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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破日出: 历史相关内容 卷三 云太后 第九章(二)

    卷三 云太后 第九章(二)
    自打柳儿下嫁之后,云儿就时常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
    羽儿很小就当上太子,又一直不在自己身边照顾,难免也就生疏了些,而且羽儿身负重任,也就不可能对他有太多的宠爱和姑息。
    柳儿不同,她从小就是那么可人的一个孩子。  不仅生得貌美,而且性情爽朗,聪明伶俐,活泼泼的惹人喜爱。  她在自己身边,总能讲出很多新鲜事儿,很多高兴事儿,她的笑声总能萦绕在慈宁宫的大殿里久久不会散去。  如今,剩下的只有空荡荡的落寞了。
    月儿一直孤清,淡淡的对任何事儿都不关心的样子。  她一直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  云儿一直不懂,为什么月儿能做到许多修行多年之人无法到达的境界?也许月儿生性如此,也许她根本就是为了寻求一种境界而生的。
    麟儿最像先皇,就连性情也愈发像了。  云儿也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当时的一时怒火废黜羽儿,否则以麟儿的憨厚胆怯的性格是无法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云儿庆幸有张居正作为首辅辅佐年少的小皇帝,使这个年幼就继承大统的孩童长成如今这个有思想有作为的帝王。
    夏初的时候,张居正突然生了一场没来由的病,断断续续地****病榻了好几个月。  朱翊钧对张居正的病也很惦念,一直叮嘱着说让张居正好好安心养病,国事就不劳他操劳费心了。
    张居正对皇上的惦念很是感激。  但他没料到云儿居然亲自来探望。
    “太后娘娘……”张居正伏下身子,想要给云儿行礼。
    “张大人重病在身,不必行礼。  ”云儿此行并未张扬,除了轿夫之外只带了梦萝和璃霜两个丫鬟在身边照应。  她地衣衫也选了极其淡雅的颜色,清淡的月白色,清爽的妆容,尽管她已经不在是妙龄女子。  但这种素净的感觉依然宛若出尘仙子般清灵。
    张居正本来就瘦削,这一病更加重了他仙风道骨般的清癯之气。
    “太后娘娘驾临寒舍。  臣未能远迎,恳请恕罪……”
    云儿安坐之后,遣了两个丫鬟下去:
    “哀家有话要与张大人相谈,在门外候着便是。  ”
    两个丫鬟应声而出。
    “张大人安好?”云儿看着张居正,“家中一切安好?”
    “谢太后娘娘惦念,臣安好。  ”张居正强装康健,“家中一切安好。  犬子皆已成人,无需臣挂心。  ”
    云儿看着清瘦的张居正,居然感到一种莫名地心酸:
    “以天下累先生……”
    云儿只用了先皇当初遗诏的短短六字,就惹得张居正老泪纵横。
    “臣垂垂老矣,如今又久病难愈,恐今后不能再辅佐皇上……”
    “哀家前几日在文华殿又看到那两块屏风,看到张大人对皇上地期望。  ‘身为民表,心与天通。  和不见流。  敬不可忘,慎终如始,万寿无疆。  ’”云儿是真心实意地感恩,“张大人对皇上的教诲,相信会让皇上受用终生,哀家不知用何言语才能表达感谢之情……”
    张居正受宠若惊:
    “谢太后娘娘。  臣病愈之后定当殚精竭虑。  效忠皇上。  ”
    云儿看了看张居正,似乎欲言又止:
    “如若没有大人,哀家和皇上都不会有今日……”
    犹记初见张居正之时,自己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永远记得他写得那句“凤毛丛劲节,直上尽头竿”,若不是一个胸怀抱负、有远大志向之人,不会在年少时就写出如此有气魄的诗句。  他身着灰色长袍,背脊挺直,眉目轩朗。  那种肃穆庄重的孤高。  让人疏离却又崇敬。
    还记得张居正曾经救过自己一命,而且对自己多加提点。  那是在自己身份卑微之时赠与的最贵重的礼物。  张居正带给自己地永远是一种高傲清远之感,只有在张夫人面前,才能见到他和善真诚的一面。
    对先皇是惧,是爱,更多是天长地久的一种亲情。  对张居正,是崇拜,是尊敬,更多是天长日久的一种敬仰。
    失去先皇,那是失去心的一部分,而若失去张居正,那是失去心的方向。
    “张大人好好静养,身子要紧。  ”云儿不知为何,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想要来探望张居正,只觉得这是自己现在必须做的事,恐怕失去这次机会再不会有似地。
    张居正咳了几下,气若游丝般地吐出一句:
    “恭送太后娘娘……”
    云儿不忍再看张居正,她不忍再看这个自己崇敬了十余年的“英雄”老去、故去。
    在回宫路上,云儿突然叫住梦萝和璃霜:
    “不要回宫,去慈寿寺。  ”
    璃霜担忧地看了看天:
    “回娘娘,怕是赶至寺庙太阳已落山了……”
    云儿执意不听:
    “哀家要去寺中找仪心师太讲经……”
    梦萝和璃霜不敢多言,当然只能顺从云儿之意。
    仪心见到云儿感到很是奇怪,已经接近黄昏,远山落日的余晖给云儿月白的衣衫披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仪心师太……”云儿见到仪心,说不出的黯然,“今日云儿太多神伤之事,想与仪心师太诉说。  ”
    仪心轻轻颔首:
    “阿弥陀佛。  ”
    “安得随长风,翩翻来君傍,愿将云锦丝,为君补华裳。  ”云儿念出此诗时不由得落泪,“今日见到病重地张先生,云儿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伤感。  总有不详的预感,总有一种快要失去支柱的恐慌。  ”
    仪心平和地看着云儿:
    “尘世之事,意转心随,明幽光影,万般皆散。  ”
    “难道一切真的皆为虚幻?终将有散去一日?”云儿无助地摇着头,“有太多不想,不是不舍,而是不愿。  一旦失去,恐怕生命中再无可以尊崇仰仗之依靠……”
    仪心一直以为失去先皇是云儿最悲伤之事,却不料张居正的病重竟然让云儿如此杞人忧天。
    “尘梦幻随诸相灭,觉心光照一灯燃。  ”云儿悲伤地看着远处的天际,怆然落泪:为何要如此恐惧?为何会忽然会生命充满伤感?如若只留沧海与桑田,那将是一种怎样的无助之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