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的涟漪散去,唐子君与常磊的身影重新凝聚在遗忘峡谷的核心地带。
    死寂。
    这是两人踏入此地的第一感受,一种与之前天差地别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曾经充斥视野、撕裂感官的狂暴时空乱流,那如同亿万冤魂尖啸的回响,那些扭曲蠕动的,散发出不祥紫黑光芒的肉质感岩壁...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的薄雾,不再带有任何侵蚀性或精神污染,只是单纯的水汽与尘埃在微弱的峡谷气流中缓缓飘荡。
    光线不再是扭曲破碎的,而是带着一种破晓般的略显苍白的清晰度,照亮了峡谷最深处那狰狞的,裸露的岩层。
    “啧。”常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破碎的白色燕尾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他环顾四周,血瞳中闪过一丝异样。“看来咱们那针缝合剂效果不错?”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目光随意地扫过身旁一块巨大的岩石。
    那岩石曾经如同活物般蠕动、分泌粘液,表面覆盖着令人作呕的血管状纹路。
    而现在,它只是一块巨大的,冰冷的,棱角分明的普通花岗岩,曾经的血肉质感消失无踪,只剩下风化的痕迹和自然的裂痕,常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岩石表面沉积的矿物结晶在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整个峡谷的地貌都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曾经如同生物内脏般盘根错节,不断搏动的峡谷结构,此刻清晰地显现出它被巨大力量撕裂,扭曲,重塑后的地质伤痕,陡峭的岩壁如同被巨斧劈砍过,裸露着新鲜或风化的断口,地面不再是被能量侵蚀出的光滑琉璃,而是
    覆盖着厚厚的,由碎石,尘埃和某种灰白色易碎的粉末状物质构成的沉积层。
    那些粉末,仔细看去,是无数被彻底风化的骸骨碎末,混合着早已失去活性的金属残渣。
    它们失去了超凡能量和外部入侵法则的维系,如同经历了千万年的自然风化,彻底回归了物质的本质,散落在峡谷的每一个角落。
    更触目惊心的是,在岩石的缝隙里,在沉积层的浅表,甚至是那些巨大岩块的底部,散落着大量半掩埋的残肢断臂和相对完整的骸骨,有些骸骨形态怪异,显然是辐射或变异后的产物,有些则穿着早已腐朽破烂,依稀可辨的
    旧时代防护服或探险装备,还有一些骸骨上,甚至能看到与岩石强行融合又被剥离后留下的,狰狞的撕裂痕迹。
    它们不再散发出任何能量波动或怨念,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博物馆里被岁月打磨掉所有故事的普通标本。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岩石粉末和,淡淡的,属于无机物腐朽的陈腐气息。
    那是属于纯粹物理世界的味道,不再掺杂着痛苦,疯狂或时空扭曲的诡异感。
    “超凡剥离,法则退潮。”唐子君的声音低沉,他蹲下身,手指捻起一撮地上的灰白色骨粉,感受着它们在指尖化为更细微的尘埃。“这片土地被强行灌入的异常被我们强行拔除了,那些依附于异常存在的幻影,残响,也随之
    消散,回归了它们本应归属的‘物质”状态。”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遍布战斗痕迹,巨大的能量冲击坑、被撕裂的岩壁、熔融后又凝固的地面和死亡遗迹的峡谷。
    没有了时空乱流的干扰,没有了诡异能量的遮蔽,这场持续了不知多久的,发生在峡谷中的惨烈战斗留下的疮痍,以一种无比清晰、无比残酷的方式呈现在他们面前。
    “那代价是什么呢?”常磊踢开脚边一块半掩埋的、属于某个巨型变异兽的扭曲颅骨,看着它滚了几圈后碎裂成更小的骨块。
    唐子君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投向峡谷深处,那曾经翻涌着紫黑漩涡奇点的位置。
    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相对平整的、颜色略深的岩地,如同一个巨大的,刚刚愈合的伤疤,他的感知深入地下,能感觉到那里被他和常磊的力量强行封印弥合后留下的坚不可摧的秩序壁垒。
    “至少,门关上了。”唐子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但更多的是凝重。“废土世界的裂口被焊死了,这里的污染源也被我们暂时清理了。”
    他抬起头,望向峡谷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没有了时空乱流的遮蔽,那天空显得异常空旷而压抑,封印完成了第一步,但废土世界的未来,以及那笼罩在世界之上的更庞大的阴影,依旧如同这峡谷中弥漫的薄雾,浓重而充满未知。
    “...所以你们谈的怎么样,那东西,真的愿意弃暗投明站到我们这一边?”常磊撇了唐子君一眼。
    “纪元之神将智械的使用权交给了我,它现在需要调转所有的功率去研究星神尸体上的那些能量,无暇去分心照顾这些已经失控的智械,当然了,它就算想也做不到,记得吗,它的数据源可无法涉及到这个时间线...”唐子君说
    着,又回头看向了常磊。“你怎么看起来很惊讶的样子?”
    “呵呵,我只是不敢相信,一个陷入疯器的,将人类视为草芥的冷血人工智能,居然会被你说动还上了你的贼船。”
    “感谢它是个人工智能吧,如果换成是一个生命体,那么经受了这不计其数的光年,他还能保持多少理智都无法确定,但好在,纪元之神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底层逻辑'。”唐子君笑了笑。“至少它身上,还保留着人类造物主的
    一部分。”
    听着唐子君的话语,常磊只是耸了耸肩膀。“我是听不懂这些弯弯绕了,不过就这么把那种特殊的能量还有星神的尸体交给它,这样真的好吗,说不定这会让废土世界成为‘靶子”哦。”
    “你说的我也明白,但我总不能把纪元之神送到梦境世界吧,目前,就让它在自己的‘囚笼’里呆着吧,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保护了。”
    “说的也是...”
    “走吧,老常。”唐子君转身,破碎的衣摆在微风中飘动。“这里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我们该回黑城了,接下来的麻烦....恐怕不会比这里更轻松。”
    常磊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埋葬着无数秘密与死亡的寂静峡谷,血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扯了扯破烂的燕尾服领口,跟上了唐子君的脚步。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的薄雾与嶙峋的乱石之中,只留下这座被强行“净化”后,只剩下物质伤痕与死亡遗迹的巨大峡谷,在苍白的日光下,重新陷入到了死寂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