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墨蓝色海水被天边一抹鱼肚白驱散,金色的朝阳正奋力挣脱海平线的束缚,将亿万片碎金酒在起伏的波涛之上。咸腥而清新的海风带着勃勃生机,吹散了百慕大深处那令人窒息的铅灰浓雾与腐朽气息。
    就在这片壮丽的晨光中??
    轰??哗啦!!
    一艘庞大、狰狞、船体布满战斗伤痕与幽绿磷光的幽灵船,如同沉睡海底万年的巨兽骤然苏醒,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猛地破开海面,冲天而起。
    巨大的船身带起瀑布般倾泻的海水,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折射出千万道璀璨的虹彩,它如同跃出海面的钢铁巨鲸,又似一枚挣脱深渊的漆黑导弹,重重地砸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激起滔天巨浪。
    正是安妮女王复仇号。
    “哈,终于回来啦!”唐草第一个冲到船头,张开双臂迎着扑面而来的海风与朝阳,兴奋地放声大喊,小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重回人间的激动。“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喜欢过早上的太阳。”
    经历了梦境世界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之后,重新看到太阳总是让人心潮澎湃的,虽然唐子君感觉唐草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她一般不会早起来着,毕竟对于唐草这个熬夜党来说,太阳升起就代表着她该睡觉了。
    肖潇和阿芙兰也并肩站在船舷边,脸上虽然带着疲惫,但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船上的幽灵水手们也仿佛感知到了环境的变化,那燃烧在骷髅眼眶中的幽绿火焰似乎都明亮,活跃了几分。
    而在这片劫后余生的欢欣氛围中,船尾的一座炮台上,坐着一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存在。
    波塞冬。
    ?的身形已经缩小到了大约三米高,不再是之前的巨人幻影,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由浓缩的幽蓝海水与凝练的破碎星光构成的能量实体。
    ?安静地坐在冰冷的炮台上,那双漩涡般的幽蓝眼眸,不再充满神威,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深深的陌生感,静静地,极其缓慢地扫视着眼前这片?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面目全非的海洋。
    这里是?的领域之一。
    是?曾经统御万方,聆听亿万海族朝拜的无垠疆土。
    那海风的气息中,依稀还能捕捉到一丝属于故土的咸腥,那朝阳的金辉洒在海面上,也曾映照过?驾驭黄金战车巡游的辉煌。
    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如同远古海妖的浅唱低吟,唤醒了沉睡在?记忆深处的回响。
    熟悉,却又无比陌生。
    ?的目光穿透海面,看到的不仅仅是深邃的海水,?感知到的,是这片海洋灵魂深处的异样,曾经充斥海洋的磅礴而纯净的生命力与原始野性,如今变得稀薄而驳杂。
    海水深处,弥漫着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冰冷的、带着金属锈蚀和化学药剂气息的‘污浊,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海洋的本源。
    无数微弱却尖锐、混乱、充满工业节奏的声呐、引擎、钻探的噪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粗暴地撕裂着海洋亘古的宁静与韵律,让他感到阵阵不适。
    甚至,在?那超越凡俗的感知中,这片海洋的意志似乎都变得疲惫、浑浊、充满了无声的伤痛。
    这是?的海洋。
    却又不再是了。
    ?像一个离家万载的游子,终于回到了魂牵梦绕的故乡,却发现故园早已在时光的洪流中面目全非,那种扎根于记忆深处的熟悉感,与眼前冰冷现实的巨大落差,在?古老的神魂中激荡起难以言喻的失落,茫然,甚至有一丝
    被时代洪流彻底抛弃的悲凉。
    ?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一下那带着暖意的朝阳。
    唐子君走到他身边,没有打扰波塞冬的凝视,他理解这份跨越时空的疏离与震撼。
    “这里...”波塞冬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沉默。“就是现在的海洋?”
    初升的太阳将金色的光芒涂抹在幽灵船伤痕累累的船体和波塞冬那由光影构成的带着古希腊风情的侧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态。
    唐子君看了他一眼,在他身旁坐下。“是的,这就是如今的海洋,我不知道在神话时期的海洋是什么样子的,但应该比现在要热闹一些吧?”
    “神话时期的海洋...”波塞冬呢喃了一句,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我之前很少到访这颗星球,那时的我们不屑于与人类交流,比起在凡尘,我们更喜欢在奥林匹斯山上接受人类的供奉,还有他们献上的美人....我已经很久没有
    重新看看这片海洋了,或许就像你说的,如今的海洋,有些太安静了。”
    “你说的安静是指...”
    “法则,孩子,法则的力量正在消退,原本汇聚于这颗星球之上的力量,如今已经变得无比稀薄了,我能感受到,那些属于海洋的法则已经扩散到了其他星球,有不少气态行星和被海洋覆盖的星球都在分享这份法则。”
    “这是好事吗?”唐子君问道。
    “我也想回答你这个问题,但很可惜,我不知道。”波塞冬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们将那些力量据为己有,并被其所束缚,可如今这早已成为了历史……”
    “孩子,你知道吗,我曾认为我们才是世界的主宰,和我们比起来,苏美尔的那几位虽然古老,但却羸弱,埃及的有力量,但太过年轻,北欧的倒是有点手段,但他们忙于内战,而至于东方...那些拥有无上力量的存在最后居
    然会参与到人类的战争当中,这是我们所嘲笑唾弃的,但,事实证明,终究是我们目光短浅。”
    “这颗星球,最终还是被人类所掌控了??而且还是在没有法则帮助的情况下,这放在我的几个兄弟还在的时候是不可想象的。”波塞冬将目光转移到了唐子君的身上。“所以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一件好事,但至少人类坚持下来
    了,不是吗。”
    “也对。”唐子君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波塞冬性格本身如此,还是凡人对他的记录掺杂了太多的个人情绪,唐子君感觉这次接触下来还是有很大反差的。
    原本他以为波塞冬应该是一位不苟言笑,雷厉风行,而且性格极其恶劣的老古板,事实上,在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唐子君都已经做好开战的准备了,毕竟从神话时期存活下来的,大部分都应该是疯子才对。
    但面对现在的波塞冬,唐子君却觉得这家伙性子还不错,可能是因为世界变化太大了吧,也可能是失去了神格的缘故,此时的波塞冬,给唐子君一种近乎于平和的感觉,亦如眼前波光粼粼的海面。
    陪着波塞冬看了一会日出,当太阳完全升起之后,唐子君将阿芙兰叫了过来。“咳,阿芙兰小姐,我恐怕有点事情需要跟你商量一下。”
    “不用这么客气的,唐子君先生,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拯救世界了不是吗。”
    阿芙兰微笑着面对着唐子君,不需要对方主动开口,她就已经知晓了唐子君的心中所想。
    “你是想带走安妮女王复仇号,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