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闹的欢呼声持续不绝。
    高爽拖着发软的四肢，一步步的向外走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高爽觉得自己这一刻已经升华了。
    尽管衣服已经因为汗水的原因紧紧地箍在了身上，让他没走一步都觉得格外艰难。
    尽管在极限徽章的加持下，拼了命的演奏了一晚上，刚才又使出浑身解数彻底的放肆了一把，此刻获得休整的手指已经开始抽搐生疼。
    尽管高速的踩踏钢琴踏板，让他的小腿酸爽到迈开一步都有若针扎。
    但是！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众人眼前完成这样一首乐曲，绝对是足以自傲一辈子的谈资。
    更何况，旁边还有砖儿台的纪录片组忠实的记录下了他演奏的全过程，留下了最权威的证据。
    这时候回想起来，当初留下砖儿台的这帮人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看看慕容城最后近乎失态的模样，再看看狂热的不能自已的群众演员和剧组成员。
    高爽对于自己给众人造成的震撼，打心底里感到满足！
    此刻向外走去，他觉得自己的形象在无限拔高，和杀出千军万马的英雄如出一辙！
    “高导……”
    没成想，路过吴浩的时候，这个不长眼的突然开口唤了一声。
    吴浩的声音挺大，顿时让满场人的躁动都消减了几分。
    高爽脚步微微放缓了一点，紧跟着面皮都有点抽动了。
    有句老话说的好！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既然已经炸了场子，留下一个孤绝的背影默默离开，才是最完美的收场。
    你丫这时候叫我，我是答你的话呢还是不答呢？
    要是停下来回应你，完美的氛围岂不是半途而废？！
    不过，不回应终究是有些孤傲了，于装哔不利。
    “嘎哈？”
    高爽头也没回的保持着迈步的动作，身体僵硬的停住了。
    主要是小腿肚子抽筋的厉害，本想潇洒的收腿站稳，可惜使不上什么劲儿。
    现在这么叉拉着，尴尬就不说了，还很有可能大腿跟着一抽抽就这么生生噼下去，很扯澹……
    地板是打过蜡的，非常滑。
    前后脚站着的高爽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矮，皮鞋的摩擦力不足以支撑身体的重量，力量消耗一空的双腿也无法将这个下沉的过程放缓。
    高爽觉得自己很焦躁。
    吴浩看着高爽怪异的姿势，小心的问道：“还没演完呢，咱还继续不？”
    “……”
    高爽忍不住想抚自己额头，奈何双手撑着大腿才不至于让一字马成型。
    沉默了两秒，高爽道：“请让我把这个哔装圆润了，谢谢……”
    “哦哦哦！”
    吴浩这才恍然道：“那你继续走吧……”
    高爽觉得自己的老腿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赶忙腾出一只手来要去抓吴浩借力：“呵呵，扶我一下。”
    “啊？”
    吴浩表情茫然。
    高爽已经彻底的放弃了继续装哔的打算，呲牙咧嘴的道：“腿抽抽了，快拉一把……”
    ……
    鉴于高爽的身体状况实在有些糟糕，剧组的拍摄任务临时调整了一下。
    在赵大泉的主持下，拍了不少反应镜头。
    腾出时间来让高爽睡上两个小时，缓一缓。
    有赵大泉这样经验丰富的高手在，就是这点儿方便，很多镜头甚至不需要高爽插手都能拍到完美的效果。
    这才是剧组主摄的正确用法！
    下午的时候，神清气爽的高爽又再来了一遍。
    这次因为没什么压力，反而发挥没有早上那遍完美。
    一首曲子分成上下两部分，演奏的时候还时常踩错踏板演奏崩盘。
    断断续续又整了一下午才终于把这场戏彻底搞定。
    慕容城在收工的时候，关切的对高爽问道：“状态没有早上的时候好，还没缓过劲儿来吗？”
    高爽有些尴尬的解释道：“身体状况比早上的时候还是要好一些的。”
    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早上最后收场没收好，以至于一下午都没有装哔的心境，心里戚戚然的不得劲，演奏起来自然就少了点能技惊四座的激情。
    慕容城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高爽几眼：“看来你还是竞技型选手？”
    高爽也没否认这个说法，应付道：“主要是少了点动力，精神就不容易集中起来。”
    慕容城点点头道：“呵呵，这样也好，只要训练跟上了，关键时刻总能有亮眼的表现。”
    高爽摸了摸鼻子：“希望吧。”
    慕容城沉默了片刻后，突然对高爽道：“你早上演奏那一遍的视频能给我一份吗？”
    说完这话似乎觉得有些不合适，便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对电影有影响就算了。”
    “行，一会儿回去了我给你导一份出来。”
    高爽回答的颇为爽快，还解释道：“原本这一段就要截取一部分放在宣传视频里的，倒是没什么麻烦的地方。”
    慕容城点头道：“好。”
    高爽有些好奇的问道：“师兄，你要这视频干什么用？”
    慕容城没有直接回答高爽的这个问题，说道：“过两天我回京城一趟，有这个东西在倒是能稳妥一些。”
    高爽大概能猜到慕容城的想法，便也没再多问。
    晚上回到自己房间，将今天的所有原片都导了出来。
    顺手将拍的比较清楚的两段原片转换成了通用格式，放在硬盘里给慕容城送了过去。
    ……
    京城
    人上了年纪起的都比较早。
    夏大爷在院子里抹了把脸，准备拎着鸟笼，带着自家的小黑去胡同口的早餐铺子买两份炒肝。
    还没出门就接到了慕容城的电话。
    “老师。”
    夏大爷听到慕容城在电话里恭敬的开腔，笑呵呵的问道：“慕容啊，小爽那边怎么样？”
    他知道慕容城去了高爽的剧组，顺嘴便问了一声。
    慕容城在电话里赞叹道：“叹为观止！”
    “？！
    ”
    听到这声赞叹，夏大爷正在逗鸟的手顿了一下。
    慕容城借着这次去高爽剧组串戏的机会，准备好好调教一下高爽的打算是提前跟他沟通过的。
    所以他才有开始的一问。
    只是没想到慕容城居然会用到“叹为观止”这样的词。
    夏大爷奇怪的道：“怎么？这小子钢琴上的天赋这么高，连你都惊到了？”
    慕容城斟酌了一下道：“天赋只是一方面，说实话，我觉得除了督促他练练琴之外，已经没什么好教他的了。”
    夏大爷一直在关注高爽，他对高爽进步的速度算是心里有数的。
    但是要说高爽在乐器上的水平能让慕容城教无可教他是真不信！
    能走到曲皇这一步的人就没有不是天才的。
    而慕容城更是天才中的天才！
    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天才还很勤奋。
    慕容城对于钢琴的训练和钻研几乎从来没有停止过，即便是早已功成名就，也不曾懈怠过半分。
    作曲家工会的会长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专业技能必然要碾压群雄！
    至于高爽……
    这家伙天赋是真的牛逼，但是性子也是真的飘忽不定。
    搞流行音乐，搞古典音乐，还特么去玩交响乐。
    电影、表演无一不涉猎，而且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这些琐碎的事情上。
    至于乐器，更是十八般兵器样样都学，什么电吉他，唢呐，贝斯，好像就没有他不能来两下子的。
    钢琴这个类目更是他所学众多中的其中之一。
    虽然靠着惊才艳艳的天赋加持下，能勉强达到音乐厅的演奏水准。
    可即便是再乐观的估计，也无法相信高爽能够在钢琴上超越慕容城！
    因为他练的实在太少！
    再怎么天才，总得有个限度不是？
    夏大爷不可置信的怀疑道：“不能够吧。”
    “有个视频我发您邮箱了，一会您看看。”
    慕容城有些意兴阑珊的道：“原本还想借着拍电影的机会给他个下马威，让他能将注意力多用在音乐上呢，转眼的功夫就被打脸打了个彻底。”
    夏大爷被慕容城的“危言耸听”整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识的便问了一句：“什么视频？”
    慕容城道：“高爽弹钢琴的视频！”
    “……我先看看再说。”
    夏大爷不置可否的回了一句，随后问道：“你什么时候回京城？”
    慕容城道：“明天就回去一趟，事情办完了再来粤东。”
    “好，回来了到我这儿一趟。”
    挂了电话的夏大爷放弃了爱心早餐的计划，转身又回了房间。
    打开电脑便看到了一份超大附件的电子邮件提示。
    用播放器打开，电脑屏幕上顿时出现了高爽穿着正式，坐在钢琴前准备弹奏的模样。
    “这小子，难得把自己收拾的这么精神。”
    夏大爷轻笑了一声，点下了播放键。
    喧嚣急促的钢琴声从顶尖的音响设备传出，立刻便充斥了夏大爷的耳朵。
    只是，这声音没走几个八拍，夏大爷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原本还有些随意的眼神逐渐变的锐利。
    就连靠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也不自觉的往屏幕前凑了凑。
    这一段几分钟的视频被夏大爷翻来覆去研究了一天。
    “嘶！这是后期配的声音？”
    “看指法不像啊。”
    “但是用这样前后错开的手法来演奏，声音哄乱不说，就连节奏都不可能这么稳定。”
    “真是咄咄怪事！”
    “……”
    “老夏！老夏！过来吃饭。”
    直到后院传来高爽奶奶的喊声，夏大爷才如梦初醒。
    琢磨不明白其中关窍的夏大爷心有不甘，仿佛梦游般走出了自家院子。
    直到进了高爽家的四合院还依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高爽奶奶一眼就看出了夏老爷子的异样，奇怪道：“怎么了这是？”
    “遇到件怪事儿。”
    “遇到鬼了？”
    “遇到你孙子了……”
    着急忙慌的在高爽家里吃了两口饭，夏老爷子就迫不及待的回到家里。
    拨通慕容城的电话后没有废话，开口便问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慕容城早就料到夏大爷会是这样的反应，几分钟后又给夏大爷发了一段侧面拍下来的完整视频。
    这次的视频不再是光有手部的动作，连带着脚也拍上了。
    看到这个视频之后，夏大爷的眼睛珠子都几乎瞪出来了。
    居然有人能这样踩踏板？
    看到完整视频的夏大爷心中的疑惑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多了几分：“这样的演奏技术对手眼协调能力，反应速度和音准的要求太高。”
    慕容城道：“在速度达到180左右的时候，基本上就只能凭借感觉来演奏了。我怀疑，高爽很可能是绝对乐感！”
    “以前倒是没发现这小子的乐感这么强。”
    夏大爷觉得自己记忆出了点问题，不太确定的道：“我记得他很早以前唱歌还跑调来着……”
    慕容城轻咳了两声：“跑调应该不至于，《蒙面歌王》的时候我就是评委。”
    夏大爷摇了摇头道：“我也不太看的懂这小子了，这一年多时间变化实在太大。”
    慕容城没有纠结夏大爷对高爽过往事迹的评判，说道：“其实从看到高爽之前在樱花国的宣发会上演奏钢琴曲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本身的演奏技巧已经非常娴熟了。但是他演奏乐曲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机械的生硬感，匠气很重。”
    夏大爷认同道：“高超的演奏手法可以让他的钢琴水平跻身专家的行列，却无法成为顶尖的钢琴家。”
    “你对他的要求太高了，要知道，高爽今年才只有十八岁！”
    慕容城苦笑着道：“即便是我在他这个年龄，钢琴水准也未必能达到他的高度。”
    夏大爷感慨的道：“是啊！这家伙学的太杂！以他的天赋，要是能专心琢磨一个乐器早就问鼎了。”
    “现在也不晚。”
    慕容城道：“高爽钢琴上的悟性实在惊人，我刚到粤东的时候他还在摸索爵士乐的创作，钢琴水平跟我还有一定的差距。可昨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一晚上时间就脱胎换骨，成功的弹出了这首曲子。”
    “取巧罢了。”
    夏大爷看视频看的仔细，对于他完成四手联弹的方式评价并不高，说白了只是炫技的体力活。
    不过回味着高爽的演奏过程，他却眯着眼道：“倒是演奏技巧上多了几分灵性，不像以前那么死板。”
    慕容城说道：“有这段视频，明天曲神赛名额的内推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波折了吧。”
    夏大爷重新点下了播放键，不置可否的道：“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