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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破日出: 历史相关内容 卷二 云贵妃 第七章(一)

    卷二 云贵妃 第七章(一)
    第七章
    一场如酥春雨过后,整个京城被涤荡得分外明澈。  枝丫间挂着雨滴星星点点,一派青翠的绿意盎然。
    皇上站在大宅前,静静地看着挂在大门口那两个红得炫目的灯笼。  虽然是成婚这等大喜事,这里却没有张灯结彩,普通如寻常人家。
    “皇……老爷……”陈皇后觉察出自己不是在宫里,马上改了称呼,“臣妾已经派人去通报……”
    皇上没有理会陈皇后的话,一直默默地看着那扇赭红色的大门。
    门开了,身着红色披风的惜玉走了出来。  她见到平民打扮的皇上和皇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皇上!”
    “不必声张!”皇上制止了惜玉,“此次只是以宾客的身份来道贺,不要让其他人有所觉察。  ”
    恍如隔世,惜玉不再是那个紫衣的侠女,大红的披风下,顾盼生辉的眸子里闪动着别样的光彩。
    “惜玉,何人来访?”一个身着深红色袍子的男子走出门来,他目光柔和,给人一种并不强势的感觉。
    “是妹妹,还有——”惜玉看了一眼皇上,艰涩地吐出几个字,“还有她的相公。  ”
    “二位光临寒舍,实在令敝处蓬荜生辉!”男子对皇上拱手,“曾听惜玉提起还有个嫁到达官显贵人家的妹妹在京城!”
    陈皇后还了礼数:
    “怜香见过张大人。  ”
    “张大人?”皇上不冷不热地问着。
    “鄙人姓张,单名一个‘起’字。  只是一个七品小官罢了。  有请二位入府长叙。  ”张起似乎并不太知晓皇上和皇后地真实身份,还是热情而恭敬地邀请他们进府。
    皇上走在这个还算宽敞的院落里。  刚刚吐蕊的花苞,满园****当然不如皇宫的御花园,但是小巧精致的亭台楼阁,倒也别有情趣。
    “听闻贤家在朝中任职?能够效忠皇上,那是何等荣幸之事!”张起凭自己的推理给皇上“安排”了职务。
    “只是一个小官,何足挂齿。  ”皇上“谦逊”地拱手。  “不知贤家何处任职?”
    “见笑,见笑。  只是平阳县的县令而已。  ”张起四十上下年纪,模样看上去也算周正,“认识惜玉也是偶然,只因为一日她帮鄙人拦下一匹受惊地白马!见过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却从未见过如此侠义凛然的女子。  ”
    张起见皇上沉默,继续说了下去:
    “知道她也是命苦之人,父母去世。  只有一个已经出阁地妹妹。  曾经也质疑如此貌美的她为何迟迟未能出嫁,她倒也坦言相告,说早年前曾经因为一个负心人而伤了心……”
    皇上陡然一惊,他觉得呼吸艰难:
    “这……居然也都告知与你……”
    “愚早年丧妻,鳏居数年,早已对此淡薄,再遇惜玉,方知世间仍有‘感情’二字存在……”张起对皇上拱手。  “愚虽未有高风亮节,也算不上谦谦君子,只望能与她相伴,共度余生……”
    皇上轻轻叹息说道:
    “愿你们美满……”
    陈皇后指着放在院子里的那两个红木箱子:
    “这是怜香为姐姐准备的嫁妆——还有这对玉如意,也是送给姐姐的贺礼!”
    “怜香,真的无需讲究。  ”惜玉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那对红木箱子。  就猜想到里面的物件价值连城。
    “姐姐,这是人生最重要地事,怎能草率了事?”陈皇后把玉如意递给惜玉,“成双成对,事事如意。  ”
    “还有,这是——朱某的贺礼。  ”皇上轻描淡写地唤了个仆役过来,那人牵着两匹马,一匹雪白,一匹深红,“白的叫追风。  红的叫火舞。  ”
    张起连忙道谢:
    “多谢!良驹不可多得。  这实在是上等的好马!”
    惜玉呆了片刻,马上回绝:
    “箱子和这对如意我收下。  多谢妹妹的心意。  只是这两匹马还请收回,惜玉不能收!”
    皇上颤抖了一下:
    “为何?以前你不是很喜欢骑马的么?”
    “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以往,惜玉不想再过漂泊江湖的日子,自然不再需要马匹……”惜玉看着皇上,一字一句都说得十分清晰。
    “多谢贤家地心意,既然惜玉说不收,就……”张起向皇上致谢。
    “好!”皇上扫去满脸的落寞,“既然如此,朱某就先告辞了!”
    皇上不顾陈皇后,自顾自地走出门去。
    “贤家不多留片刻——”
    张起想要挽留皇上,却被惜玉拦住:
    “不必。  ”
    陈皇后也告辞:
    “怜香告辞,姐姐不必送了。  ”
    惜玉看着陈皇后的背影,紧紧地咬住下嘴唇,直到渗出血来。
    乾清宫内。
    这几日,皇上一直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他起身点燃油灯,顺手拿起一卷经书看起来。
    “惜玉以为只有皇后和贵妃才有读经的兴致……”
    惜玉的身影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中朦胧得看不清楚,皇上惊喜万分:
    “惜玉!”
    惜玉伫立在原地,并不上前:
    “惜玉曾发誓再不见皇上,这次真地是最后一次。  ”
    “惜玉……”皇上喃喃唤出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名字。
    “惜玉先谢过皇上亲自送上贺礼……”一向不讲礼数的惜玉居然给皇上行了礼,“那两箱算做嫁妆,还有玉如意,惜玉都悉数收下,但是皇上的贺礼,惜玉不能收。  ”
    “为何?”皇上追问道,“如果当日是因为有所顾忌,朕能谅解。  ”
    “悠悠我思,永用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惜玉不是感伤之人,却用一种沉郁的语调念出这几句,“惜玉此生和皇上的缘已尽了,请皇上不要再求索什么……追风火舞没了就是没了,永远不会再重现!”
    惜玉的冷清中透着几分无奈的凄凉,皇上的语调缓和:
    “朕见那张起也是沾染了几分官场之气之人,与惜玉并无般配之感?”
    “般配?”惜玉冷笑了声,“至少他也算是坦荡之人,并无半点欺瞒之心,且与我身份相当,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
    “你还是介怀朕的身份,”皇上叹了口气,“身在帝王之家,并非朕所愿。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却,忽然而已。  繁华一梦,知音难觅。  ”
    “皇上权倾天下,一切唾手可得,惜玉对于皇上来说,只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皇上以为人生如梦,却不知知音就在身侧,寒冰不能断流水,请皇上珍惜眼前人吧!”惜玉地身影在昏暗地灯下摇曳,依稀仿佛。
    “朕深知你不会留在朕身边,却还三番两次想要挽留。  你并非平凡女子,也许朕早该放手,。  ”皇上向前靠近了些,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惜玉,既然你已为**,朕只想你能过得美满。  那张起只是小小县令,俸禄微薄,生活不会太过富庶,朕择日会为他加官进爵……”
    一片寂静,沉默了许久的惜玉,缓缓走近皇上。
    一生自负刚强,即使固执过千万次,却因为皇上最后地这句话而动容。  皇上,九五至尊的皇上,为了还自己一个想要自由的心愿而放手,为了给自己一个安定的生活而为张起加官进爵,眷眷情深,今世之情,惜玉只能辜负。
    “皇上知道惜玉不在意富贵荣华,只要平实安定,即使粗茶淡饭,也是好日子。  这些年来,惜玉一直随师父飘泊江湖,能遇到皇上实乃一生幸事,即使阴差阳错,爱恨千万,也不曾为当初的抉择而悔过。  再见云贵妃,惜玉终于可以感到释然,她才是最该让皇上去爱、去怜、去欣赏的女子。  惜玉终于可以放开胸怀,去过平凡人的日子。  ”
    惜玉上前轻轻拥住皇上,这是她唯一一次主动去表白自己的情感,没有当初的恨和怨愤,只是绵绵柔情。
    “皇上,此生无缘,请为惜玉珍重。  ”
    惜玉没有痴缠,没有再多停留片刻就离开了皇上的怀抱。
    “惜玉!”皇上太多不舍,抓住的惜玉的手,不肯放开。
    惜玉转回头,露出从未有过的柔情万种的笑容。  那粲然的笑容让皇上看得呆住,终于放手。