得会是你父亲殒命,而不是他斩下我的首级吗?”
    仆散揆第三次摇头:“陛下的首级如何那么好斩,又怎么会轮到我父?前些时日我可能还有些念想,在大汉军营中待了几日,见识了一些事情,也就心气全无了。”
    “你倒是坦荡。”
    “汉天子当面,不敢不坦荡。”
    刘刚要说什么,就见有军使前来:“报!丁统制想要开营门引诱敌军进攻,以此来将敌军一网打尽。还请陛下将仪仗留在此地,且到后营暂避!”
    刘淮摆手说道:“告诉丁大兴,他怎么指挥我不管,但我这个汉天子一定要不动如山的,否则来日史书写上一句仆散忠义逼得我弃军而逃,岂不是平白给他涨了志气。
    我就在这里看着他破敌!莫要丢胜捷军的脸!”
    军使不敢怠慢,口称得令之后,立即飞马离去了。
    而一旁的仆散揆则是脸色愈加苍白。
    一刻钟后,在营寨前段守卫的胜捷军纷纷后撤,放弃了预设阵地,将营寨大门也让了出来。
    仆散揆在此居高临下可以看到,最起码有千余汉军甲士作为生力军,偃旗息鼓,埋伏在军营中央大道两侧,盘膝而坐,熄灭火把,借着层层叠叠的帐篷将自己身形遮挡得严严实实。
    这是个陷阱!
    仆散揆在心中狂吼,想要提醒父亲。
    但他知道,这个距离莫说仆散忠义听不到,就算能听到,他刚一张口,就会被身侧甲士当场格杀。
    刘淮冷冷望着蜂拥入营的金军,再次下令:“将周围火把火盆都点燃,将我的旗帜仪仗照得更加清晰一些,明白告诉仆散忠义,我就在此,若是他敢,就来此相见!”
    殿前司甲士立即得令去做,很快,这座距离前营不过七八百步的小丘就变得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仆散忠义擦了擦脸上的血渍,对蒲察世杰狞笑说道:“飞虎子果真是个人物,如此境地还要挑衅!他是生怕我找不到他吗?”
    蒲察世杰气喘吁吁,举起刀向前一指:“不管了,如今都到这个地步了,斩了此人,大金就又有活路了。”
    “正是如此!”
    仆散忠义虎吼一声后,立即借着火堆光芒在营寨大门处整饬兵马,半刻钟后,他就亲率三百余甲士再次展开突击。
    以这两名宿将的眼光,他们未必没有猜到周围可能会有埋伏。
    但这又如何呢?
    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明明埋伏设置妥当却被陷入包围圈的兵马反过来暴揍之事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谁又能保证一定会是渔网兜住了鱼,而不是鱼撕破了网呢?
    而且,已经杀到了这里,身后一步一个脚印,如何还能退却?!
    蒲察世杰紧随其后,总数有八百人的金军以一种有些散乱的阵型向着城隍庙扑去。
    丁大兴站在侧的一处望楼之上,隐藏在黑暗之中,直到金军入营两百步左右,他方才亲自擂鼓。
    下一刻,汉军甲士一起站起,轰然作响的甲叶子摩擦声一时间压过了喊杀声,竟让金军的气势随之一顿。
    “举火!”
    “杀贼!”
    汉军汹涌而出,如同一个巨大的铁钳一般指向了金军两翼。
    金军火把长龙再次顿挫。
    所有人都来不及列阵就猛然冲撞在一起,并且迅速变成了犬牙交错的局面。
    最为残酷的混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